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3、气死我了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撞在高三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慵懒的声响。

　　午后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刚落音，喧闹了一整个课间的教室还没彻底安静下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男生扎堆的笑闹声、女生小声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间教室，鲜活又热闹。

　　苏清晏懒懒地倚着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他身形挺拔高挑，一八八的个子在一众学生里格外出挑，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敞开，领口松垮地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清晰的锁骨。眉眼生得张扬锐利，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痞帅嚣张，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带着生人勿近又肆意张扬的气场。

　　身侧的江亦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打趣：“听说今天老班要定新班长，大概率是孟书瑶，稳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苏清晏的心思。

　　少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色，原本散漫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嘴角隐隐勾起一抹淡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孟书瑶是班里公认的温柔女神，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温婉干净，长相清秀漂亮，是无数男生心底的白月光，也是苏清晏放在心上悄悄惦记了许久的人。

　　开学以来，他最期待的就是这件事。若是孟书瑶当了班长，往后班里大小事务往来，他们总能多很多交集。

　　光是想到以后能名正言顺地和她近距离相处，苏清晏胸腔里的情绪就软了大半，连周身自带的嚣张戾气都淡去不少。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别扭和傲娇：“本来就该是她，除了她，谁还够格？”

　　江亦辰了然一笑，没再拆穿他藏不住的欢喜。

　　教室后排，和苏清晏隔着三排距离的位置，是季驰野的地盘。

　　相较于苏清晏的心绪起伏，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一九零的身高让季驰野即便坐在最后一排，也依旧格外惹眼。他身形利落挺拔，宽肩窄腰，完美的身形比例衬得普通的校服都格外有型。少年单手撑着下颌，眉眼冷冽锋利，下颌线清晰利落，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桀骜与疏离。

　　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性子拽到极致，随性散漫，不爱管闲事，也懒得掺和班里的各种琐事，成绩稳居上游却从不爱张扬，永远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冷淡模样。

　　旁边的陆小川扒着桌子，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班里的八卦，从分科分班说到班干部竞选，唾沫星子飞了半天：“驰野哥，等会儿老班肯定要选班长，我赌五包辣条，绝对是孟书瑶！人家又好看又优秀，妥妥的最佳人选。”

　　季驰野眼皮都没抬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带着惯有的慵懒敷衍：“随便。”

　　谁当班长，谁受欢迎，谁被人喜欢，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自己的节奏，懒得迎合任何人，也懒得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人情琐事。

　　陆小川早就习惯了自家大佬这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拽样，耸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自讨没趣。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生不约而同地坐直身体，收了玩闹的心思。

　　班主任张敬山拿着花名册和教案，步履沉稳地走进教室。他常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眼神扫过全班，自带老师的威严气场，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敬山将东西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环视一圈规整安静的班级，语气平和地开口：“新学期新气象，咱们班班委重新调整，今天先确定班长人选，负责新学期班级的各项统筹工作。”

　　话音落下，教室里隐隐有细碎的窃窃私语，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既定答案。

　　苏清晏的心跳悄然快了半拍，指尖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朝着前排那个温柔纤细的身影瞥去，眼底的期待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等着，等着班主任说出那个他预想中的名字。

　　没有多余的犹豫，张敬山看着花名册，直接落定结果，声音清晰地传遍整间教室：“好，我们班长是孟书瑶。”

　　尘埃落定。

　　前排的孟书瑶轻轻抬眸，礼貌地弯了弯眼，轻轻点头，嗓音温柔清甜：“谢谢老师，我会好好负责。”

　　苏清晏的心底瞬间漾开一片细碎的欢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底盛满了明媚的笑意。

　　太好了。

　　他悄悄想着，往后，有的是机会。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雀跃。

　　孟书瑶在应声答应之后，并没有低头整理桌面，也没有看向身边的同学，那双温柔干净的眼眸，越过层层桌椅，越过满堂安静的同学，直直望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

　　精准、坚定，带着少年少女青涩情愫里独有的小心翼翼。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季驰野身上。

　　少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细腻的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原本从容温柔的眼神变得慌乱又羞怯，指尖轻轻攥住了校服衣角，整个人红得快要熟透。

　　她没有看满心期待的苏清晏，自始至终，眼里只有那个冷淡桀骜、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季驰野。

　　而当事人季驰野，依旧是那副散漫冷淡的样子。

　　他依旧单手撑着脸，眉眼淡漠，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道灼热又温柔的目光，又或者说，就算察觉到了，也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依旧冷清，丝毫没有因为这场无声的偏爱，掀起半点波澜。

　　可这一幕，却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苏清晏的眼里。

　　刹那间，方才心底所有的欢喜、期待、雀跃，尽数被冷水浇灭。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胸腔里像是瞬间塞满了酸涩的戾气和无端的怒火，密密麻麻的闷堵感席卷全身，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苏清晏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色。

　　眼底的明媚彻底敛去，只剩下翻涌的醋意和浓烈的不甘，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嚣张，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他死死盯着后排那个身姿挺拔、冷淡疏离的少年，骨节因为用力攥紧，微微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季驰野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在意，冷冰冰、拽兮兮的一副样子，就能轻轻松松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偏爱？

　　凭什么自己满心欢喜的期待，最后换来的，是别人明目张胆、全然不顾他感受的奔赴？

　　嫉妒、不甘、憋屈、恼怒，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堵在苏清晏的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江亦辰清晰地察觉到身侧人的低气压，看着他瞬间阴沉的脸色，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安抚，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喜欢这件事，从来都不讲道理，偏爱更是。

　　讲台上的张敬山还在说着新学期的班级规矩和班长的工作职责，字字清晰，可苏清晏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里、心里，只剩下孟书瑶泛红的脸颊，和季驰野漫不经心、无动于衷的模样。

　　少年下颌线紧绷，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嚣张又执拗的戾气。

　　他盯着季驰野的背影，在心里一字一句，带着极致的愠怒和浓烈的较劲，暗暗发誓。

　　季驰野。

　　你真是好样的。

　　这场莫名其妙的偏爱，这场突如其来的落败，他记下了。

　　良久，苏清晏在心底咬着牙，字字沉冽，带着少年人最直白、最执拗的敌意，默默落下一句狠话。

　　季驰野！我记住你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止是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是真正，彻彻底底，势不两立的冤家。

　　窗外的风再次吹过窗户，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苏清晏眼底的光彻底冷了下来，一场属于两人的、绵长又酸涩的对峙，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