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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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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凉意,吹落公园行道树上泛黄的梧桐叶,细碎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路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温柔的秋意。
傍晚的公园格外安静,褪去了白日孩童嬉闹的喧嚣,只剩远处零星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一圈温柔,将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修长又错落。
季驰野身高一九零,身形挺拔利落,黑色连帽卫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少年眉眼天生桀骜张扬,平日里总是眉眼带戾、生人勿近,此刻却收敛了满身锋利的锐气,侧脸线条柔和了不少。他刻意放慢了平日里大步流星的脚步,迁就着身侧比自己稍矮一些的人。
身侧的苏清晏一身黑色工装外套,一八八的身高挺拔矜贵,痞帅张扬的眉眼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往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嘴不饶人,最爱和季驰野针锋相对、互怼互呛,谁也不肯输给谁半分。可今天,他格外安静,长睫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口袋的边缘,周身那股嚣张肆意的气场淡了大半,透着难以察觉的沉闷。
两人是全校公认的顶级死对头。
同为站在校园顶端的风云人物,同样耀眼夺目、桀骜不驯,从入学第一天起就针锋相对,成绩、球技、人气,事事都要争个高低上下。全校所有人都默认,季驰野和苏清晏是天生不对付,是水火不容、永远只会互掐的死对头,没人知道,无数次针锋相对的拉扯里,早已偷偷滋生出藏不住的心动。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份静谧又暧昧的氛围漫到极致时,一道清脆灵动的少女声线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蹦了出来,打破了所有温柔。
“哥!”
季慕林扎着高马尾,穿着干净的校服短裙,眉眼和季驰野有几分相似,却褪去了兄长的桀骜,满是灵动俏皮。她蹦蹦跳跳地冲到两人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眼底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她歪着头,故意拖长了语调,笑意满满地打趣:“可以啊我哥,偷偷跑出来,这是跟我嫂子偷偷约会呢?”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季驰野浑身一僵,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绷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闹事、顶撞老师,从来都是一副无所畏惧、肆意妄为的模样,哪怕被全校围观、被班主任张敬山当众批评,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此刻被亲妹妹一语戳中心事,素来桀骜拽酷的校霸,竟难得的慌乱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捂住妹妹的嘴,动作快了一瞬,却终究晚了一步。
慌乱之下,季驰野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慌乱,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嚣张气场,甚至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笨拙:“没……没有。”
这两句辩解苍白又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破绽百出。
季慕林哪里会信,捂着嘴咯咯直笑,眼底的八卦意味快要溢出来。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哥哥了,从小到大,季驰野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更不会对着谁小心翼翼、收敛锋芒。唯独对苏清晏,所有的例外和温柔,都藏在了针锋相对的背后。
她挑眉,不顾季驰野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转头就看向身侧的苏清晏,张嘴就要爆出藏了许久的秘密:“不信!我哥从小嘴硬得很,嫂子,我哥他其实喜——”
“唔!”
话音未落,季驰野终于反应过来,大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了季慕林的嘴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少年垂着眼,耳根红得彻底,黑眸里满是窘迫和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警告:“闭嘴,别乱说话。”
季慕林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停眨巴着,看着自家哥哥慌乱窘迫的模样,又看看旁边的苏清晏,笑得肩膀不停抖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眼前这幅手足无措、极力掩饰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叱咤全校、生人勿近的校霸样子。
站在一旁的苏清晏,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起初紧绷沉闷的情绪,被兄妹俩可爱的互动彻底逗笑。
他先是低低嗤笑一声,紧接着笑意蔓延开来,肩膀微微颤动,最后竟是笑得直不起腰,抬手撑着膝盖,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清冷张扬的眉眼彻底舒展,难得露出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
晚风掠过他的发梢,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痞帅的气质混着温柔的笑意,耀眼得让人心头一颤。
“季驰野。”
笑了许久,苏清晏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酸涩与沉重。
方才眼底的明媚笑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沉的水雾,原本张扬灵动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委屈和悲凉。
他抬眼,直直看向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沙哑与哽咽,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晚风里:“我知道你喜欢我。”
季驰野捂在季慕林嘴上的手骤然一顿,浑身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苏清晏的睫毛轻轻颤抖,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他望着眼前家世优渥、耀眼坦荡、人生一帆风顺的季驰野,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带着哭腔,一字一句轻声道:“我也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暗恋生根发芽,拉扯经年,针锋相对的每一次对视,互不相让的每一次较量,偷偷心动的每一个瞬间,都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爱意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山海,也是真的。
滚烫的泪珠终于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就算被围堵、被针对也从不低头落泪的苏清晏,此刻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狼狈又脆弱。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一面,看到他是和季驰野齐名的顶尖校霸,张扬肆意,无拘无束,却从没人知道,他光鲜外壳之下,是烂到骨子里的原生家庭。
“可是季驰野,我们不一样的。”
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无力的悲凉:“你是顶级豪门世家的少爷,你生来就站在云端,锦衣玉食,前路坦荡,你的家人和睦安稳,你的人生干净又耀眼。”
“可我不是。”
这句话,带着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绝望,重重砸在空气里。
“我家里从来没有安稳日子,我爹嗜赌成性,还沾了毒,整日浑浑噩噩,脾气暴戾。从小到大,只要他心情不好,就会对我妈拳打脚踢,无休止的家暴。我看着我妈日日以泪洗面,满身伤痕,看着这个家被彻底摧毁,却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越流越凶,苏清晏的声音彻底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凉与绝望:“我活在泥泞里,满身灰暗,骨子里都是洗不掉的狼狈和不堪。你的世界光鲜明亮、干干净净,我一身泥泞污浊,根本配不上站在云端的你。”
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无解的鸿沟。
是豪门贵公子,和泥泞底层长大的少年,最遥不可及的距离。
是双向奔赴的爱意,却终究抵不过现实落差的宿命悲凉。
一旁被松开嘴巴的季慕林,早就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笑意。
小姑娘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酸涩。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脆弱无助的苏清晏,她鼻尖一酸,连忙上前两步,语气软软的,满是真切的心疼:“嫂子……对不起,我不该开玩笑的,我好心疼你。”
从前她只觉得哥哥和苏清晏是欢喜冤家,是别扭的双向暗恋,却从不知道,看似张扬洒脱的苏清晏,竟背负着这么多难以言说的痛苦。
晚风萧瑟,吹得人心头发沉。
季驰野看着眼前崩溃落泪、浑身透着卑微与绝望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晏。
往日的苏清晏,永远嚣张、永远张扬、永远嘴硬,永远带着一身不服输的桀骜,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示弱半分。可此刻,他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最柔软、最狼狈、最不堪的伤口,脆弱得让人心碎。
没有丝毫犹豫,季驰野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将颤抖落泪的少年狠狠拥入怀中。
一九零的高大身形,牢牢裹住一八八的苏清晏,宽大的怀抱温暖又坚定,带着独属于季驰野的少年气息,试图将所有的风雨和泥泞,都替他隔绝在外。
他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力道沉稳又珍重,滚烫的下颌轻轻抵在苏清晏的发顶,往日桀骜冰冷的声线,此刻沙哑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穿透晚风,落在少年耳边。
无关家世,无关身份,无关泥泞与云端。
只有满心满眼,藏不住的深爱与执念。
“苏清晏。”
“我不管这些。”
“我喜欢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