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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季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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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染了整座中央公园,落日最后的碎金沉入楼宇尽头,晚风褪去了傍晚的温热,裹挟着深秋的凉,丝丝缕缕钻进衣领,冷得人猝不及防。
香樟树叶被晚风刮得簌簌作响,方才缱绻温热的氛围彻底消散,只剩下空旷寂静的夜色,笼罩着孤零零立在草坪上的少年。
季驰野方才滚烫的吻还残留在唇瓣,温度迟迟不散,烫得苏清晏整片心口都在发麻发颤。
良久,他才堪堪从那场猝不及防的告白与亲吻中回过神,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悸动与茫然。
身前,季驰野直起身,抬手随意拢了拢微乱的黑发,那张素来桀骜张扬、带着凛冽锐气的脸庞,此刻依旧覆着未散的滚烫情愫。一米九的身形居高临下,落在苏清晏身上的目光执拗又认真,没有半分平日针锋相对的戾气,只剩下少年最赤诚的坦荡。
一旁的季慕林早已从方才的狂喜中平复下来,小姑娘眉眼弯弯,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期许。她轻轻拽了拽季驰野的袖口,小声提醒:“哥,司机叔叔的车已经到门口了。”
季驰野闻声颔首,收回落在苏清晏身上的目光,却依旧舍不得彻底移开。
他嗓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褪去了所有嚣张,低沉温和:“我们先走了。”
苏清晏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季驰野,那双惯常痞帅张扬、万事无所谓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纷乱情绪。
三年死对头,无数次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只会是相看两厌的对手,却从没想过,季驰野藏在次次挑衅背后的,是这样一场孤注一掷的喜欢。
他喉结微动,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简单一个字,却耗费了他全部力气。
季驰野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像是想把此刻少年微红的眼尾、紧绷的侧脸牢牢刻在心底。随后他转身,抬手揉了揉季慕林的头顶,带着小姑娘一步步走向公园正门。
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路灯之下,车身线条沉稳低调,却自带旁人无法靠近的矜贵气场,在普通私家车扎堆的路边格外扎眼。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替两人拉开后座车门。
季驰野弯腰上车前,脚步微顿,隔着微凉的夜色回头望去。
路灯的光晕落在苏清晏身上,衬得他身形清挺单薄,白色衬衫被晚风掀起边角,少年孤零零站在空旷的草坪上,身影落寞又惹眼。
心头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没再多停留,弯腰带着季慕林坐进车内。厚重的车门合上,隔绝了晚风,也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牵连。
黑色宾利缓缓启动,车灯划破夜色,平稳驶离公园街道,渐渐消失在车流尽头。
公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肆意吹拂,吹乱了苏清晏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满心纷乱的思绪。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时时作祟,提醒着方才那场颠覆所有关系的亲密。
他抬手,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唇角,眼底的慌乱还未褪去,心底五味杂陈。
就在苏清晏怔然失神的瞬间,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从身后的梧桐阴影里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看来,你今天收获不小。”
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瞬间让苏清晏浑身的汗毛骤然绷紧。
他猛地回头。
路灯的光影交错,勾勒出男人挺拔冷硬的身形。是苏浩。
他不知在暗处站了多久,周身萦绕着沉沉的冷意,西装熨帖平整,面容冷峻,眼底没有半分兄长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苏清晏心底瞬间一沉,所有的悸动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骤然升起的警惕与不安。
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在校横行无忌,怼老师、斗季驰野,从未有过半分怯场,可面对自家兄长,心底总会本能地生出一丝拘谨。
苏浩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步伐沉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毫不犹豫地递到苏清晏眼前。
屏幕之上,赫然是傍晚公园里的画面。
橘红落日,香樟树下,季驰野扣着他的后颈低头亲吻,两人身姿相贴,缱绻又亲密。每一张照片都清晰无比,将两人逾越分寸的所有画面,尽数定格。
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全是方才他们最私密、最无人知晓的瞬间。
苏清晏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疯狂窜遍四肢百骸,他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心脏狠狠下坠,沉进无边无际的冰窟里。
“哥……”他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只属于他和季驰野的隐秘心动,这场落日下最温柔的告白,竟然从头到尾,都被暗处的苏浩尽收眼底,甚至拍下了所有证据。
苏浩收回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眼神冰冷又深沉,直直锁着脸色惨白的少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苏清晏,你是知道季家有钱有权,是欧洲军阀。”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清晏的心头,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季家?欧洲军阀?
