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37、是他！

　　山林深处的毒枭老巢，浓雾终年不散，昏沉的光线日复一日笼罩着这片罪恶之地。

　　距离苏清晏、江亦辰、孟书瑶三人伪装潜入卧底，已然整整三十天。

　　三十个日夜，他们在刀尖上隐忍蛰伏，日日周旋在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身边，收敛一身锋芒傲骨，假意迎合逢迎，借着打杂、看守、押送货物的机会，悄无声息摸透了整个贩毒团伙的人员架构、供货渠道、交易时间、□□据点以及内部暗哨布防。

　　无数条细碎关键的情报，被三人小心翼翼汇总梳理，借着仅有的一次隐秘传讯机会，完整递交给了市局警局总部。

　　远在市区的刑侦大楼收到全部密报，所有警员迅速紧绷神经，宋威海立刻召集警力，根据卧底传回的线索排布围剿方案，只等待最佳时机，一举捣毁盘踞多年的毒巢。

　　外界围剿箭在弦上，可身处巢穴之内的三人，处境已然步步危机。

　　三十天的安稳蛰伏看似顺利，团伙内部却早已察觉到异样。近期几次货物转运莫名受阻，外界风声收紧，警方排查频频逼近，种种反常迹象，让生性多疑的毒枭老大老鬼心底警铃大作。

　　大厅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往日里肆意喧哗打闹的混混尽数噤声，所有人垂着头不敢言语，阴沉沉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大厅中央。

　　老鬼端坐在主位沙发上，面色阴沉可怖，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周身气压低到冰点。连日来的不安让他认定，团队内部定然藏着警方安插的卧底，是卧底泄露消息，才让他们处处受制。

　　“这段时间接连出事，风声越来越紧，货走得不顺畅，处处都有警方盯着。”老鬼指尖重重敲击着扶手，沙哑狠戾的声音在死寂大厅里回荡，“不用多说，必然是我们内部出了内鬼，藏着警察派来的卧底。”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紧，纷纷互相猜忌扫视，生怕自己被无端怀疑。

　　苏清晏站在人群偏侧，身形挺拔笔直，一米八八的个子在一众混混里格外惹眼。他面上依旧挂着散漫不羁的痞气，眉眼慵懒淡然，仿佛对这番话毫不在意，可藏在衣袖下的手掌早已悄然攥紧，神经紧绷到极致。

　　身旁的江亦辰神色沉稳内敛，不动声色将孟书瑶微微护在身后，三人眼神飞快隐晦交汇一瞬，彼此都嗅到了扑面而来的凶险。

　　三十天潜伏积攒的情报尽数送出，只差最后等待收网，偏偏在这时，卧底身份遭到怀疑。

　　谁也没想到，老鬼接下来的举动，瞬间将局面推向无法预料的绝境。

　　“把人带进来。”

　　老鬼冷喝一声，守在门外的手下立刻应声行动。片刻过后，两个壮汉架着一道身形枯瘦的人影，粗暴地拖拽进大厅中央。

　　那人头发凌乱不堪，面色蜡黄憔悴，四肢微微颤抖，眼底涣散无神，正是不久前仓皇逃离季驰野身边的苏浩。

　　苏浩被狠狠推搡在地，踉跄着站稳身体，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常年吸毒早已掏空他的体魄，此刻面对满屋子凶神恶煞的暴徒，心底只剩无尽惊惧。

　　苏清晏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心脏骤然狠狠一沉，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竟然是失联三年的亲哥哥，苏浩。

　　他怎么会被抓到毒枭老巢之中？

　　苏清晏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初季驰野撞见苏浩沦为瘾君子的画面，心头翻涌着震惊、错愕与沉重。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拼死对抗的毒窝，竟然会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将自己的至亲拉扯到眼前。

　　江亦辰也认出了苏浩，眉头悄然蹙起，心底暗觉不妙。孟书瑶轻轻屏住呼吸，察觉到接下来势必会掀起一场巨大风波。

　　老鬼目光阴冷地落在苏浩身上，沉声开口质问：“之前我察觉到团队有卧底，特意吩咐你暗中排查打探，让你仔细盯着身边所有人，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苏浩浑身紧绷，被满屋凶狠的视线压迫得手足无措，他慌乱地定了定神，下意识低声回应：“调查……调查了。”

