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16、期末考

　　临近期末的附中，连空气里都裹挟着紧绷的压抑感。

　　盛夏的热风透过敞开的窗户灌进三楼教室，吹散了课桌上零散的粉笔灰，却吹不散满室沉甸甸的备考氛围。整栋教学楼褪去了往日的喧闹嬉闹，走廊里少有追逐打闹的身影，就连最调皮的学生，此刻也乖乖坐在座位上，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与复习资料里。黑板右侧，张敬山老师用白色粉笔重重写下的“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七天”一行字，笔画凌厉，像一道无声的军令，压得全班人心头紧绷。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整个高三（11）班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夹杂着头顶老旧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是全校无人不知的两大禁区，分别属于季驰野和苏清晏。

　　季驰野懒散地倚在椅背上，挺拔的190cm身形即便随意坐着，也极具压迫感。黑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拉链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短袖。他单手撑着下颌，眉眼桀骜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拽气，平日里总是张扬肆意的眼眸，此刻淡淡落在桌角摊开的数学真题卷上，却许久没有落下一笔。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黑色中性笔，笔杆在指间翻飞，划出利落的弧线，又稳稳落回指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褪去了平日打架张扬的戾气，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冽。

　　坐在他斜前方的陆小川偷偷回头瞥了自家野哥好几眼，心里暗自纳闷。

　　以往自习课，季驰野要么趴着睡觉，要么戴着耳机发呆，就算不闹，也绝不会对着试卷看上半分钟。可今天整整一节课，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眼神落在试卷上，沉默得反常。

　　陆小川犹豫半天，压低声音试探：“野哥，要不我把我整理的错题集给你瞅瞅？虽然我成绩一般，但基础题都标好了，临时抱佛脚还能用用。”

　　季驰野指尖的笔骤然停住，抬眼的瞬间，眼底带着惯有的慵懒与散漫，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用。”

　　简单两个字，冷淡却不刺眼。

　　陆小川悻悻转回身子，不敢再多嘴。他太清楚季驰野的性子，看着随心所欲、桀骜难驯，骨子里却极其骄傲，从来不屑于用别人的东西凑数，哪怕是临考突击，也只信自己。

　　教室另一侧，靠窗第二排，苏清晏坐得笔直。

　　188cm的身高在一众学生里格外出众，版型规整的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利落。少年眉眼生得极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帅，眼角微微含笑，却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往日里总爱勾唇调侃、与人拌嘴的唇角，此刻轻轻抿着，褪去了所有张扬，多了几分认真沉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英语单词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目光专注。桌前收拾得干净整齐，复习资料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和季驰野随意凌乱的桌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江亦辰坐在他旁边，刚刷完一套理综卷，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苏清晏，低声感慨：“马上期末考了，这阵子真是熬死人了。清晏，你这回稳得很吧？次次模考稳居前十，根本不用慌。”

　　苏清晏闻言，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抬了抬，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痞笑，语气松弛又张扬：“正常发挥而已，附中的排名，不就那样。”

　　他向来如此，从不刻意炫耀，却自带嚣张底气。从小到大，无论是样貌、人缘还是成绩，他从来都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从容又笃定。

　　前排的林苒听见两人的对话，也回头凑了过来，语气带着羡慕：“苏清晏也太稳了吧，每次期末都轻轻松松，不像我，越临近考试越焦虑，知识点越背越乱。”

　　坐在不远处的孟书瑶温柔浅笑，轻声附和：“清晏心态一直很好，认真复习了，肯定不会差的。”

　　几人的低语很轻，在寂静的教室里微不足道，却精准落进了后排季驰野的耳朵里。

　　季驰野的目光终于从试卷上挪开，越过层层课桌，精准落在前方那个挺拔耀眼的身影上。

　　少年脊背笔直，侧脸干净俊朗，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耀眼光芒，引得身边人纷纷靠拢夸赞。

　　一股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漫上季驰野的心头。

　　他和苏清晏，从高一入校第一天起就是死对头。

　　同样是身高出众、样貌拔尖、自带气场的校霸，同样骄傲、同样张扬，谁也不服谁。两人争排名、争关注度、争谁更耀眼，每次考试的榜单，都是两人暗自较劲的战场。苏清晏成绩稳居上游，稳得无可挑剔，而他向来随性，上课散漫，成绩忽高忽低，却从不愿意真的输给苏清晏半分。

　　以前他从不在意考试排名，可越到后来，他越执着于和苏清晏的每一次较量。

　　期末考在即，又是一次光明正大的对决。

　　自习课的铃声缓缓响起，悠长的铃声划破寂静。

　　张敬山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模拟试卷，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最后七天，所有人收心冲刺。这次期末考试是全市统考，成绩会录入档案，至关重要。别以为平时成绩好就可以松懈，也别觉得基础差就直接放弃，最后一周，拼一把总能提分。”

　　班主任的话落地，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应声。

　　张敬山又重点叮嘱了几句复习要点，目光特意在季驰野和苏清晏身上各停留了几秒。这两个孩子，是附中最亮眼的两块招牌，一个沉稳拔尖、稳居前列，一个天赋极高、却从不肯踏实努力，是他最看重，也最头疼的两个人。

　　叮嘱完毕，张敬山转身离开教室。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弛，却依旧没人肆意吵闹，所有人都继续低头刷题背书。

　　江亦辰收拾好试卷，拍了拍苏清晏的肩膀：“走了，去食堂吃饭，再学下去脑子都僵了。”

　　苏清晏点点头，合上手中的单词本，随手将书本规整地放进桌洞，起身的瞬间，身形挺拔，带着松弛的气场。

　　他刚抬脚准备走出座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又桀骜的少年声线，不高不低，精准穿透周遭细碎的声响，直直砸进他的耳里。

　　“苏清晏。”

　　季驰野站起身，190的身高居高临下，轻易锁住了前方少年的身影。少年双手随意插在校裤口袋里，墨色的眼眸定定落在苏清晏身上，眼底带着惯有的不服输与执拗，没有丝毫玩笑意味。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不少人悄悄抬眼，看向这两位死对头。

　　苏清晏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眉眼微挑，痞帅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玩味，回眸看向身后的人。

　　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升起熟悉的火药味，却又夹杂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季驰野凝视着他，薄唇轻启，字字清晰：

　　“马上期末考，你有信心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挑衅，没有嘲讽，褪去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刻薄，只剩下直白的、属于对手的较量与询问。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个耀眼的少年遥遥对视。

　　苏清晏看着眼前桀骜张扬、眼神炙热的季驰野，愣了半秒，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张扬肆意的笑。漆黑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嚣张又坦荡，字字铿锵回应：

　　“信心？我从来不需要这东西。”

　　“季驰野，倒是你。”

　　他微微抬眸，逆着光看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语气带着惯有的嚣张与对峙：“这次期末，别又被我甩开一大截。”

　　季驰野闻言，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桀骜的眉眼愈发深邃。

　　他盯着苏清晏耀眼的眼眸，低声缓缓道：“那就拭目以待。”

　　七天后的考场，新的胜负，即将揭晓。

　　而此刻少年眼底暗藏的在意与较劲，藏在针锋相对的表象下，无人察觉，也无人看透，终将成为这场盛大青春里，无人知晓的遗憾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