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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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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夏沐安在手机上设了几个闹钟,喂药的时间、呼吸练习的时间,分别备注好,才把手机放收起。
他抬起头,看到路砚泽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陷在白色之间。
平时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凌厉气势削弱了大半,比平时少了许多距离感。
不锋利,不强势,甚至显得有几分脆弱。
夏沐安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
他疏远过路砚泽,怕过他,怨过他。
可几个小时前,那辆大货车撞上来之前,路砚泽把他护在怀中。一想到这个,夏沐安的神情慢慢变软,那些努力建造的坚冰也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想要照顾他,想要让他更舒适。
夏沐安俯下身,声音温柔似水:“砚泽少爷,床的高度合适吗?需要调低一些吗?”
“不用。”路砚泽偏过头,目光落在夏沐安身上,扫了一圈,声音淡淡的说道:“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路砚泽现在肋骨骨折,医生嘱咐过,病人要静养,可现在病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夏沐安犹豫了一下:“可是护工现在还没来。”
刚才路夫人和路宏峻在走廊里争吵时,护工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门外有保镖。”路砚泽打断他,“我的伤没那么严重,不用寸步不离的守着。”
夏沐安还是觉得让路砚泽独自留在这里不太妥当。
他正想再说什么,注意到夏沐安额角还沁着薄汗,没有听路砚泽的话,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回到床边。
他俯下身,轻轻用毛巾擦拭路砚泽的额角。
毛巾的触感湿润温热,沿着额头缓缓抹向脸颊,路砚泽因为他的动作而闭上了眼。
夏沐安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的视线也随着毛巾的移动,一寸一寸地描过路砚泽的眉骨。那双来时带着凌厉的压迫感的眼睛,此刻闭上后,显出几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安静。再往下,是他的鼻梁和嘴唇,夏沐安发现路砚泽嘴唇上也有一个小口子,不知是在何时受的伤,此时血迹已经干涸,留在上面像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夏沐安捏着一小角毛巾,想把那点血迹擦干净。
夏沐安在那里停留的太久,路砚泽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便看到夏沐安小心翼翼地,离自己的唇角靠的极近。
又在引诱他。
“好了吗?”
夏沐安抬眼便撞进了一双眸色深沉的眼睛里,他触电般收回手,解释道:“刚才那里有一点血迹,不太好擦。”
说着,他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他不敢再看,怕对方从自己泛红的耳根里读出那来不及藏好的念头,比如刚才擦着时,竟恍惚觉得那唇形好看,若轻轻贴上,会是怎样的温度。
路砚泽的声音有些含糊:“你想捂死我吗?”
夏沐安刚才慌乱间收回手,毛巾便搭在了路砚泽脸上,恰好盖住了路砚泽的口鼻。
路砚泽的鼻梁被遮住大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刚才的声音也是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夏沐安赶紧拿开毛巾,耳根烫得几乎能点着火,先声夺人:“对不起。”
此刻夏沐安低着头,连耳廓都染着一层薄红,窘迫得像是犯了天大的错,他都先道歉了,路砚泽也不苛责他。
路砚泽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病房门被推开。
夏沐安转头望去,就见那两个消失的护工又回来了。
“你们来照顾砚泽少爷吧。”他说完,逃也似的匆匆走向洗手间。
夏沐安推开洗手间的门,站在镜子前,这才有余暇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发凌乱,礼服外套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深色的礼服表面不再像刚穿上时那样泛着流光,而是变得灰扑扑。
夏沐安想起路砚泽刚才让自己去收拾一下,原来真的是因为自己太脏了。
洗脸时,夏沐安意识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他没有换洗的衣服。路夫人和路宏峻来医院只给路砚泽带了东西,自然不会想到他。
他站在洗手间里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出来,走到病床前,小声问:“砚泽少爷,我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路砚泽抬眼看了看他。他上下打量了夏沐安几秒,那目光像是在估算他的尺码,然后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可以。”
夏沐安从路夫人带过来的行李里找出一套米白色的丝绸睡衣,质地柔软,面料上有着精致的暗纹。他拿起睡衣后快步走回洗手间。
关上门后,他把睡衣展开,下意识地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睡衣上没有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只有淡淡的熏香味。
