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5、居然输给季驰野

　　午后的日头稍稍西斜，滚烫的阳光褪去几分灼人的热度，斜斜切过篮球场的铁丝网，在地面割出斑驳错落的光影。

　　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全场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球鞋剧烈摩擦塑胶地面的刺啦声，还有篮球一次次撞击地面的沉稳响动。

　　刚刚苏清晏起跳投篮的一瞬走神，破绽露得干净。

　　季驰野几乎是本能跟上。

　　他一九零的骨架撑开，长臂骤然探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精准按住了篮球飞出的轨迹。指尖撞上球面的那一刻，力道压制得死死的，直接断下这一球。

　　“咚——”

　　被截下的篮球落在季驰野掌心，他手腕轻抬，稳稳控住。

　　苏清晏落地站稳，眉峰骤然一蹙。

　　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分神的瞬间，心头莫名一闷。

　　他居然看孟书瑶看愣了。

　　这种低级失误，放在他和季驰野的单挑里，简直致命。

　　苏清晏抬眼，正好撞进季驰野看过来的目光里。

　　少年眉眼依旧桀骜冷冽，眼皮微掀，视线淡得像冰，却精准锁着他，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嘲弄。

　　“看哪儿？”季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漫不经心的，却字字戳人，“打球，还是看人？”

　　苏清晏喉结微滚，被戳中心事，脸上那点痞帅张扬的笑意瞬间淡了，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的躁意。

　　他别开眼，冷声回：“少废话，继续。”

　　话音落，他迅速调整姿态，压低重心，摆出防守姿势。

　　可只有苏清晏自己知道，他的心乱了。

　　场边。

　　孟书瑶轻轻咬着唇，目光落在场上挺拔耀眼的苏清晏身上，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得体。她看得认真，偶尔会轻轻侧头，和身侧的林苒低声说两句闲话，声音轻软，风一吹就散。

　　“苏清晏打球真的很亮眼。”孟书瑶轻声道。

　　林苒点点头，视线却不自觉在两个男主之间来回扫，小声感慨：“他俩太拼了，每次单挑都往死里打，谁都不肯让半步。”

　　她们的驻足，像是无形的砝码，悄悄压在了这场原本只是纯粹较劲的对决里。

　　季驰野持球，脚步往前一压。

　　他的打法从来都是强势碾压，爆发力凶悍，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高大的身形压过来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苏清晏不得不全身心绷紧神经。

　　苏清晏迅速贴防，手臂张开，步伐灵活卡位，试图封堵他所有突破路线。

　　两人身形交错、拉扯、对抗，肢体频繁相撞。

　　苏清晏一八八的身高已然足够优越，可站在季驰野身侧，依旧微微矮了一截。对抗时，肩膀一次次硬碰，骨骼相撞的闷声藏在喧闹里，无人察觉，只有当事人清楚那实打实的力道。

　　季驰野变相、转身、假动作虚晃。

　　苏清晏死死跟上，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半分。

　　两人攻防拉扯了整整两分钟，谁都破不了谁的局。

　　场边陆小川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咋舌：“我野哥今天状态也太顶了，苏神也是真能扛！”

　　江亦辰站在另一侧，目光清明，看得透彻，淡淡开口：“清晏心不定。”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

　　他太了解苏清晏了。

　　这人嚣张、散漫、爱装无所谓，可只要孟书瑶在，他就总想表现，总想赢，总想做最亮眼的那一个。

　　而对手是季驰野。

　　全校唯一能压过他风头的人。

　　最后十秒。

　　季驰野骤然加速，猛地一个贴身突破。

　　苏清晏立刻横移补位，预判到位，动作极快。

　　可就在这一刻，场边传来孟书瑶轻轻一声：“小心。”

　　声音温柔细碎，恰好落入苏清晏耳中。

　　苏清晏心神刹那间涣散。

　　就是这一秒的空挡。

　　季驰野抓住唯一的破绽，侧身顶开防守位置，跨步、起跳、出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漂亮得无可挑剔。

　　橘色篮球凌空掠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耀眼的弧线。

　　全场寂静一瞬。

　　“唰——”

　　空心入网。

　　干净利落的三分。

　　终局。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欢呼声、惊叹声轰然响起。

　　“赢了！野哥赢了！”
　　“绝杀啊我的天！太帅了！”

　　季驰野落地，微微垂眼，看着篮筐里落下的球，指尖轻掸，拂去掌心沾的一点灰，姿态松弛又桀骜，仿佛这一场拼尽全力的对决，对他而言不过随手玩玩。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苏清晏。

　　少年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

　　午后的风掀起他白色短袖的衣角，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那双平日里张扬痞气的桃花眼，此刻沉得有些暗，没了往日的肆意耀眼，只剩一点不甘的沉郁。

　　输了。

　　他偏偏，输给了自己的分神。

　　输给了场边的孟书瑶。

　　更难堪的是，他所有的失态，全被季驰野看在眼里。

　　季驰野缓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凉凉地扫过他微沉的眉眼，语气带着浅浅的、不轻不重的嘲讽：“打球走神，苏清晏，你越来越不专心了。”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苏清晏紧绷的自尊心。

　　苏清晏抬眼，眼底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却又压着一丝别扭，硬邦邦回了一句：“巧合而已。”

　　“是吗？”季驰野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隐隐透着一点说不清的冷淡，“刚好，你看她的时候，刚好走神？”

　　直白的一句话，瞬间把两人之间那点隐秘的窗户纸捅破。

　　苏清晏脸色微僵，耳根悄然发烫，恼羞成怒般皱眉：“季驰野，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

　　两人距离极近，气息交错。

　　少年一个满眼倔强、痞气不甘，一个眉眼桀骜、冷淡疏离。针锋相对的气场缠绕在两人之间，比刚刚打球的对抗更紧绷、更压抑。

　　场边，孟书瑶见比赛结束，笑着朝场内望来，礼貌地开口：“打得很好，你们俩都超厉害。”

　　她说得公允温柔，谁都顾及。

　　可落在苏清晏耳朵里，却格外刺眼。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都厉害”。

　　他想赢，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赢过季驰野。

　　赢过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死对头。

　　林苒也跟着鼓掌，笑着打趣：“太难分胜负了，最后这一球真绝！”

　　两个女生的夸赞落在耳边，热闹温柔，却让球场中央的气氛愈发微妙。

　　季驰野收回目光，不再看苏清晏紧绷的脸，淡淡丢出一句：“下次专心点，别让人笑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挺拔桀骜的背影，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一步步走出球场。

　　陆小川连忙跟上，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苏清晏，莫名觉得这两位大佬之间的气氛，比刚刚打架还吓人。

　　风忽然大了一点。

　　吹乱了苏清晏额前的黑发。

　　江亦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一局而已，下次赢回来。”

　　苏清晏望着季驰野离去的背影，喉间发堵，没说话。

　　他明明只是输给了一球。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

　　不仅仅是输球的不甘。

　　更多的是——刚刚季驰野那双凉凉的、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一句带着嘲讽的反问。

　　还有他自己，无可辩驳的失态。

　　场边的孟书瑶还在和林苒说笑，温柔明媚，是他心头可望不可即的光。

　　可这一刻，苏清晏忽然莫名觉得。

　　他和季驰野之间，刚刚这一场燥热的球场对决过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的、坦荡的死对头较劲。

　　多了隔阂，多了试探，多了一点谁都不肯挑明、藏在心底的暗潮。

　　夕阳缓缓下沉，将少年孤单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热烈的夏日球场落了局。

　　而他们潦草又偏执的故事，别扭与拉扯，才刚刚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