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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是过客 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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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某人没死,对郭骧而言喜忧参半。
最坏不过他郭骧不能在太元待了。好在太元太子已顺利出逃,江南局势未定,他大可以南下避祸。
唯一的好处,狄凌对那剑的恨意可减。不过郭骧不觉得自己瞧得上这点“好处”,就算他永远回避提及那夜,心底里是期盼对方知晓:他是故意说“胡乱一戳”。
惊闻消息的那日,郭骧看狄凌在自己面前笑成个傻子,百感交集。老实讲,和对方的初遇已记不真切,但记忆犹新“黄鹤楼”里的笑颜——简单亲切、发自内心的开心。而后他发现,往后再未见这般笑颜,直到眼前此刻,还是因为黄某人没死。
而后他发现,他再也没见过那样的笑颜,直到眼前此刻,还是因为黄某人没死。
郭骧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讲:他若是回回纠结糟心事,这日子别说两个月,片刻都过不下去。
却说金子花销过半,当务之急是远离黄某人,谋个生计。
郭骧带狄凌南下。途中,他见海捕公文榜榜首赫然是自己,但是到榜尾都没有狄凌,心中暗忖:黄某人倒是能明辨是非?
郭骧很不心爽,但也只能夹起尾巴绕道赶路。
次年一月末,二人来到一处叫夔龙山的地方。酒家吃饭时候,有人狂吹一处“神泉”包治百病。郭骧当时就想揍那骗子一顿,当然最后仅是决定带狄凌也去转转。
贱名“神泉”的客栈离得不远。郭骧将小马车让给小二,回过头,只见狄凌一袭银袍,配银护目缎带、银发带——瞎后全由郭骧打扮,斜挎背囊,正安静地原地等候。郭骧再满意不过去牵起手来:“走吧。”
安顿妥当,郭骧去打听一番。刨去略贵的住宿,泡“神泉”竟要另算银子,不过后半夜不用花销。
郭骧来与狄凌商量:“想泡几回呀?”
狄凌疑惑:“一回够了吧,不是说银钱所剩不多?”
郭骧再次为有如此懂事的内助而满意,应道:“也好,那就等到后半夜再去,可再省一笔开销。”
狄凌便道自己来听更,白日在马车中已经睡饱。
丑时刚过,郭骧被轻轻唤醒,赶紧领狄凌下楼。
月色下,“神泉”热气氤氲,静谧无人。郭骧放下灯笼,率先下水——热度适中,说深不深,说浅真不浅,刚到胸口。郭骧回头去扶狄凌,见是已经自己摸下了岸。热雾中,他见狄凌笑着,像是他最喜欢的那种,不禁心道:冤开销不冤。他很是高兴地凑近狄凌,拉起手来:“走,去泉水中央溜达溜达。”
狄凌笑抽回手道:“你去,我在泉边待着就好。”
郭骧再次拉起手道:“难得来一回,只在边上待着多没意思。”
“不打紧,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领着你。”
“真的不用……”
“没事。”
一番拉扯,“我说了不用!”狄凌猛地甩开了郭骧的手,自己却没站稳,扑到岸边溅起一大片水花。他狼狈地扶在那里,没再抬头。
郭骧不知说什么好,游近过去:“没事吧?”
“让我自个儿待着!”狄凌实在烦透,摸着岸赶紧往远了走。没有岸,他就得一直依靠郭骧。平时走路,他已经像一头牛一样被牵来牵去,那是没办法,他不能永远站在一处,可泡温泉总不是走路!他已经绞尽脑汁避免麻烦,做力所能及的事,但废人终究是废人,差别微乎其微,不是吗?
事物常是由量变到质变,就如郭骧不知道自己如何送了心,同样的,这些不经意的冷漠与厌恶——所有令郭骧心寒的瞬间,至少这一刻,叫他真的厌烦了。郭骧擒住狄凌手腕,一把拉回面前:“我说你到底有没做好和我过一辈子的觉悟?”将那只手狠狠按向自己心口,“我说的是这种。”
“别胡闹了!”狄凌一下子没能抽回手,索性握成了拳——拳头贴到了胸口。
“胡闹?我竟是一直在胡闹?这三个月我待你好不好?”
