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38、折磨开始

　　死寂昏暗的毒巢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暴力与猜忌的戾气。

　　苏浩指尖僵直地指着苏清晏与江亦辰，声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混混瞬间围拢过来，冰冷凶狠的视线死死锁死两人，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只剩浑浊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地腐朽的气息。

　　没人知晓，此刻站在人群中央的苏浩，心底没有半分愧疚与悔恨。

　　他僵在原地，目光麻木空洞，脑海里只剩一句冰冷又自私的自我宽慰：我怎么知道他俩是不是卧底？

　　三年毒海沉沦，毒品早已啃噬干净他所有的良知、亲情与底线。他根本无从确定苏清晏和江亦辰的真实身份，方才的指认，不过是贪生怕死之下的胡乱攀咬。

　　他不需要真相，不需要对错，他只知道，指认别人、交出嫌疑人，自己就能活，就能换取喘息的机会，就能继续苟延残喘沉溺毒瘾。

　　哪怕被指认的，是他血脉相连、数年未见的亲弟弟。

　　看着苏清晏挺拔却即将深陷绝境的身影，看着两人被一众壮汉死死控制、束手无策的模样，苏浩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无愧疚、无挣扎、无半分手足情义。

　　他冷漠旁观，静静看着自己的至亲，坠入无边炼狱。

　　谁也未曾料到，布局三十天、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美收网、彻底捣毁毒巢的绝密计划，没有毁在敌人的猜忌里，没有败在任务的凶险里，偏偏崩塌在了至亲的自私与卑劣之中。

　　只差一步，光明将至。

　　可命运弄人，绝境猝然降临。

　　几个身形彪悍的壮汉上前，粗暴地扣住苏清晏与江亦辰的肩膀，力道凶狠蛮横，死死禁锢住两人的四肢。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浸透肌肤，粗粝的桎梏锁得骨骼生疼。

　　孟书瑶站在人群后侧，浑身僵硬，心脏骤然缩紧，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强压下眼底的慌乱与惊惧。她孤身立在人群里，不敢有半分异动，一旦她贸然出手，三十天的潜伏全部作废，三人所有的隐忍与牺牲，都会彻底付诸东流。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并肩作战的队友，被强行拖拽向黑暗深渊。

　　苏清晏全程沉默，面色平静得近乎冰冷。

　　他微微侧头，视线掠过冷漠麻木的苏浩，心底最后一丝关于手足亲情的念想，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原来家破人亡从不是最痛的结局。

　　最痛的是，他倾尽性命对抗罪恶，想要拯救无数破碎的家庭，想要终结毒品带来的所有悲剧，最后却被自己的亲哥哥亲手推入地狱。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壮汉没有丝毫留情，拖拽着两人大步离开大厅，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庄园里格外刺耳。穿过蜿蜒幽暗的走廊，越过层层戒备的岗哨，最终停在庄园最深处、最隐秘的地下囚屋。

　　厚重的铁门被狠狠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潮湿腐臭、混杂着血腥与灰尘的阴冷气息。这里是毒巢处置叛徒、审讯卧底的私刑之地，无数人曾在这里被折磨致死，终年不见天日，是整片深渊最黑暗残酷的角落。

　　“砰——”

　　铁门重重合拢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微光，彻底封死了一切生机。

　　昏暗微弱的灯光悬在屋顶，摇摇欲坠，将屋内人影拉扯得扭曲可怖。老鬼缓步踏入地下囚屋，一身戾气，面色阴鸷铁青，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三十天的猜忌、货物被截的怒火、风声收紧的焦躁，尽数堆积在心头。

　　他踱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按住双肩、无法动弹的苏清晏与江亦辰，声音沙哑狠戾，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团队里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剩下的卧底是谁？全部说出来，我留你们一条全尸。”

　　生死抉择摆在眼前，坦白或许能换一时苟活，缄口便是无尽折磨。

　　被死死禁锢的苏清晏缓缓抬眸，眼底澄澈又冷硬，没有半分怯懦，没有一丝动摇。三十天潜伏，他们搜集了所有罪证，护住了所有外围线人，哪怕今日身陷囚笼，也绝不可能背叛信仰、泄露情报。

　　他微微偏头，和身侧的江亦辰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皆是同样的坚定与决绝。

　　宁死，不降。

　　缄口，守义。

　　两人同时转过头，脊背挺直，唇瓣紧抿，一字不发，以沉默作答。

　　无声的反抗，彻底点燃了老鬼心底积攒的所有怒火。

　　“嘴硬是吧？”

