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17、这次稳了

　　七天的冲刺时光转瞬即逝。

　　仿佛只是闭眼睁眼的间隙，附中轰轰烈烈的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六月盛夏的晨光格外刺眼，破晓的金辉铺满整座校园，将红砖教学楼、翠绿香樟树都镀上一层冷亮的光晕。往日清晨此起彼伏的打闹声、嬉笑打闹声尽数消失，整所高中静得肃穆，只剩下晨起的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以及学生们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今日的附中，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的喧闹，只剩下大考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静。

　　全校打乱分班考试，高三年级所有班级座位全部清空，桌椅被整齐隔开，间距拉大，每一张课桌左上角都贴着打印好的考生姓名与考号，白纸黑字，规整冰冷，宣告着这场终极对决的正式开启。

　　早上七点半，距离第一场语文考试还有半个小时，校门口早已挤满了身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有人低头飞速翻看掌中知识点小册子，有人和同伴低声叮嘱注意事项，也有人心态松弛，倚着墙壁闭目养神。

　　陆小川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追上慢悠悠走着的季驰野，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侧。

　　少年190cm的挺拔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黑色校服穿得随性不羁，领口随意敞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头发微碎，被晨风吹得稍稍凌乱，那双素来桀骜张扬的桃花眼此刻清淡无波，没有半分考前的慌乱，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人群。

　　“野哥，我刚看了考场分布图！”陆小川喘着气，压低声音急急开口，“咱们被分到三楼三号考场，最靠东边的那间教室！我还特意看了一眼名单，好多实验班的学霸，压力直接拉满了。”

　　季驰野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未停，语气懒散无所谓：“正常考就行，慌什么。”

　　他从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都懒得多皱一下眉。哪怕临近期末，别人挑灯夜读、刷题到深夜，他依旧作息照旧，该睡就睡，该放松就放松，仿佛这场决定学年排名的统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测验。

　　只有季驰野自己清楚，这七天夜里，他破天荒收起了所有散漫。

　　别人刷题是为了应付考试、应付家长老师，只有他，一遍遍刷着往年统考真题，啃着晦涩的知识点，压着骨子里的慵懒执拗努力，只为了一个唯一的对手——苏清晏。

　　那日自习课的问话还回荡在耳边。

　　苏清晏那句嚣张坦荡的别被我甩开一大截，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底，让他向来随心所欲的性子，第一次生出了极强的胜负欲。

　　他季驰野，生来骄傲，宁输天地，不输苏清晏。

　　两人并肩走上教学楼楼梯，清晨的阳光透过楼梯转角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季驰野冷硬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戾气，衬得少年眉眼清俊又凌厉，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三楼走廊早已站满了等候入场的学生，人声细碎，却无人高声喧哗。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张扬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轻易穿透周遭的低语。

　　“放心，基础题稳拿，压轴题随缘，肯定不会翻车。”

　　季驰野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走廊逆光处，一行人缓步走来。

　　为首的少年身姿挺拔笔直，188cm的身高在人群中尤为亮眼，蓝白校服穿得规整利落，肩线流畅，身姿绰约。苏清晏眉眼桀骜痞帅，唇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漆黑的眼眸清亮透亮，不见半分考前的焦虑，松弛得游刃有余。

　　江亦辰走在他身侧，正和他打趣说着考试题型，眉眼轻松。而孟书瑶和林苒跟在身后，两个女生手里拿着语文古诗文速记本，低声讨论着易错字词，气质温柔恬静。

　　苏清晏天生就是焦点。

　　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从容坦荡，永远耀眼夺目。成绩、样貌、人缘，样样拔尖，是老师偏爱、同学羡慕的优等生，是和肆意妄为的季驰野截然不同的、最完美的少年模样。

　　走廊两侧的学生下意识纷纷侧目，目光在两道顶级校霸的身上来回游走，空气中瞬间悄然燃起熟悉的火药味。

　　附中所有人都知道，季驰野和苏清晏，是天生的死对头。

　　一山不容二虎，一班不容双霸。从高一初识的针锋相对，到高二次次榜单的暗自角逐，再到如今高三每场考试的暗中较劲，两人的对峙，贯穿了他们整个青春。

　　苏清晏余光率先扫到楼梯口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对上季驰野沉沉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瞬间，无声的较量骤然拉开。

　　隔着数米的走廊距离，晨光分别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桀骜冷冽，一个痞帅张扬，气场分庭抗礼，谁也不肯示弱。

