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27、见家长？

　　一夜无眠。

　　漆黑的夜色翻来覆去，最终被破晓的晨光刺破，浅浅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苏清晏苍白的侧脸。

　　昨晚苏浩冰冷的警告、手机里刺眼的亲密照片、季家横跨军政的恐怖权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了他整整一夜。心底的惶恐与无力层层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睁着眼躺到天亮，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往日里痞帅张扬的锐气尽数褪去，浑身都透着一股恹恹的疲惫。

　　他以为经过昨晚的摊牌，两人之间刚萌芽的暧昧情愫，会被现实的鸿沟彻底斩断。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从此躲避季驰野、回归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常态，彻底藏起所有心动的准备。

　　可清晨七点，楼下准时传来了熟悉的跑车引擎声，嚣张又张扬，精准地撞碎了一整夜的死寂。

　　苏清晏掀开窗帘往下看。

　　晨光澄澈，少年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身姿挺拔修长，一米九的身形倚在黑色跑车旁，慵懒又桀骜。眉眼间没有半分清晨的倦意，反倒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抬头精准对上二楼的视线。

　　是季驰野。

　　不等苏清晏回过神，手机震动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少年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强势又温柔：“收拾一下，下来，带你去个地方。”

　　苏清晏指尖微僵，嗓音干涩：“去哪？”

　　“我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苏清晏心脏骤然一缩，昨夜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拒绝：“季驰野，别胡闹。”

　　他已经知晓了季家的恐怖底蕴，知晓了两人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季家是盘踞顶层的权贵世家，甚至牵扯欧洲军阀势力，规矩森严，门第悬殊，他一个普通家庭的少年，贸然登门，太过荒唐，也太过自取其辱。

　　更何况昨晚的把柄还攥在苏浩手里，他根本不敢再和季驰野有半分逾矩牵扯。

　　电话那头的季驰野却异常坚定，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我没胡闹，下来。”

　　“苏清晏，我想让你去。”

　　这句温柔又执拗的话，瞬间击溃了苏清晏所有的抗拒。

　　昨夜那场滚烫的告白还历历在目，少年那句“我喜欢你，就够了”，是他昏暗年少里唯一的光。他明明该退缩、该远离、该保全自己，可对上季驰野毫无保留的偏爱，他终究狠不下心拒绝。

　　僵持半秒，苏清晏喉结微动，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卫衣，褪去了校园里的张扬戾气，多了几分干净温柔的少年气。下楼时，季驰野已经替他拉开了副驾车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昨晚没睡好？”季驰野瞥见他眼底的青黑，眉头微蹙，抬手下意识想碰他的眼底，又克制地收回手，语气放软，“不用怕，有我在。”

　　苏清晏心头一颤，低头坐进车里，没敢应声。

　　他怕的从来不是季驰野，是悬殊的门第，是攥在别人手里的把柄，是他们注定没有结局的未来。

　　跑车平稳驶出城区，远离喧闹的市井街道，一路开往城郊的半山别墅区。这里依山傍水，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安保严密，是普通人难以触及的顶级圈层。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极简大气的独栋洋房前。

　　庭院宽阔，绿植修剪得整齐雅致，喷泉潺潺流水，整体低调奢华，没有刻意张扬的富贵气，却处处透着世家沉淀的矜贵与底蕴，和苏浩口中“欧洲军阀世家”的凌厉权势，完美契合。

　　季驰野熄火下车，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苏清晏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稳包裹着他微凉的手，带着极强的安抚力。苏清晏浑身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僵硬地跟着他走进别墅大门。

　　客厅宽敞通透，采光极好，暖调的装修温柔雅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白茶清香，温暖得让人安心。

　　沙发上坐着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女。

　　季父身姿挺拔，身着简约黑色衬衫，眉眼沉稳温和，没有上位者的凌厉压迫，自带久经世事的儒雅气场。季母温婉端庄，眉眼柔和，气质优雅知性，一眼看去便是极好相处的模样。

　　两人闻声抬头，目光齐齐落在并肩进门的两个少年身上。

　　季驰野一米九，桀骜张扬，气场凌厉，是天生的耀眼少年。而身侧的苏清晏一八八，身形清挺，眉眼精致痞帅，气质干净，站在桀骜的季驰野身侧，非但不逊色，反倒温润亮眼，两人站在一起身形适配，容貌出众，格外登对。

