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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耻之徒 行路。 ...

  •   饭馆里晚饭,郭骧拿出水壶,一边倒水一边瞟狄凌:“我好像还没与狄兄好好喝过酒,你看我现在不用喝茶了……”
      “不喝,戒了。”
      郭骧险些笑喷口中的水:“怕什么,你可是海量。 ”
      狄凌一筷子一筷子地默默吃饭。
      郭骧夹菜到对方碗中。其实正给他省钱了,毕竟只出不入,那锭金子得细算着花。

      郭骧说话算话了吗?
      当然,他带着狄凌治眼睛,从普通郎中一路看到了名医。每回听说治不了,一个愁眉不展,一个偷着眉开眼笑,郎中先生们都很是纳闷。

      郭骧有表达爱意吗?
      显然,毕竟把心都送了,动手动脚一下再自然不过。只不过回回都被拒绝了,甚至被斥问:有龙阳之癖啊!或许吧,毕竟这世上能叫他真喜欢到心坎里的,他曾以为不会有。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二人依旧身在旅途。
      熄灯就寝,郭骧轻声笑道:“放心吧,治不好便照顾你这辈子。”
      狄凌现在一听见“邪笑”便心烦,直接道:“我不言谢。”
      郭骧一哼:“真亏啊,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狄凌绷紧了嘴,背过身躺。他至今不敢信“黄鹤楼”里的事,然而无法反驳,便也无从解释。郭骧整个儿贴来,嘴粘到了他脸上——最近越来越有恃无恐……在对方动手动脚,还想解他衣扣时,他一把擒住了对方手腕,掌中力度就是他的态度。

      郭骧抽回手,躺倒在床板,望着客栈索然无味的屋梁,自己都纳闷:最多抱抱,亲个脸,连嘴都不行。热脸贴冷屁股千百回了还乐在其中,不觉得贱吗?别提了,这两个月光顾着治眼睛,照顾得更是无微不至,换个谁不都早以身相许了?郭骧望向这个固执的背影:当真不怕我哪日一走了之?一个瞎子、废人,若不是因为暧昧,有谁会愿意照顾?这个人绝对自己也懂,妥妥的是个无耻之徒。“治好了你就跑了吧?” 郭骧轻描淡写地一讲。
      “治不好。”狄凌回得很快,很轻,漫出一股透到骨子里的悲凉。
      郭骧笑了,他又想去将人搂紧了,哪怕只能搂着也好,不知道这样的痴情傻瓜自己还想当多久。“别这么泄气嘛,明日还有个大师要见呢。”郭骧愉快地道。
      好一会儿,听狄凌轻声一叹:“睡吧。”

      狄凌这双被毒血溅瞎的眼睛,试过药方无数,估计唯一可行的是,用“不灭恒轮”散功用的“还世丹”润洗双目。然而还世丹的制作,需要一味传说长在西北荒漠的“哭绝草”。此草不是一般稀有,众名医大师都只是听闻,他二人想找到更是比登天还难了。

      次日,泰山半腰“小药圣” 陶紫的居所内,郭骧如愿以偿地再次听说只能去找哭绝草,不过陶大师还提到,“不灭恒轮”入门必吃的毒药“转生丸”,炼制也需要哭绝草,因此可以改寻练此毒功之人。
      郭骧心中有数地一一记下:霸塔已死咯。

      彼时狄凌并不在陶紫房中,他请大师看诊过后,便独自出门透气,一来心中早攒满失望,无力亲耳听不吉之言,二来他偏爱山间这凉爽的风。狄凌解开遮护眼睛的缎带,厚雾遮蔽了一切。不过感受着阳光、细碎的光影晃动,他已能想象整幅山景;迎着风挪步向前,再想象出眺望远方……

      璟元二十二年,“翠龙”宝剑为太元搏了最后一命,奈何天意难违。

      每回想到此,狄凌总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清楚地记得,那日恰是午饭时分,喊声由远及近,周遭渐渐过节般沸腾起来。他不需要放声大笑,因为无数人已在替他那么做——圣旨昭告天下,湘河太守跃封“辅国君”。湘河之主的贤名,正是由“寒雪帮”潜移默化地传颂四海,百姓无不翘首以待。
      狄凌静静品味这份催动泪腺的喜悦,那将背负终身的罪孽感,犹如压于心口的万斤磐石,至少这一瞬被掀去了九霄云外。
      直到有人出声搅扰:“笑能吃饱吗?”
      狄凌再动起筷子,嘴角依旧难压笑意。
      对方硬生生地道:“黄某人的命,真是夷所思地硬啊?”
      哦。他多么想亲眼看看郭某人此刻的表情。[br]
      但其实,“翠龙”的持有者早已不在乎是否差了毫厘,人家只关心自己的小日子怎么过了,比如那锭金子怎么花,当然也有考虑带他治眼睛。
      狄凌暗叹:人生嘛,常不过是如此——度个日子罢了。诚如郭骧所言,他是害了主子的罪人,事实永远刻落在了那夜,虽然不可能再与那些未来有任何干系,他依旧会由衷地祝福,万幸遗憾只是自己独有。不过现在,他将更有动力奋斗在这世上,哪怕只是为了活完一辈子。
      郭骧终于成了榜样。