他把睡衣从鼻尖移开,低头盯着手里的布料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荒唐。
他竟然试图从一件睡衣上找到那人的气味。
他把睡衣放到置物架上,打开花洒。
舒适的水流从头顶冲刷下来,把夏沐安身上的灰尘和疲惫一起冲走。
水声哗哗地响着,夏沐安也闭上了眼。
爆炸的画面又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的脑海,夏沐安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速。
水流打在他的身上,夏沐安竟然产生了火焰灼烧的痛觉。
他扶着墙壁稳住自己的身体,试图将那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夏沐安才重新平静下来。
夏沐安无心继续慢悠悠的洗澡,他快速冲洗完毕后,穿上属于路砚泽的睡衣。
两人身高相仿,衣袖裤脚都不会过长,只是路砚泽身材比他壮硕,睡衣穿在夏沐安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夏沐安从洗手间出来时,病房里只剩下路砚泽一个人,那两个护工又不见了。
夏沐安皱了皱眉,觉得路家请的护工未免太不负责了一些。
他正想出去问问情况,病床上传来路砚泽的声音:“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有其他人。”
这话在夏沐安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明白他是在和自己解释护工的去向。
路砚泽又补了一句:“吵。”
夏沐安穿着那套米白色睡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湿气,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衬衫最上方那颗扣子没有系,露出一小截脖颈到锁骨的线条,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路砚泽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夏沐安有些担心,“砚泽少爷,你晚上需要有人陪床,时刻注意你的状况,如果要翻身或者上厕所什么的都需要有人搭把手才行。”
路砚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尾音却微微上扬:“不是你自告奋勇,说今晚要留下来照顾我的吗?”
“那……你晚上有事就叫我。”夏沐安走到陪护床旁边,坐下来,“我睡这里。”
路砚泽没有接话,闭上眼,似乎很困倦。
夏沐安没有躺下,而是外卖平台,搜了一家药店,下单了一管止痛消肿药。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小腿上有一大片深紫色的撞伤,可能是磕在劳斯莱斯中央控制台上那一下造成的,按上去十分疼痛。
20分钟后,骑手打来电话,说在门口被保安拦住。夏沐安放下手机,起身出去,从骑手手里接过一个黄色纸袋。
回到病房时,路砚泽又被他吵醒了,看到他手上的纸袋问道:“买什么了?”
夏沐安下意识的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一管药膏,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磕到了一下,买来揉一揉。”
路砚泽皱眉:“哪里磕到了?”
“就是膝盖附近,不严重的。”
“过来。”
夏沐安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
“把伤口给我看看。”
夏沐安在路砚泽的目光下,慢慢弯下腰,把一只裤脚卷起来。
小腿上的皮肤白得几乎反光。可膝盖下方,大片的深紫色淤青破坏了这份美感。
路砚泽盯着那片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感觉不到痛?”
夏沐安:“之前一直在忙,没注意,刚才洗澡的时候才看到。”
路砚泽的声音冷下来,“这叫只是磕了一下?”
他质问完,想要坐起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肋骨的伤处,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夏沐安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你别动。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帮我?”路砚泽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冷意,“你连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知道,能帮我什么?”
“这只是皮外伤,没有骨折,我抹点药,过几天就好了。”夏沐安腔调,“真的没关系。”
路砚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夏沐安裸露在外的小腿上,被他这样看着,夏沐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路砚泽的沉默让人不安。
于是,夏沐安另一只裤脚也卷了起来。
第一条小腿上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
疤痕很长,从脚踝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上面还有缝合的痕迹。
“以前我去野外勘探的时候,不小心从一个山坡上摔下来,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我有过经验,知道自己是撞的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路砚泽的目光停在那道疤痕上,过了好一会儿,他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三。”
“那个时候,谁照顾你?”