　　季母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笑意，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干净好看的少年。

　　她站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细细落在苏清晏脸上，越看越满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这就是清晏吧？驰野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苏清晏微微一怔，有些局促地颔首，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

　　他从未想过，杀伐果断、权势滔天的季家长辈，会是这般温柔随和的模样，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季父也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儒雅，没有丝毫审视与轻视，语气沉稳：“不用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季驰野感受到身侧少年的局促，悄悄收紧了牵着他的手，开口替他解围：“爸妈，我带他进来坐坐。”

　　一家人落座之后，季母看着眼前容貌出众、气质干净的苏清晏，眼底满是真切的喜爱，不住细细打量。

　　这孩子眉眼端正，眼神澄澈，待人礼貌温顺，哪怕身形挺拔气场十足，骨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敏感怯懦。懂事得让人心疼。

　　闲聊间，季母温柔地随口询问起他的家境、日常起居、父母工作。

　　起初苏清晏只是礼貌应答，语气平淡克制，可随着一问一答，他藏在温和表象下的身世，一点点铺展开来。

　　季父季母脸上的笑意，渐渐一点点敛去。

　　他们才知晓，眼前这个眉眼张扬、在校是叱咤风云校霸的少年，看似光鲜肆意，实则身世单薄，半生漂泊。

　　苏清晏父母常年异地分居，感情淡漠，常年不管不问他的生活起居，从小到大从未参与过他的成长。家里所有事务、大大小小的琐事，几乎全靠他自己打理。兄长苏浩年长他许多，强势偏执，管束严苛，控制欲极强，从小到大对他只有约束与施压，从未有过半分温柔疼爱。

　　他看似嚣张叛逆、无人敢惹，看似随心所欲、肆意张扬，不过是无人撑腰，只能竖起满身锋芒伪装铠甲，保护脆弱的自己。

　　他没有温暖的家庭，没有偏爱他的家人，没有可以肆意撒娇、肆意任性的港湾。年少所有的光鲜耀眼，都是独自硬撑出来的模样。

　　得知所有实情的那一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母眼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温柔的眉眼瞬间酸涩，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少年，心底满是唏嘘与悲哀。

　　这么好的孩子，容貌出众，品性端正，通透懂事，偏偏生在凉薄之家，无人疼爱，无人偏爱。

　　反观自家儿子季驰野，从小被全家宠到大，肆意张扬，随心所欲，永远有底气、有退路、有人撑腰。

　　两个年纪相仿、气场相当、旗鼓相当的少年，人生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季父神色也温和沉敛下来，眼底带着深深的惋惜与悲悯。他见惯了世家子弟的骄纵奢靡，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少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却身世浮沉、让人心疼的孩子。

　　季母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得发红眼眶：“孩子，苦了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戳中了苏清晏埋藏十几年的委屈。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嚣张叛逆、横行校园，只会指责他顽劣不听话，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心疼他无人撑腰、独自硬撑的日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透他所有的伪装，心疼他所有的倔强。

　　温热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尖，苏清晏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迅速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瞬间翻涌的湿润，强装平静地抿紧嘴唇，低声道：“还好，习惯了。”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让人心疼。

　　季驰野坐在身侧，清晰地听完了所有过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

　　他一直以为苏清晏的张扬是天性，是无忧无虑的肆意，原来所有的桀骜不驯，都是孤独的自我保护。

　　他抬手，不动声色地将苏清晏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稳稳护住他，无声地给他支撑与偏爱。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两个相握的手上，温暖明亮。

　　季家父母满心悲悯，满眼疼惜，真心接纳、偏爱这个身世可怜的少年。

　　可没有人知道，此刻温暖和睦的假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门外界限森严的门第差距、苏浩手中致命的把柄、季家不允许污点的森严规矩，早已为这份温柔判下了必死的结局。

　　此刻有多温柔偏爱，往后就有多肝肠寸断。

　　一室温软，满心悲悯，却是这场年少偏爱，最后的短暂温存。

　　所有的温柔馈赠，都是BE结局来临前，最残忍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