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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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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夏沐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贴着路砚泽的胸口。他的脸侧能感觉到另一具具身体传来的心跳和温度。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确认自己没有压到他背部的伤,也没有碰到他肋骨的伤处,才松了口气。
夏沐安正想悄悄挪开身体,却感觉到路砚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搁在他后背上,像在睡梦中将他揽入怀中。
夏沐安僵住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路砚泽。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落在路砚泽脸上,也许是身体需要恢复的缘故,他还在睡,呼吸均匀而平稳。
夏沐安看着他沉睡中的面孔,又轻轻地躺回去,闭上眼睛。
之后的日子,夏沐安尽量抽出时间到医院,照顾路砚泽。
连两个护工都有默契了,见他过来便主动把空间留给他和路砚泽。
他甚至向路家的厨师请教起营养餐的做法,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忙碌一上午,把自己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盒,带到医院。
他提着保温盒到病房的时候,路砚泽正靠在床头看电脑。
听到脚步声,路砚泽抬起眼来,视线先落在夏沐安脸上,又从保温盒上掠过,落在他手指上,微微皱眉。
“手怎么了?”
夏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不算深,但渗了一点血珠,他已经贴了一个创可贴,被路砚泽注意到后,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一下。
“在学校被纸划了一下。”
“纸能划成这样?”
“嗯,A4纸其实挺锋利的。”
路砚泽的目光在夏沐安手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夏沐安把饭菜和餐具摆好,坐到他对面。
他最近已经习惯了和路砚泽坐在这张不算大的餐桌上,面对面就餐。
第一次这样吃饭时,夏沐安浑身不自在,和在陆家那张巨大的餐桌上不同,现在的距离太近了,一顿饭吃下来,夏沐安光顾着紧张了,连菜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现在他已经有些习惯,路砚泽不说话,他也不需要刻意找话,沉默的用餐时间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夏沐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比在路家时要舒服得多。
路砚泽已经拿起筷子,将食物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盐放得偏少,有一道菜的火候明显过了,和路家厨师精细的手艺完全不同。
路砚泽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夏沐安正像是很专注地咀嚼,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往他这边飘。
路砚泽把那口菜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这菜不是之前的厨师做的?”
夏沐安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路砚泽又夹了一筷子,“味道不错。”
夏沐安垂下眼,眼中的光亮却压不住,又很快垂下眼,像是怕被人看出来。
他没有邀功说这是他自己做的,只是安静地继续吃饭。
路砚泽看他那模样,也没戳破,微微勾了勾唇角,将菜吃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夏沐安有空便提前回到路家,在厨房里忙活一阵,做好饭菜带去医院。
偶尔夏沐安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多了,不过他很快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他和路砚泽之间的关系虽然很复杂,但他做这些,只是因为路砚泽救了他的命,仅此而已。
每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拿起手机看路砚泽有没有消息。
上午,夏沐安还在路家庄园,路砚泽便提前把他安排好了。
“今天下午再来医院,有个检查。”
夏沐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竟然因为早上见不到路砚泽,而有些失望,意识到自己奇怪的想法后,夏沐安猛地把手机扔开。
过了一会他又把手机捡起来,回了一个“好。”
夏沐安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自言自语:“夏沐安,你清醒一点。”
从a大去医院的路上,夏沐安并没有因为要照顾病人而烦躁,相反,他的脚步都控制不住,有些雀跃。
来到病房前时,又会嘴角慢慢压平,不想让自己把那点期待表现得太过明显。
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书时,夏沐安会偶尔想到路砚泽此刻有没有听医生的话好好休养,有没有趁护工不注意时强撑起来处理工作。
那些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心上的小飞虫,夏沐安有时也会因为自己这样频繁地想起路砚泽而感到烦恼。
路砚泽体质好,身体恢复的很快。
后背的伤口拆了线,肋骨复查的结果也比预期恢复得快。
主治医生告诉他,随时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出院这天,路夫人和路宏峻都有事来不了。
夏沐安便推掉了一件重要的事,到医院接路砚泽出院。
其实他知道,路砚泽身边有司机、保镖、佣人,他出院并不需要自己帮忙。
可他想起自己大二骨折出院时的那天,奶奶因为身体不好住在疗养院,最好的朋友景曜在外地参加交流项目,同学室友都放假回家了。
他一个人办好出院手续,拖着还未康复的腿走到医院门口,打车打了许久,被好几个司机拒载。最后他支撑不住,坐在医院门前的石墩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等到了一辆愿意载他的车。
时至今日,夏沐安仍然希望那天能有个人从天而降,将他从那天下午的困境之中解救出来。
过去很多年,这个人从来也没有出现过,所以后来他学会了不指望任何人。
夏沐安不想让路砚泽也体验那种感受。
哪怕路砚泽身边有很多为他工作的人哪怕那些人会把他照顾得很妥帖,根本不需要再多他一个。
今天下午他原本有一个和周教授的面谈。
周教授是国内植物学界的领军人物,也是他们学校的优秀教授,是夏沐安一直仰慕的学者。
就在前几天,周教授主动联系他,说无意间看到了他的论文初稿,觉得有些想法很有新意,想约他深入交流一下。
夏沐安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几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你可占了起来。
可当教授的约定和路砚泽出院这天撞上时,夏沐安还是做出了选择。
夏沐安还是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周教授能主动约他探讨论文,是多少学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为此准备了整整一个通宵,把初稿从头到尾又改了三个版本,连标点符号都重新校对过。可眼下,他为了一个根本不缺人接的病人,把这次见面推掉了。
他打电话给周教授:“周老师,非常抱歉,今天我家里临时有急事,我们能否换个时间再约?”