　　江亦辰顺着苏清晏的目光看去，瞥见季驰野，无奈低声道：“得，冤家路窄，没想到你们俩一个考场。”

　　孟书瑶轻轻蹙了下眉，温柔出声：“考前别较劲了，安心考试最重要。”

　　林苒也连忙附和：“对啊对啊，考完再吵也不迟。”

　　苏清晏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淡淡的挑衅，他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谁想跟他较劲。”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收紧的指尖，都泄露了心底的认真。

　　这一场期末考，他同样不想输。

　　从小到大，他稳居前列，从未有过败绩，唯独对上季驰野，总有源源不断的较劲心思。他看不惯季驰野吊儿郎当却天赋过人的模样，更看不惯这个人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所有努力都不值一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忌惮、也最在意的对手，从来只有季驰野一个。

　　楼梯口，陆小川看着两人隔空对峙的画面，大气不敢出，悄悄凑到季驰野身边：“野哥，要不咱们往旁边挪挪？免得又对上眼闹别扭。”

　　季驰野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前方的少年，薄唇微抿，没有笑意，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心绪。

　　有不甘，有较劲，有年少独有的胜负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在意。

　　几秒后，他抬脚，率先抬步朝着三号考场走去。

　　长腿迈动，步伐沉稳，190的身高自带强大压迫感，一路穿过两侧围观的人群，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考场门口。

　　苏清晏看着他径直走来的身影，眉眼微挑，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嚣张，也抬步迎了上去。

　　两人相向而行，走廊的风穿过他们的校服衣角，掀起衣角翻飞。

　　擦肩而过的瞬间，距离近得极致。

　　季驰野身上清冽的松木少年气息，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悄然笼罩过来；而苏清晏身上干净的皂感气息，也轻轻拂过季驰野的鼻尖。

　　短短一秒的交汇，无声无息，却暗流汹涌。

　　两人谁都没有转头，谁都没有开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各自的骄傲与倔强。

　　可就在擦肩的刹那，季驰野极低极轻的声音，悄然落在苏清晏的耳边，带着少年独有的磁性与冷冽：“苏清晏，考场见真章。”

　　话音落，不留半分余地，他径直迈步走进考场。

　　苏清晏脚步微滞，耳廓几不可查地微热。

　　下一秒，他勾唇轻笑，眼底盛满张扬锋芒，低声回了一句：“奉陪到底。”

　　紧随其后，他抬步踏入考场。

　　宽敞的考场内窗明几净，风扇缓缓转动，带着微凉的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一张张课桌整齐排列，间隔分明，严肃又规整。

　　季驰野的考场座位在靠后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他走到座位前，随手将文具袋放在桌面，拉出椅子坐下，动作慵懒利落，抬眼便透过窗户，看向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林，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紧张。

　　没过几秒，一道挺拔的身影落在他的斜前方。

　　是苏清晏。

　　恰好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不远不近，抬头可见。

　　苏清晏放下文具，端正坐好，身姿笔直，坐姿规整，和随意松弛的季驰野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拿出黑色签字笔和2B铅笔整齐摆好，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黑板上，心态稳如磐石。

　　陆续有考生走进考场，落座、整理文具、安静等候，偌大的教室很快坐满了人。

　　八点整，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教室，脚步声沉稳，瞬间让整个考场的氛围彻底凝固。

　　“各位考生准备一下，马上发卷，遵守考场纪律，诚信应考。”

　　老师严肃的声音响起，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随之响起。

　　白色的试卷一张张从前排传递下来，轻薄的纸面带着油墨独有的气息，落在每一个人的课桌上。

　　季驰野垂眸，看着桌面上崭新的语文试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七天的挑灯夜读，七天的收敛散漫，七天的暗自较劲，只为此刻。

　　斜前方，苏清晏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试卷首页，神色专注认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温柔又张扬。

　　季驰野静静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看了短短一瞬，便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

　　少年桀骜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笃定。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场始于期末考场的对决，没有硝烟，没有争吵，却是他们青春里，最郑重、最执拗的一次较量。

　　无人知晓，窗外盛夏的风掠过树梢，悄悄带走了少年隐秘的心动与执拗。

　　这场针锋相对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人圆满的结局，铺垫了往后岁岁年年的意难平。

　　考场寂静，笔墨待落，两个耀眼少年的宿命，在这一刻，悄然收紧，步步迈向早已注定的BE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