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11、欺负人？

　　清晨的早读铃还未响起，清晨的附中校园浸在微凉的晨光里。林荫道上满是赶去教室的学生，嬉笑打闹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苏清晏单手插着校服裤兜，身形挺拔张扬，188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惹眼。昨夜在季驰野别墅积压在心口的落差与酸涩还未散尽，眼底敛着平日少见的沉郁，少了几分惯有的痞帅嚣张，周身气场冷了大半。

　　他没和往常一样等江亦辰结伴，独自一人慢步走在教学楼走廊，打算从侧楼梯绕去本班教室。

　　走廊尽头的主楼梯口相对僻静，少有学生逗留，这里是整栋楼的盲区，平日里鲜有人来。可刚拐过拐角，一道怯懦细碎的求饶声，猝不及防钻进了苏清晏的耳朵里。

　　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恐惧，颤抖得不成样子，在安静的楼梯间格外刺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女孩的哀求声断断续续，裹挟着压抑的哽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清晏脚步骤然顿住，眉头瞬间死死蹙起。

　　附中校风严格，极少有霸凌事件，更何况是在清晨上学的高峰期。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耐与烦躁，他敛下眼底沉郁，抬步朝着楼梯口深处走去，脚步轻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越靠近，那道求饶声就越清晰，同时伴随着一道懒散又恶劣、带着戏谑嘲弄的男声，嚣张又讨人厌。

　　“错哪了？说不清楚，今天就别想走。”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苏清晏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像是骤然凝滞，浑身的温度瞬间褪去，指尖彻底冰凉。

　　这个声音，刻在他骨血里，是他从小到大，最深恶痛绝的梦魇。

　　是苏浩。

　　他的亲哥哥，和他一母同胞、同日同月同时出生的双胞胎兄长。

　　苏清晏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戾气，快步走到楼梯转角，探出头望去。

　　狭窄昏暗的楼梯拐角，光线昏暗，隔绝了外界的晨光。高高瘦瘦的少年倚着墙壁站着，身形和苏清晏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高挑挺拔，眉眼轮廓近乎重合，可眼底却是全然的阴翳恶劣，没有半点少年澄澈。

　　正是苏浩。

　　此刻的他单手抵着墙面，将一个瘦小的低年级女生困在墙角，微微俯身，语气戏谑恶劣，脸上挂着轻佻又刻薄的笑，肆意欺负着比自己弱小的人。女生背着双肩包，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滚落，死死攥着书包背带，不敢反抗，只能不停低头求饶。

　　眼前刺眼的一幕，瞬间撕开了苏清晏尘封多年的所有不堪过往。

　　没人知道，风光张扬、桀骜不羁的校霸苏清晏，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

　　两人是实打实的同胎双生，同一时辰落地，共享着相同的血脉、相同的眉眼、相同的骨相，却活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样子，心性更是天差地别。

　　外人只看到他苏清晏嚣张仗义、护短心软，哪怕平日里桀骜叛逆，却从不会欺负弱小，对旁人始终留着分寸。可没人知道，他骨子里藏着半生厌憎，这份恨意，一半给了堕落破败的父亲，一半，尽数给了眼前的苏浩。

　　自记事起，苏浩就和父亲如出一辙，自私、暴戾、阴鸷、毫无底线。

　　父亲沾染毒品，毁了整个家，让母亲终日以泪洗面，让原本安稳的家坠入深渊。而作为双胞胎兄长的苏浩，完美复刻了父亲身上所有的劣根性，不学无术、恃强凌弱、性情阴狠，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恶意。

　　小时候，家里穷困破败，父亲神志不清，无心顾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无尽的争吵和死寂。母亲终日垂泪，无力顾及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同样的境遇，苏清晏学着懂事、隐忍、拼尽全力保护母亲，用稚嫩的肩膀撑起残破的小家。可苏浩，却在泥泞里彻底长歪，他发泄戾气、欺负弱小、寻衅滋事，把生活所有的不顺，都化作恶意施加在旁人身上。