周教授:“好的,家里的事要紧,等你忙完再联系我,我们重新定个时间。”
夏沐安已经做好了被礼貌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周教授这么和蔼。
夏沐安到达医院时,路砚泽正坐在沙发上,开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
路砚泽已经换下了病号服,他坐得很直,背脊并为靠着沙发靠背,肩膀微微绷着。
屏幕里的人正在汇报什么,路砚泽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夏沐安退到门外,轻轻把门带上。
他问等在走廊外面的护工:“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两个护工对视一眼,笑着说:“夏先生放心,都处理好了。”
夏沐安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重新推开病房门,走到门边站定。
路砚泽正在听下属们提出的建议,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认可,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
夏沐安看着这样的路砚泽,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自己毕业上班后遇到路砚泽这样的领导,每天大概都会过得战战兢兢的。
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紧张,甚至开始在心里同情屏幕那头面对路砚泽压迫性目光的每一个人。
会议进行的时间不短,夏沐安都开始有些担心,路砚泽肋骨骨折虽然已经恢复大半,可坐久了还是会不舒服。
“散会。”路砚泽说完这句话后,结束了这场会议。
视频结束后,路砚泽的食指在眉心按了几下,闭着眼,像是在忍着头疼。
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人影上,顿了一下:“为什么站在那里,罚站吗?”
夏沐安听到路砚泽的话,心中腹诽,不用等上班后了,现在的路砚泽就已经挺可怕了。他乖乖答道:“等你。”
路砚泽的皱起的眉头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在那听到夏沐安的话后被冲淡了一些,他冲夏沐安招了招手:“过来。”
夏沐安觉得这个动作怎么像招呼宠物一样,但他还是走过去,站在沙发旁。
“怎么过来了?”路砚泽问。
“来接你出院。”
路砚泽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是有教授的会议吗?”
夏沐安觉得他记忆力真好,自己不过是前几天接到周教授电话时通知时恰好在医院,只跟路砚泽顺口提过一嘴,他就记住了。
“周教授取消了。”夏沐安选择说谎,“他那边临时有事。”
路砚泽没有再追问:“回去吧。”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夏沐安目光落在房间那几个行李箱上,路砚泽不愧是大少爷,在医院住的这半个月,陆家给他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出院的时候竟然收拾出来好几个行李箱的东西。
夏沐安走过去,想要帮忙拿一个出去,手刚放到拉杆上,手背上就忽然覆上一层温度。
路砚泽的手按在他手背上,“让保镖来拿。”
夏沐安僵了一下:“好的。”
路砚泽的却手没有在他应下后放开。
他的手掌就那样贴着夏沐安的手背,温度缓缓渡了上去。
“二少爷,现在出发吗?”门外的保镖走进来问道。
夏沐安猛地把手从路砚泽手下抽了回来。
路砚泽:“嗯。”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病房,夏沐安也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出去后,留在病房的两个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保镖已经拉开车门等在旁边。
夏沐安和夏沐安一同坐在后排。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停车场。
夏沐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着,半个月前,他们一同从路家庄园出发;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一同回去了。
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到在庄园主楼门口停下。
夏沐安推开车门,就看到路砚辞被一个男人从车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
高大的男人将路砚辞安置好,又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低头替他整理膝上的毯子。
那男人的动作极其温柔,指尖拂过路砚辞膝边的毯角,轻轻铺平。
把毛毯整理的一丝褶皱都没有,那男人又向前倾身,在路砚辞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路砚辞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但夏沐安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在男人说完那句话后不受控制的握紧了扶手。
之后,男人注意到他们,抬起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路砚泽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越过他,看向他身侧的夏沐安。
男人站起身来,“砚泽,今天出院?”
“雅嵊哥。”路砚泽不动声色地向前了半步,刚好把夏沐安挡在身后,“你和大哥是刚从外面回来?”
听到那句“雅嵊哥”,夏沐安骤然意识到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谁。
路夫人和路砚泽怀疑过的,芝时那场车祸的幕后黑手。
面对这样一个潜在杀人犯,夏沐安不自觉的在路砚泽身后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嗯,带阿辞去医院复查。”
冷雅嵊的目光越过路砚泽的肩,试图落在夏沐安身上,开口问道:“这位就是路家给砚辞安排的未婚夫?”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里的温度降了。
夏沐安有些尴尬。
这段时间他向路砚泽侧面打听过,大概得吃了冷雅嵊和路砚辞的关系。
而他这个未婚夫的身份,无疑是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发生意外后,大哥那段时间身边没有人陪伴,人也意志消沉。”路砚泽的语气淡然,“我爸也是想着,大哥身边多个人照顾,也许螚让大哥振作起来。”
“现在雅嵊哥你回来了,那未婚夫的事,自然就不算数了。”
夏沐安感觉到路砚泽说这话时身体绷紧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既然是砚泽你安排的,那眼光应该不错。”冷雅嵊笑了笑,“总得让我看看,能配得上砚辞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说得很客气,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路砚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迎着冷雅嵊的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却没什么温度:“雅嵊哥,你消失了那么久,这期间大哥又出了意外,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陪伴大哥身上才对。”
“既然婚约已经不算数了,无关紧要的人,你也不必再多看了。”
他说完,偏过头,对身后的夏沐安说:“先进去。”
夏沐安的精神还在他那句“婚约已经不算数了。”听到路砚泽的话,也只是机械得应声,向大门走去。
经过路砚辞的轮椅时,他注意到路砚辞正在仰头看他,目光像隔着一层雾,里面的东西让人看不分明。
夏沐安的脚步不由自主的缓了下来。
“呵。”路砚辞身旁的冷雅嵊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路砚辞突然开口:“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夏沐安说完,冷雅嵊又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意让人分不出什么意味。
夏沐安没有给出反应,加快脚步,走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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