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25、喜欢你就够了

　　傍晚的晚风卷着初夏温热的潮气，轻轻扫过城市中央公园的香樟树梢。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余晖层层叠叠铺洒下来，落满青石板路，落在连片的草坪上，也落在对峙而立的两个少年身上。

　　周遭很静。

　　白日里喧闹的游人早已散去，只剩下晚风簌簌，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季驰野身形挺拔挺拔，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黑色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松散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少年眉眼向来桀骜锋利，平日里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戾气，眉眼张扬、眉眼带刺，是全校无人敢招惹的顶级校霸。

　　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嚣张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滚烫又执拗的认真。

　　他对面的苏清晏，身高一八八，身形清瘦却挺拔，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流畅的腕线。少年眉眼生得极精致，痞气张扬，笑起来时眼底带碎光，惯常一副玩世不恭、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作为常年和季驰野针锋相对、平分校园风云的死对头，他们斗了整整三年。比成绩、比人气、比球场胜负，处处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是全校公认的死对头，是水火不容的两大校霸。

　　可此刻，苏清晏脸上一贯的嚣张痞气尽数消散，薄唇微抿，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几秒之前，那句震碎了两人三年对峙格局的告白，还清晰地回荡在晚风里。

　　季驰野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仅剩咫尺距离，温热的呼吸尽数交织在一起。他垂着眼，目光锁死苏清晏慌乱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执拗，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苏清晏，我喜欢你，就够了。”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三年针锋相对，无数次的针锋相对、暗自较劲、暗中在意，所有藏在挑衅、嘲讽、对抗之下的隐秘心动，在这一刻，被季驰野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苏清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往日里能言善辩、怼得季驰野哑口无言的嘴，此刻彻底失灵。胸腔里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失控，疯狂撞击着胸腔，轰隆隆的声响几乎要盖过耳边的风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桀骜拽酷、从来高傲不服输的季驰野，看着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不肯退让半步的死对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又烫又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颠覆所有认知的告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眼前的阴影骤然覆下。

　　季驰野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

　　他俯身，抬手精准扣住苏清晏的后颈，力道带着少年独有的强势与笨拙的温柔，不容对方躲闪。下一瞬，带着落日余温和晚风热度的吻，骤然落下。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炸开，细腻又滚烫。

　　苏清晏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贯穿全身，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季驰野的吻不算熟练，带着青涩的莽撞，却无比虔诚、无比认真。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少年柔软的唇瓣，轻轻碾磨，收敛了所有的桀骜戾气，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珍视。落日的霞光落在他轮廓凌厉的侧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眉眼，让这个向来张扬霸道的校霸，多了几分极致的温柔。

　　三年针锋相对的隔阂，无数次口是心非的试探，所有藏在暗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尽数宣泄。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躲在后面的季慕林眼睛骤然亮起，小小的身子瞬间激动得手舞足蹈。

　　小姑娘攥着小拳头，踮着脚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却难掩眼底的狂喜。

　　太好了！

　　野哥终于告白了！还亲上了！

　　她偷偷跟着两人来到公园，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两个人闹掰、生怕这场隐秘的喜欢无疾而终。此刻看着相拥亲吻的两人，小姑娘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开心得原地轻轻蹦跳，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晚风轻轻拂动两人的发丝，香樟叶簌簌作响，落日温柔，晚风浪漫，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草坪角落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窗半降，隐匿在暮色之中，无人察觉。

　　苏清晏的哥哥苏景辰坐在车内，原本只是顺路过来接弟弟回家，没想到竟撞见了这般惊天动地的一幕。

　　他坐在原位，整个人微微怔住，眼底满是错愕。

　　视线死死锁定草坪中央相拥相吻的两个少年，一个桀骜张扬，一个痞帅张扬，是市里高中无人不知的两大死对头校霸。

　　可此刻，他们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眼对峙，只有极致的亲昵与缱绻。

　　短暂的错愕过后，苏景辰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抬手，动作沉稳地拿起手边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镜头无声无息地对焦，稳稳定格住落日下的画面——香樟树下，橘红余晖里，季驰野扣着苏清晏的后颈低头亲吻，姿态缱绻又热烈，是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快门声被他彻底静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一张、两张、三张……

　　他冷静地拍下了所有画面，将这足以颠覆一切的场景，悉数保存进手机相册。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地记录着两个少年逾越分寸的亲密，记录着这场藏在死对头皮囊下的禁忌情愫。

　　车内的光线昏暗，衬得苏景辰的侧脸冷硬深沉，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凉意。

　　他静静看着草坪上尚未分开的两人，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已然掀起了翻天覆地的算计。

　　他一直清楚自家弟弟张扬叛逆，性子桀骜不受管束，却从未想过，苏清晏会和自己斗了三年的死对头季驰野，生出这样见不得光的情愫。

　　更是从未想过，两人会这般直白坦荡，在无人的公园，在落日晚风之下，坦然相拥亲吻。

　　草坪上。

　　季驰野缓缓松开了扣着苏清晏后颈的手。

　　他微微后退半寸，额头轻轻抵着对方的额头，呼吸依旧温热急促。那双桀骜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坦荡，直直望进苏清晏慌乱无措的眼底。

　　“苏清晏。”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缱绻，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跟你斗了三年，争了三年，处处跟你抢，跟你对着干。”

　　“别人都以为我讨厌你，以为我最看不惯你这副嚣张样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就是喜欢你。”

　　“不用你回应我什么，不用你答应，不用你为难。”

　　“我喜欢你，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碾碎了所有针锋相对的伪装，褪去了所有少年的倔强与骄傲。

　　他不求双向奔赴，不求并肩同行，甚至不求他回头相望。

　　这场始于年少争锋的心动，从始至终，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他一个人的义无反顾。

　　苏清晏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脏酸涩又滚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悸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沦陷。

　　他向来嚣张肆意，天不怕地不怕，怼老师、怼同学、怼季驰野，从来无往不利。

　　可这一刻，在季驰野坦荡又炽热的喜欢面前，他彻底溃不成军。

　　晚风再次吹来，拂动两人交织的发丝，温柔又残忍。

　　无人知晓，浪漫极致的落日告白与亲吻之下，隐秘的镜头早已将一切定格。

　　一场属于两个少年的盛大心动，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埋下了毁灭的伏笔。

　　美好的表象之下，汹涌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躲在暗处的季慕林还在满心欢喜，以为自家野哥终于得偿所愿，以为这场漫长的暗恋终于迎来曙光。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里，那些冰冷的照片，即将撕碎他们所有的温柔与坦荡，将这场年少心动，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落日渐渐下沉，最后的霞光缓缓褪去，晚风渐渐染上微凉。

　　两个对峙了三年的死对头，在暮色初临的公园，以一场滚烫的告白和亲吻，彻底改写了他们所有的关系。

　　也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注定了这场年少偏爱，终是难逃BE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