　　老鬼眼底戾气暴涨，面色彻底阴沉可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暴怒。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带着浑身暴戾的力道，狠狠踹向苏清晏单薄的腹部！

　　“咚！”

　　沉重又凶狠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沉闷刺耳。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全身，苏清晏身形骤然佝偻，挺拔的腰身狠狠弯折，原本挺拔笔直的一米八八身形，瞬间被剧痛压得蜷缩起来。

　　剧烈的腹痛瞬间炸开，翻江倒海的绞痛席卷五脏六腑，疼得他瞬间呼吸骤停，喉头涌上一阵浓重的腥甜。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滑落。

　　哪怕痛到极致，他也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分痛哼，倔强地将所有痛楚全部咽进心底。

　　一旁的江亦辰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瞬间爬满惊慌与猩红。

　　他死死看着骤然遭受重击、痛苦佝偻的苏清晏，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满心焦灼与惶恐，却被壮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分毫，连上前扶住挚友的资格都没有。

　　“清晏！”

　　江亦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满是惊惧与心疼。

　　这一声呼唤，微弱却清晰，落在苏清晏耳中，也落在暴怒的老鬼心底。

　　“不肯说是吧。”

　　老鬼冷眼睨着痛苦隐忍的苏清晏，没有半分怜悯，眼底只剩冷血的残忍，语气冰冷刺骨，“既然好好问话不听，那就好好尝尝苦头。”

　　“从今天起，刑讯开始。”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阴冷的话语落下，宣告着无休止的折磨，正式拉开序幕。

　　昏暗密闭的地下囚屋，寒气刺骨，无光无暖，只剩无尽的黑暗与酷刑。

　　禁锢、殴打、折磨、逼供，日复一日的摧残，将会无休止地落在两人身上。

　　苏清晏忍着五脏六腑错位般的剧痛，艰难地喘息着，涣散的视线里，恍惚间闪过无数零碎的过往。

　　闪过喧嚣炽热的高中校园。

　　闪过桀骜拽酷、身高一米九零的季驰野。

　　那时的他们，是全校皆知的死对头，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他痞帅嚣张，事事争先；季驰野桀骜冷拽，从不服输。陆小川天天跟着季驰野起哄挑衅，江亦辰时时陪在他身边撑腰，班主任张敬山次次对着吵架的两人头疼说教，孟书瑶和林苒总笑他们是天生冤家，一辈子吵不完。

　　没人知道，针尖对麦芒的对立之下，藏着一整个青春的隐秘深爱。

　　他们瞒着所有人，在晚风阵阵的操场偷偷相拥，在寂静的小巷并肩慢行，在课桌缝隙里藏着温柔的心意，把最纯粹热烈的爱意，藏在最尖锐的对峙之下。

　　少年的爱，倔强、隐秘、滚烫又纯粹。

　　后来岁岁经年，各自成长。

　　季驰野褪去年少乖张，穿上清冷白褂，成为手握手术刀、为逝者鸣冤的法医，守在人间光明之处，静默等候。

　　他褪去年少顽劣，穿上藏蓝警服，成为以身赴暗、守护正义的警察，孤身闯入无边深渊，负重前行。

　　一人守真相，一人护光明。

　　一人等他归期，一人身陷炼狱。

　　遥遥相隔的两座城，一明一暗，一安一险。

　　此刻的季驰野，还在遥远的市区，守着清冷的解剖室，靠着细碎线索默默为他铺路，日夜牵挂，彻夜难眠，满心期盼着他平安归来，期盼着任务圆满结束，期盼着余生烟火相守。

　　可他不知道，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等候了数年的爱人，此刻正深陷暗无天日的地下囚屋，被至亲背叛，被恶人折磨，身受剧痛，遍体鳞伤。

　　少年隐秘的爱恋，成年相守的期盼，三十日隐忍的布局，一腔热血的信仰。

　　全部碎在了这无尽的深渊刑虐里。

　　苏清晏抵着刺骨的剧痛，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没有退路，没有转机，没有救赎。

　　这场始于校园死对头、陷于年少深情、终于生死殊途的爱恋。

　　从苏浩冷漠指认、酷刑降临的这一刻起。

　　彻底，万劫不复。

　　无尽黑暗笼罩周身，残忍的折磨刚刚开始。

　　光明遥远，归期无望，爱恨皆殇，全员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