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23、梦想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凉意，穿过城市中央公园的梧桐枝叶，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轻轻落地。暮色沉沉，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与喧嚣，也冲淡了两所顶尖校霸长久对峙的戾气。

　　周末的公园格外安静，远离了商业街的人声鼎沸，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远处人工湖偶尔传来的水波轻响。往日里针锋相对、见了面必定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的季驰野和苏清晏，此刻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并肩坐在公园老旧的长椅上。

　　长椅的木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微凉，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莫名消解了日积月累的疏离与敌意。

　　季驰野身高一米九零，身形挺拔张扬，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衬得他肩宽腰窄，桀骜的轮廓在暮色里柔和了几分。他平日里眉眼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眉骨锋利，眼神桀骜拽酷，周身永远萦绕着一股谁也不服、肆意妄为的痞气，是全校无人敢招惹的顶尖校霸。不管是课堂上顶撞老师，还是球场之上碾压众人，他永远张扬耀眼，带着天生的强势与嚣张。

　　而身侧的苏清晏身形稍敛，一米八八的高挑身形同样挺拔出众。白色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黑发被晚风撩得微微晃动。他素来痞帅嚣张，眉眼带笑却藏着锋芒，看似散漫温柔，实则骨子里骄傲执拗，脾气火爆不输季驰野。两人是附中公认的死对头，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暗暗较劲，成绩、颜值、人气、球场胜负，事事都要分出高下，僵持了整整两年。

　　往日只要同框，必定硝烟四起，可今天，格外安静。

　　没人主动提起上周操场的对峙，没人调侃彼此的胜负，更没有旁人起哄的喧闹。陆小川和江亦辰早就被两人打发走，孟书瑶和林苒的身影也不在周遭，没有旁人打扰，只剩下两个僵持了两年的少年，独处在温柔又寂寥的暮色里。

　　季驰野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渐渐褪去的晚霞，眼底常年桀骜的锋芒收敛大半，褪去了所有张扬戾气，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茫然与柔软。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忽然偏过头，侧眸看向身侧的苏清晏，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满院寂静：“苏清晏，你有什么梦想吗？”

　　这个问题太过温柔，太过郑重，完全不像是从季驰野嘴里说出来的。

　　在此之前，两人的对话永远充斥着嘲讽、较劲、互怼，句句带着锋芒，字字藏着不服。他们只会比谁的球打得更好，谁的模考分数更高，谁在学校更有面子，从未聊过这般虚无又真挚的少年心事。

　　苏清晏闻言微微一怔，原本散漫垂落的眼帘轻轻抬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侧头对上季驰野的目光，对方的眼底没有戏谑、没有挑衅，只有一片难得的认真，深邃又安静。

　　晚风轻轻拂过少年的眉眼，吹散了两人身上常年对峙的戾气。

　　苏清晏沉默了几秒，向来嚣张痞气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了平日的吊儿郎当。他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缓慢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赤诚：“嗯……缉毒警。”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不是光鲜耀眼的明星，不是名利双收的富商，不是安稳顺遂的普通职业，而是危险、勇敢、永远奔赴黑暗、守护光明的缉毒警。

　　季驰野眼底微微一动，原本松弛的眼神凝了几分诧异。

　　他印象里的苏清晏，张扬耀眼，爱面子、爱胜负，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看似随性散漫，最爱自由洒脱的生活。他一直以为，苏清晏的未来，必定是肆意坦荡、风光无限，从没想过，这个嚣张桀骜的少年，心底藏着这样滚烫又勇敢的梦想。

　　“看不出来。”季驰野低声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嘲讽，只有纯粹的意外，“你看着最惜命，最爱热闹，居然想做这个。”

　　缉毒警，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职业，日日与黑暗博弈，岁岁与危险相伴，见惯世间险恶，历经生死考验，从来与安稳安逸无关。

　　苏清晏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温柔。他抬手揉了揉被风吹乱的额发，痞气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惜命是真的，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一方校园里，争些鸡毛蒜皮的输赢。比起光鲜亮丽，我更想护点东西。”

