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21、散散心

　　听筒里的呼吸声浅浅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冷感。

　　季驰野那边很安静，听不见喧闹，只有隐约的晚风掠过听筒的轻响，衬得他这句低沉的问话格外清晰，直直砸进苏清晏慌乱不堪的心底。

　　“你哭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戏谑，没有嘲讽，没有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桀骜，只是平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笃定。

　　像是隔着屏幕，都能精准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狼狈。

　　苏清晏浑身瞬间僵死，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他眼眶还滚烫泛红，睫毛湿漉漉的，脸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喉咙更是堵得发紧，只要稍稍开口，就会泄露出压抑不住的沙哑哽咽。

　　是被看穿了。

　　这个天底下最了解他、最会和他较劲、最擅长抓他把柄的死对头，在他藏得最深、最不想被人窥见的时刻，一眼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这些他苏清晏这辈子都不想让季驰野看见的模样，好像在这一刻，尽数暴露无遗。

　　少年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逼着自己放平气息，用尽全力扯出一副漫不经心、一如既往嚣张懒散的语调，硬生生吐出两个字。

　　“没有。”

　　声音还是藏不住一丝微哑，刻意装出来的平稳之下，藏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颤抖。

　　他太倔了。

　　哪怕情绪溃堤，哪怕被当场拆穿，他也绝不肯在季驰野面前认输，不肯在这个死对头面前，展露半分软弱。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球场输了要嘴硬，比拼输了要逞强，就连此刻崩溃落泪，也死撑着不肯承认分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戳破他拙劣到极致的谎言。

　　季驰野好像早就看透了他的别扭和倔强，熟悉他所有口是心非的模样。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追问，也没有嗤笑他的逞强，只是沉默片刻，慵懒又沉缓的嗓音再次响起，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夜，温柔得猝不及防，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出来，陪你散散心。”

　　不是质问，不是调侃，是不容拒绝的、温柔的迁就。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颤。

　　他怔在原地，眼底残余的泪水猝然悬在睫尖，迟迟未落。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桀骜拽酷、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季驰野，永远和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事事都要压他一头的季驰野，会在深夜雨夜，察觉他的崩溃之后，不说输赢，不谈较劲，只说陪他散心。

　　窗外雨声簌簌，敲碎了满室的死寂，也敲乱了苏清晏紧绷了整整十八年的心跳。

　　那些被苏浩字字打压的委屈，那些无人倾诉的疲惫，那些和季驰野处处较劲、暗藏心底的酸涩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酸胀发疼。

　　他们是死对头。

　　是全校皆知、水火不容、见面必怼、事事必争的对手。

　　是注定不会温柔、不会迁就、只会彼此拉扯、彼此较劲的两个人。

　　可偏偏，全世界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张扬嚣张、肆意耀眼的模样，只有季驰野，看穿了他深夜的狼狈；全世界所有人都默认他们针锋相对、互为仇敌，只有季驰野，在他最崩溃的雨夜，开口说陪他。

　　苏清晏垂着眼，看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眼底藏不住的通红。

　　逞强的话堵在嘴边，最终尽数消散。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骄傲、所有不肯低头的执拗，在这一刻悄然崩塌一角。

　　他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顺从。

　　“嗯。”

　　一个字，轻轻落下。

　　没有反驳，没有拒绝，没有故作高傲的疏离。

　　简简单单的应答，默许了这场深夜的奔赴，默许了死对头独一份的特殊偏袒。

　　电话那头的季驰野似乎低低的勾了下唇角，音色依旧慵懒清冷，带着少年独有的拽气，却褪去了所有锋芒：“我在你小区北门，快点。”

　　话音落下，电话被轻轻挂断。

　　听筒归于寂静。

　　可苏清晏的心跳，却再也无法平息。

　　他维持着靠在门板上的姿势，愣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擦干净脸上所有残留的泪痕。动作很慢，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措。

　　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尾，强迫自己压下所有脆弱的情绪。

　　不能狼狈，不能失态。

　　哪怕对方是唯一看穿他软肋的人，他也依旧是那个和季驰野旗鼓相当的苏清晏。

　　起身时双腿还有些发麻，他站直一米八八挺拔的身形，原本垮掉的脊背一点点重新挺直，那身独属于校霸的嚣张气场缓缓回笼，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酸涩和柔软，是只留给季驰野、无人知晓的隐秘破绽。

　　他抬手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浓稠如墨，细雨绵绵密密，笼罩着整片高档别墅区。远远的北门路口，停着一辆黑色机车，车灯暗着，看不清人影，却莫名让人心安。

　　那是季驰野。

　　那个永远和他争输赢、抢风头、互不相让的190校霸，此刻冒着深夜冷雨，只为陪他散心。

　　苏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心底一片乱糟糟的酸涩。

　　他们是死对头，是天生的对手，是旁人眼中水火不容的两极。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无数次针锋相对的拉扯里，早已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羁绊，藏着不敢言说、不敢揭穿、注定无疾而终的心动。

　　这场始于少年意气的针锋相对，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也早已注定了结尾的荒芜。

　　这是属于他们的，从一开始就写好的BE。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过衣架上的黑色外套，拉开房门，一步步走出压抑冰冷的房间，走向那场无人知晓的雨夜奔赴。

　　楼下客厅早已安静下来，苏浩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整栋别墅死寂冷清。

　　他没有丝毫留恋，推门踏入微凉的雨夜。

　　细雨落在肩头，微凉刺骨，却驱散了心底积压已久的窒息感。

　　北门的路灯昏黄朦胧，雨雾氤氲，模糊了少年挺拔的身影。

　　机车旁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近一米九零的身高极具压迫感，黑色卫衣兜帽微微扣着，遮住眉眼大半轮廓，周身褪去了白日里桀骜张扬的戾气，只剩深夜独有的清冷沉寂。

　　季驰野就那样静静站在雨里，目光遥遥落在走来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携着细雨掠过，吹乱了两人的额发。

　　无需多言，无需寒暄。

　　针锋相对的两个校霸，在无人窥探的深夜雨幕里，暂时卸下了所有的较劲和骄傲，只剩少年之间最纯粹、最别扭、最遗憾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