他愣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彻底懵了。
他认识季驰野三年,和他斗了三年。
他只知道季驰野家境极好,出手阔绰,气质矜贵,从不缺钱,身后底蕴深不可测,是普通豪门难以企及的高度。他也隐约知晓季家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在国内根基稳固,无人敢招惹。
可他从来不知道,季家竟然和欧洲军阀挂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豪门权贵,是横跨海内外、手握实权、掌控一方局势的顶级势力,是真正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三年针锋相对,他以为他们是对等的对手,是同一高度、肆意争锋的少年。
可这一刻,苏浩的一句话,瞬间将他所有的认知彻底击碎。
巨大的落差与惶恐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眼看向苏浩,眼底带着极致的茫然与不解,嗓音发哑,带着颤抖,轻声反问:“什么意思?”
简简单单三个字,藏着无数的慌乱、震惊与不知所措。
苏浩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深陷其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嘲的凉意。
他早就料到,以苏清晏的年纪,以苏家普通中产的底蕴,根本接触不到季家真正的核心圈层,更不会知晓季驰野看似张扬肆意的少年身份之下,藏着何等恐怖的家世背景。
“意思?”苏浩垂眸看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意思就是,你以为你和他是简单的死对头,是肆意打闹的同窗,甚至以为你们这点见不得光的情愫,能藏得住、玩得起?”
“苏清晏,你太天真了。”
晚风凛冽,吹得少年身形微微发颤。
苏清晏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传来尖锐的痛感,却抵不过心底的冰凉。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季驰野的模样。
那个桀骜拽酷、张扬霸道,和他争遍全校、寸步不让的季驰野;那个傍晚温柔告白、低声说着“我喜欢你就够了”的季驰野;那个看似和他平等对峙、肆意少年的校霸。
竟然出身于手握重权的军阀世家。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以为的旗鼓相当,不过是对方藏起所有身家底蕴、放下所有身段的一场陪玩。
他以为的隐秘心动,是少年孤注一掷的勇敢,可落在世俗、落在两家悬殊的背景之下,却变得如此荒唐又脆弱。
“季家涉足军政、跨国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皆有根基。”苏浩字字冰冷,继续开口,句句撕开残酷的现实,“这样的家族,最重规矩体面,最容不得半分污点。你和季驰野这档子事,一旦曝光,别说你们这点荒唐的私情,就连苏家,都未必能承受季家的怒火。”
夜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凉与绝望。
他终于明白苏浩的意思。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少年暗恋,不是一场普通的校园禁忌恋。
这是一场悬殊至极的权贵棋局。
他和季驰野,从相遇对峙、滋生心动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
照片还在苏浩的手机里,那是随时可以将两人彻底推入深渊的利刃。
只要苏浩愿意,只需轻轻一点,就能毁了季驰野的前程,毁了他的学业,毁了他们所有的年少坦荡,甚至牵连整个苏家。
方才公园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悸动、所有的义无反顾,此刻全部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摇摇欲坠。
苏清晏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晚风刺骨,心底一片荒芜。
原来那场温柔到极致的告白与亲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注定走向毁灭的BE。
他对上苏浩冰冷洞悉的目光,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
年少心动最纯粹,也最不堪一击。
他和季驰野的这三年针锋相对,这场猝不及防的双向沦陷,从这一刻起,彻底坠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