　　从小到大，苏浩抢他的东西、诬陷他犯错、背地里恶意作祟，在外惹是生非、欺凌同学，在家冷漠自私、漠视母亲的苦楚，活成了第二个令人憎恶的父亲。

　　也是从懂事那天起，苏清晏就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和自己同源同生的兄长。

　　他们流着一样的血，长着一样的脸，生于同一个破败泥潭，可他拼尽全力挣脱黑暗、守护仅剩的温柔，苏浩却心安理得沉溺淤泥，肆意滋生恶意，糟蹋善良。

　　看着眼前仗着身高优势欺负低年级女生的苏浩，那副刻薄恶劣的嘴脸，和记忆里父亲颓废暴戾的模样渐渐重叠。

　　心口骤然炸开一股浓烈的恶心与厌憎，密密麻麻的戾气席卷全身，苏清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平日里张扬带笑的桃花眼，此刻覆满寒霜，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苏浩。”

　　一道清冷低沉、裹挟着戾气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楼梯口的恶劣氛围。

　　苏浩闻声猛地回头，看到站在拐角的苏清晏，脸上恶劣的笑意不仅没收敛，反而愈发张狂，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挑衅：“哟，这不是我好弟弟吗？这么早来学校，偷看我干什么？”

　　他语气轻佻，毫无半分愧疚，丝毫不在意自己霸凌同学的行径被亲弟弟撞破。

　　墙角的小女生看见有人过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看向苏清晏，眼里满是希冀。

　　苏清晏目光冷冷扫过瑟瑟发抖的女生，眼底戾气稍敛，语气冷硬却带着安抚：“先走。”

　　女生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快步跑出楼梯口，远离了这片压抑的角落。

　　空旷的楼梯间，瞬间只剩下对立的两人。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高骨相，却是一正一邪，一善一恶，极致的割裂与讽刺。

　　苏清晏抬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188的身形全然舒展，痞帅的皮囊下翻涌着常年压抑的恨意。他死死盯着苏浩，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淬着寒意：“欺负弱小，很有意思？”

　　苏浩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姿态吊儿郎当，眉眼间尽是和父亲如出一辙的阴翳自私：“关你屁事？苏清晏，别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咱俩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你装什么好人？”

　　“同一天生，同个爹，同个烂家。”

　　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字扎心，恶毒又刻薄：“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教训我？你比我高贵多少？”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苏清晏的心底。

　　是啊，他们是双胞胎。

　　是共享血脉、同源共生的亲人。

　　世人不知内情，可苏清晏自己最清楚，他和苏浩，本是一体同源。

　　可他拼尽全力挣脱原生家庭的泥潭，拼命摆脱父亲的阴影，拼命想活得坦荡、活得干净，想护母亲安稳，想靠自己的底气站在阳光下。

　　可苏浩，心甘情愿承袭所有黑暗与恶意，沉溺在破败的淤泥里，肆意作恶，放任自己活成最让人唾弃的模样。

　　最讽刺的是，他们本是同生一体。

　　他拼命向阳，他执意向恶。

　　这份与生俱来的羁绊，是苏清晏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最无解的枷锁。

　　心底的酸涩、厌憎、无力感层层叠叠翻涌上来，混杂着昨夜在季家别墅生出的家境落差，还有对自己出身泥泞的自卑，彻底压垮了他紧绷的心弦。

　　季驰野生于云端，家世清白，家人和睦，妹妹乖巧温柔，人生坦荡光明。

　　而他苏清晏，生来泥泞，家宅破败，父恶兄邪，满身阴影，连同源而生的亲人，都是根植于黑暗的恶。

　　两人看似势均力敌的死对头，人生底色，早已是云泥之别。

　　苏清晏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缝生疼，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破碎与绝望。

　　他抬眼冷睨着眼前和自己容貌无二的兄长，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彻骨的疏离与厌弃：

　　“我和你，从来不一样。”

　　晨光透过楼梯窗棂斜切进来，将两人重叠的影子割成两半，一半向阳，一半堕暗。

　　同源双生，殊途两极。

　　这刻的割裂，再次印证了他和季驰野之间无解的宿命。

　　他满身黑暗枷锁，注定配不上那个永远坦荡耀眼的云端少年。

　　他们的针锋相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悲剧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