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2、季驰野有什么好喜欢的？

　　初秋的风透过敞开的窗户溜进高三（11）班，卷走了教室内残存的燥热，却吹不散空气里隐隐僵持的戾气。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落定，喧闹的教室还没彻底安静下来，桌椅挪动的轻响、男生低声的笑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一片。

　　后门被人轻轻推开，穿着深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班主任张敬山走了进来。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常年管教学生的疲惫，目光快速扫过全班，开口沉声道：“所有人都到齐了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零星的说话声尽数掐断。

　　可当张敬山的视线落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时，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实打实的头疼瞬间涌了上来。

　　整个年级乃至整个学校，谁不知道高三（1）班藏着两个惹不得的活阎王。

　　靠窗最后一排，左边坐着季驰野。

　　少年身形挺拔得惊人，足足一米九的身高，即便随意懒散地靠着椅背，也比周围的同学高出一大截。黑色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拉链半开，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随意歪斜，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他单手搭在桌沿，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眉眼桀骜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拽气与疏离。

　　他压根没看讲台，目光懒懒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周身气场冷硬又张扬，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不服管。他身侧的同桌陆小川缩着脖子坐得规规矩矩，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自家野哥，再小心翼翼看一眼班主任，一副生怕被连累的模样。

　　而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右边位置坐着苏清晏。

　　一八八的身高同样出挑惹眼，少年身姿松垮不羁，黑发有些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衬得眉眼精致凌厉。不同于季驰野的冷拽，苏清晏是彻头彻尾的痞帅张扬，唇角常年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散漫弧度，眼神灵动又桀骜，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肆意。

　　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讲台，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身旁的江亦辰低声跟他说着什么，他只懒懒挑眉，随口敷衍两句，注意力压根没放在课堂上。

　　这两个人，一个冷桀霸总，一个痞气嚣张，从高一入学起就是全校公认的死对头。成绩不相上下，颜值各有锋芒，就连打架较劲、争排名都要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输给谁。三天一小怼，五天一大吵，是班里常态，也是最让张敬山头疼的两大难题。

　　只要这两位祖宗在班里，他就没有一刻省心。

　　张敬山压下心底的无奈和头疼，懒得再多看这两个让人头大的学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安静一点，今天早读先不背书，咱们临时开个小班会，选一下新学期的班长。”

　　此话一出，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高三课业繁重，班长虽说事务繁杂，但也是班里最有话语权的班委，还能评优加分，不少人心里都悄悄动了心思。

　　“规矩很简单，不指定人选，不内定。”张敬山拿出一沓空白小纸条放在讲台上，语气公正，“全员匿名投票，票数最高的同学当选正班长，全程公开透明，现在开始。”

　　班长的人选，班里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有默认的最佳人选——孟书瑶。

　　孟书瑶坐在班级中前排，身姿端正，长相温柔干净，性格文静乖巧，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做事细心负责，待人温和有礼。不仅是全班男生心中的白月光女神，也是老师最信任的得力助手，人缘好得无可挑剔。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清晏拿起桌上的笔，指尖利落撕下一张纸条，垂着眼快速写下“孟书瑶”三个字。

　　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在所有人眼里，包括苏清晏自己，孟书瑶都是最合适的班长人选。温柔、稳妥、负责，比班里这群桀骜不驯的男生靠谱百倍。更何况，孟书瑶是他心底悄悄放在心上、默默留意的女神，他理所当然愿意把票投给她。

　　写完名字，苏清晏随手将纸条对折，指尖摩挲着纸面，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期许。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了前排身姿清雅的少女背影上。

　　很快，全班同学陆续写完选票，依次上前将纸条折叠好，投入讲台上的投票箱里。

　　陆小川跟风随便投了个女生，偷偷扭头看了眼后座的季驰野，见他家野哥依旧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子，压根懒得参与这些琐事。

　　江亦辰凑到苏清晏耳边，低声打趣：“可以啊清晏，妥妥的偏爱女神，这一票太真心了。孟书瑶稳了，没人能跟她抢。”

　　苏清晏弯了弯唇角，没说话，眼底带着笃定。

　　在他看来，这一场班长竞选，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直到所有人投票结束，张敬山当着全班的面拆开纸条，一张张念票、计票。

　　孟书瑶的名字接连不断被念出，票数一路遥遥领先，一切都和大家预想的一样。苏清晏靠在椅背上，神态松弛，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笃定结果已成定局。

　　可就在最后几张选票时，张敬山念出的名字突然变了。

　　“季驰野。”

　　清冷平稳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了一瞬。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零星却真切的票数，不断落在季驰野身上。

　　苏清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凝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这些零星票数只是个别同学的玩笑跟风，直到最后一张压轴选票被张敬山展开，清晰念出那个名字——“季驰野。”

　　讲台前，孟书瑶轻轻收回握着选票的手，眉眼温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全班瞬间了然。

　　最后一票，是孟书瑶投的。

　　她放弃了所有人都默认、自己稳赢的胜算，亲手把最关键的一票，投给了素来冷漠叛逆、从不爱管班级事务的季驰野。

　　空气像是轻轻停滞了一秒。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少年桀骜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季驰野似乎也微微愣了下，转笔的动作倏然停住，漆黑的眼眸微微抬眼，视线淡淡扫过前排的孟书瑶，没什么情绪，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可落在苏清晏眼里，这一幕却莫名刺眼得厉害。

　　心底那点刚刚滋生的温柔期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碎，泛开一圈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

　　他看着前排身姿温柔的少女，又侧眸扫过身侧一脸漠然、仿佛万事与我无关的季驰野，喉间微微发堵。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耳边安静得只剩下自己轻微的心跳声。

　　苏清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几分不服、几分费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小声喃喃自语：

　　“季驰野有什么好喜欢的。”

　　桀骜冰冷，嚣张别扭，目中无人，处处和他针锋相对，事事跟他作对。

　　这样一身刺、冷漠又执拗的死对头，到底哪里值得偏爱？

　　阳光正好，风过梧桐。

　　一张小小的选票，轻轻偏移了胜负，也悄无声息地，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少年之间，落下了第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别扭。

　　季驰野依旧懒懒散散，对突如其来的票数毫不在意。

　　可苏清晏的心底，却在这一刻，莫名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