　　“既然调查过，那就直说。”老鬼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锐利的眼神死死锁住苏浩，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告诉我，藏在我们团队里的卧底，到底是谁？”

　　这句话落下，大厅内呼吸声都变得细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浩身上，等待着他指认内鬼。

　　苏浩惶恐不安地转动目光，视线慌乱地在在场人群里来回扫视。他本就只是被临时抓来随意排查，根本没有半点实质调查线索，平日里浑浑噩噩沉溺毒瘾，更是分辨不出谁暗藏异心。

　　慌乱无措间，苏浩飘忽的视线骤然定格，直直对上了人群中苏清晏的眼眸。

　　四目遥遥相对。

　　一瞬间，苏浩清晰认出了自己多年未见的亲弟弟。

　　眼前的苏清晏褪去了年少青涩，一身混混装束，眉眼间依旧带着熟悉的痞帅轮廓，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苏浩心头猛地一颤，神色瞬间变得复杂慌乱。

　　他清楚苏清晏的性子，从小心怀正义，行事端正，绝对不可能真心混迹□□作恶。再联想到近期团伙接连出事，警方步步紧逼，一个荒唐却又贴合现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莫非……自己的亲弟弟，就是隐藏在此处的警方卧底？

　　苏浩内心剧烈挣扎，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手足，一边是凶狠残暴、动辄夺命的毒枭团伙。他早已被毒品磨灭良知与亲情，骨子里只剩下贪生怕死的懦弱，面对老鬼步步紧逼的质问，内心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仅剩的血缘牵绊。

　　他不敢赌，也不敢护。若是隐瞒不报，一旦事后被查出包庇卧底，自己必定落得惨死下场。

　　短暂的迟疑过后，苏浩猛地抬起手，干枯的手指径直指向站立不动的苏清晏，连带身旁的江亦辰也一并划入指向范围。

　　“大哥，肯定就是他们！”

　　苏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语气笃定地开口，他内心其实根本无法百分百确定苏清晏与江亦辰的真实身份，只是慌乱之下病急乱投医，将心里最大的怀疑当众道出。

　　一时间，全场所有凶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齐刷刷全部锁定苏清晏和江亦辰二人。

　　周遭的混混纷纷面露凶色，下意识纷纷围拢上前，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断绝两人所有退路。

　　局势瞬息万变，危机轰然降临。

　　苏清晏望着眼前指着自己的亲哥哥，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刺骨的寒凉与酸涩。

　　血脉至亲，三年未见，再次相逢没有半句问候，没有一丝关怀，反倒在生死关头，被对方毫不犹豫当众指认为卧底。

　　他看着苏浩脸上怯懦又惶恐的神情，清楚兄长早已被毒品彻底摧毁，是非不分，亲情淡漠，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和靠谱的兄长。

　　江亦辰周身气场瞬间紧绷，脚步微微挪动，时刻准备应对突发冲突，眼底满是凝重戒备。

　　孟书瑶站在后方，一颗心紧紧悬起，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苏清晏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心绪，面上不露分毫破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淡然的弧度，丝毫没有被指认后的慌乱失措。

　　他迎着四面八方审视、怀疑、凶狠的目光，身形稳稳伫立原地，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季驰野。

　　那个一米九零、桀骜冷拽的少年校霸，如今成了清冷沉稳的法医，守在光明彼岸日夜牵挂等候。高中时两人针锋相对处处较劲，陆小川总跟在季驰野身后起哄，张敬山班主任屡屡为他们的争执头疼，孟书瑶、林苒时常调侃二人是天生死对头。

　　可只有他们彼此知晓，对立表象下是隐秘炙热的爱恋，吵吵闹闹的青春里，藏着独一份的真心。

　　毕业后一人执刀解剖真相，一人执剑对抗黑暗，隔着光明与深渊遥遥相望。

　　如今自己身陷险境，被至亲无端指认卧底，前路危机重重，生死难料。

　　苏清晏深深吸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沉静地看向主位的老鬼，一场生死对峙，已然正式拉开帷幕。

　　三十日潜伏苦心经营，一朝被至亲怀疑揭发，卧底身份岌岌可危，这段跨越青春的爱恋，也在黑暗深渊的拉扯里，一步步朝着无可挽回的悲剧结局不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