狄凌一门心思夺自己的手。
“你还敢这个样子?”郭骧已经想好,今日不把话讲清,明日不过了,“哦,我知道了,你是真的讨厌我,也是真的舍不得我。毕竟我若是走了,你再去哪里找个傻瓜来伺候!”话音刚落,狄凌如泄了气的皮球,败在水面。
郭骧就知道会是这幅德行,气到抖,却也有不祥预感,然而覆水难收,他想收回话也来不及了。
“你走吧,别再管我了。”狄凌轻声道。
果然……郭骧纵然再机灵,这一刻也只剩木在原地。
狄凌得以抽回了手。他扶额道:“眼睛本就和你无关。”
“但你的处境和我有关。”
“你对我……三个月,够了,怎能真耽误你一辈子。”
“什么意思,这就了清了?你的大好前程‘三个月’就够了?”郭骧没想到竟有如此做买卖之人,好,但他这颗被偷走的心,绝没这么廉价!
“黄鹤楼……”狄凌只差最后一件事需讲清,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对不起!那日是我对不住,忘了吧。”全说完了,浑身倒也轻松下来——人常是更错在,不肯认错。
“黄鹤楼?”郭骧真是要笑出声来,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成了如此,仰望那轮明月,不愿意被逼出的泪当真落下,“那日,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我吻了你而已……舍不得,更念念不忘!你满意了没?”
狄凌只是依旧扶着额,没作声。
郭骧收拾心绪,再望去时眼底只剩嘲讽与恨:“穷瞎子说话真潇洒,你倒是自己回屋,换个衣裳我看看。”
狄凌仿佛睡着了一般。
不止瞎,还聋了?郭骧再度气红了眼眶,一把抓开正挡在眉眼的手。狄凌吃一惊地抬头,双没有聚焦的淡茶色眼眸恰似在凝望。
郭骧看着,不由屏息靠近。
狄凌眉头微蹙,转“视”被擒的手腕,依旧在愣神。
郭骧多想只需看,就能将人心看穿。
狄凌眉峰一动,察觉时候已迟,被狠狠抱住,封住了嘴,不由惊得一退。
郭骧收紧臂不放,追着带起更大一片水花!他能感到对方比先前任何时候更来得反应迟钝,遂当仁不让地压于岸,腾手扣起下颌。终于的终于,叫他变成了黄鹤楼里偷的吻,一想到这个人此刻是清醒的更要灰飞烟灭了。好不容易,万般不舍地先停下来,他紧搂人于怀内。
狄凌一抹方才溅了一脸的水花,气息依旧急促:“郭骧?”
“嗯?”郭骧绝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你……如何会是喜欢我?”
“我之前不像是喜欢你?”郭骧听得气乐。
“这……”
“那你呢?”郭骧没好气地问。
狄凌还想扶额。
郭骧抓住不让,已经能笑道:“必须讲来我听到。我能照顾你一辈子,而你误不了我一辈子。”狄凌连连摇头,是笑着——郭骧最爱见的那种笑。郭骧当然也懂会有些“害羞”,追吻弯着的嘴角、面颊,最后又回到了唇上,索性再缠绵一回……
临了狄凌笑得有几分无奈:“你可真黏人。”
“又是才晓得?”郭骧当即再黏一口人,笑拉起狄凌双手,“来嘛,去泉水里面溜达。”
“神泉”的中央其实尤其暖。
狄凌依旧目不视物,但感到的不再是焦躁,而是安宁,因为身旁之人从来不松手,寸步不离伴左右。
僵持与隔阂一朝消散,他甚至愿意将脆弱的一面交予。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悸动——原来是该珍视的情意。
他们并没有走在“利用与被利用”的路上。
回首过往的是非胜负——
没那些或许早在一起,
没那些仅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