      狄凌听闻背后响起快速步声,刚要回头,手腕被一拽,一头摔入一个怀里。他恼火地一推,再次站好:“能不能好好说话?”
      “往前半步,我山谷里替你收尸?”
      “至于吗……”狄凌无奈。反正他总不太信郭骧的话,更何况刚才走路一步一挪,就算真近了山崖,也不可能踏步掉下去。狄凌拿出缎带重新扎起眼睛,稍微打听:“陶大师是不是也没法子?”
      “是啊,哭绝草不好找。”郭骧牵起狄凌的手。
      狄凌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之后你如何打算?”
      “南下,江北能看的都给你找遍了。”
      狄凌心一紧,停下步:“哭绝草是在西北荒漠,恐怕我……”分道扬镳。老实讲,刚才还想要奋斗,他有想清楚独自奋斗吗?他怕不是又在吹牛?
      “是传说在那儿,你不会真想去吧?”郭骧笑勾过狄凌肩,“放心吧,我一定会留意,你迟早能治好,只管和我走就是了。”
      狄凌心中一叹,不可否认这些话哪怕是毒药,他也饮之如饴。
      [br]
      狄凌看不见,上下山走不快。郭骧时不时说背着走会儿,狄凌万分尴尬,他知道郭骧嫌耽误赶路,于是默数步数,约莫四百,便说下来走会儿。郭骧便爽快将他放下。然而这回狄凌数睡着了,醒来是因为郭骧把他卸下。
      “累死我了啊。”郭骧抱怨着笑。
      “咳咳,快坐下歇会儿……走到哪儿了?”
      “近山脚了。”
      见鬼!竟然没办法背回来还。狄凌只得再道:“多歇一会儿吧。”
      “嗯。”郭骧挨他身旁坐下,环过他腰,整身压来,枕上他肩,像要小睡一会儿。狄凌感到自己的另一侧是山石,于是就这么被挤着,开始发呆。每当发呆,他常会想这样的日子何时结束。
      枉活三十载,心仪过一两个,皆无下文,表白都没有,这不妨碍他懂爱恋一个人的心情——有多想对对方好,又多怕让对方尴尬。郭骧说喜欢他好几回了,甚至能过一辈子。他又不是铁石心肠,男女也没所谓了,很懂自己的处境。大概,他们是两类人,对方又是个“人精”,他感到他们“心仪”的含义各不相同。更何况,据说是醉酒的缘故,他先动的手,所以一切看起来也像对方恰好也感“性趣”。

      郭骧或许以为他“戒酒”是怕发生些什么。
      他是痛恨瞎了以后,露出哪怕半分的糊涂。那会让他觉得更一无是处,更自厌。不过也有“怕”的考量,他感到,若就这样随了对方心意,必将在“利用与被利用”的道路狂飙不复返。他不认为这是对的。趁现在,郭骧回头,还能上岸……

      狄凌肩头一轻,知道对方醒了。下一刻,他脸上一阵热气,一愣过后,毫无办法。
      郭骧慢慢挪来了他唇上,轻轻地。
      心跳是因为被背着走了那么久。狄凌感到,哪怕义父遇刺也没真恨过,各为其主罢了,抛开立场或许还欠一句佩服。
      郭骧当然是得寸进尺的,转瞬已变成蛮横地,甚至要撬开牙关。
      再下一瞬,狄凌已被按倒在山石,只听一声“邪笑”,眼上的缎带也被扯落。他拧眉瞪去,不过就算没瞎也没功夫瞧清,嘴被狠狠地怼住。他一把抓定郭骧衣襟,狠狠一推,确定对方不会因这一推滚下山后,松开了手。
      “别胡闹了。”狄凌恼火地道。
      郭骧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狄凌能感到一股难受的不快在蔓延,也因此,他常猜郭骧何时想结束。
      但其实,真正无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何用猜人家怎么想,干嘛等人家回头是岸,有腿为什么不自己滚?
      因为没有眼睛,想利用“人精”治眼睛!

      狄凌攥紧了拳,话终于再次到了口边。
      郭骧忽然开口:“走吧,肚子都饿了。”再自然不过地拉狄凌起身,就仿佛啥都没发生。
      狄凌浑身一松,要说的话又双叒拉倒了。察觉郭骧要帮自己扎缎带,他连忙接过道:“没事,我自己来。”
      郭骧于是等着,随后再次牵起狄凌的手。
      不快似乎就这样消失,二人开始沿路继续走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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