　　两年以来，他们针锋相对，事事攀比，旁人都以为他们在乎的是附中第一的名头，是少年可笑的胜负欲。可只有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的两人才知道，那些日复一日的较劲，不过是少年无处安放的热血，是彼此暗自较量、共同向上的倔强。

　　苏清晏从小看着身边安稳顺遂的生活长大，却偏偏向往最滚烫的信仰。他嚣张、张扬、爱闹，看似玩世不恭，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正义与赤诚。他想穿过黑暗，击碎阴霾，守护万家灯火安稳，这是藏在他桀骜皮囊下，最温柔也最壮烈的梦想。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半晌，苏清晏转头回看季驰野，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反问：“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季驰野肆意妄为，桀骜不驯，不爱规矩、不受束缚，成绩顶尖却从不安分，张扬叛逆，无人能猜透他的未来。

　　季驰野收回望向晚霞的目光，垂眸看着地面斑驳的树影，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虔诚：“法医。”

　　二字落地，同样让人意外。

　　苏清晏微微挑眉，眼底满是错愕。

　　桀骜拽酷、嚣张霸道的季驰野，打架从不吃亏，气场强大震慑全校，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永远张扬肆意，闯荡四方，却没人想到，他想要扎根冰冷的真相，破译无声的遗言。

　　“法医？”苏清晏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季驰野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替逝者说话，寻世间真相。”

　　他天生冷静理智，遇事从不慌乱，看似暴戾桀骜，内心却极致清醒公正。他厌倦世间的颠倒黑白，厌恶真相被尘埃掩埋，比起台前的光鲜夺目，他更愿意守在无人看见的幕后，剖开迷雾，还原真相，让每一份冤屈都得以昭雪，每一个真相都不被辜负。

　　一个奔赴黑暗，以身护光明，做冲锋在前的勇者；一个扎根真相，以心辨是非，做幕后坚守的行者。

　　缉毒警与法医。

　　同样奔波在人间善恶的边缘，同样直面世间疾苦与黑暗，同样渺小又伟大，炽热且勇敢。

　　两个水火不容、僵持了两年的死对头，争了无数次输赢，比了无数次高低，到头来，心底藏着的，是最为相似、最为滚烫的家国信仰。

　　暮色越来越沉，晚霞渐渐消散，天边泛起淡淡的墨蓝。公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冲淡了所有针锋相对的戾气，只剩下少年纯粹又热烈的心事。

　　长椅上格外安静，没有人再说话，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

　　两年的对峙、争吵、较劲、互不相让，在这一刻好像悄然有了归宿。他们从前总以为对方只是顽劣好胜，以为彼此的较量只是幼稚的攀比，却不知，两个最耀眼、最桀骜的少年，都在各自的心底，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赤诚与担当。

　　苏清晏看着身侧的季驰野，灯光勾勒出他锋利利落的下颌线，褪去了平日的拽酷霸道，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干净与坚定。

　　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那些没完没了的争执，那些寸步不让的较量，从来都不是恶意，而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两个太过耀眼、太过倔强的少年，以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靠近彼此，追赶彼此。

　　季驰野也侧眸看向苏清晏。少年眉眼痞帅张扬，此刻眼底褪去了所有顽劣，盛满温柔又滚烫的坚定。这个永远和他争第一、不服输、不低头的死对头，骨子里藏着最纯粹的勇敢与温柔。

　　风又起，卷起满地落叶，温柔的包裹住并肩的两个少年。

　　他们一个要奔赴硝烟四起的前线，以身挡暗浊，守护山河无恙；一个要静坐无声的幕后，执笔破迷雾，还原世间真相。

　　前路漫漫，皆是荆棘与责任。

　　此刻的温柔与并肩，是少年时代最难得的圆满，也是日后所有遗憾的开端。

　　他们在最青涩的年纪，知晓了彼此最赤诚的梦想，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却也早已注定，未来的两条路，殊途难归，各自山河。

　　夕阳彻底落幕，晚风微凉，两个桀骜嚣张的少年，依旧并肩坐在暮色深处，沉默不语，藏起了眼底所有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心动与遗憾，只将这份独一无二的少年心事，悄悄封存在深秋的黄昏公园里，成为无人知晓的独家秘密，也成为往后余生，永远无法复刻的温柔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