夏沐安愣了一下:“找了一个护工。”
路砚泽没有再往下问,可目光却又扫过那道疤,很长,夏沐安自述一个月下不了床,那应该伤得很严重,可他身边又没有家人,就一个请来的护工。
路砚泽最后说:“明天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旧伤后遗症。”
夏沐安一愣:“不用,早恢复了。”
路砚泽又补了一句:“你今天磕的这一下,明天也该让医生看看。”
说完,路砚泽便闭上眼,不再给夏沐安拒绝的机会。
他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不开心。
“你先休息吧。”夏沐安最终妥协,“明天我会去检查的。”
夏沐安把偏光只卷起的裤脚放下来,又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走到陪护床边躺下。
路砚泽在选中夏沐安给路砚辞当未婚夫之前,就查过他所有的底。
夏沐安虽然是夏家的人,但却不是夏家家主的亲儿子,他父母在他年少时就去世了,只和一个奶奶相依为命。
没有能替他出头的家人,对唯一的奶奶很孝顺,有这样的弱点,很好拿捏。
这曾经是路砚泽看中他的优点。
一个没有靠山、又牵挂着软肋的人,安分,好控制,跳不了太高。
可此刻,那些他曾经认为的优点,却让路砚泽心里无端生出一股闷意。
受到了欺负没有人会替他做主,受伤了也没有人会替他出头。
今天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夏沐安的身心也累到了极点,刚躺下便睡着了。
梦里夏沐安正死死踩着油门,可却怎么踩都使不上力。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汗,回头看过去,车后跟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夏沐安拼命打方向盘,想要逃过那阴影的前进范围内,可方向盘越来越沉,他用尽全力也纹丝不动。
身后的大货车离得越来越近。
“叮叮当!”
夏沐安猛地睁开眼,他剧烈地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心跳。可闭上眼,眼前又是那辆大货车迎面撞来的画面。
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门外传来推车的声响,房门被推开,冰房内的灯也被打开,护士推着送药车走进来:“8床的病人该吃药了。”
夏沐安这才想起自己设的闹钟是路砚泽的用药时间。
他从陪护床起身,走到路砚泽床前。
路砚泽正睡着,被灯光晃醒,皱着眉,神情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可当他睁眼,看到面前站着的是护士,旁边还站着夏沐安时,他缓了缓神色,接过护士递来的药,就着水咽下去。
护士确认了一下没有其他事项,便推车离开了。
病夏沐安站在病床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到陪护床,是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坐下。
路砚泽偏过头看着他:“不回去睡觉?”
“睡不着。”
路砚泽的目光掠过他额角未干的冷汗,问他:“腿疼?”
“不是。”夏沐安答得很乖,声音还带着迟钝,“做了个噩梦。”
“一个人害怕。”
夏沐安点点头。
路砚忍着疼痛在病床上挪出一块位置。
单人病房的床很宽,两个人也能躺下。
路砚泽拍了拍那块空出来的地方:“上来。”
夏沐安怔住了:“这不合适。”
无论是路砚泽的身体状况,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合适。
“你要在沙发坐一晚上?”路砚泽看着他,语气比方才重,“上来。”
他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容拒绝的强硬。
夏沐安在他的目光中只坚持了一小会儿,终于放弃似地走到床边。
他在那一小块空出来的位置侧身躺下来,和路砚泽之间保留了一截的距离。
现在是凌晨三点,医院黑暗而安静,只有仪器的指示灯闪烁。
夏沐安躺在床上,整个人僵着,不敢乱动,怕自己不小心碰到路砚泽的伤口。
可他还是睡不着,只要一闭眼,那辆货车的黑影就浮上来,他的身上又开始冒冷汗。
黑暗中,他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忽然,他感觉到身上传来温热,路砚泽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半梦半醒里的呓语:“怕什么。”
夏沐安没回答。
路砚泽的手没有收回去,仍然轻缓地安抚着夏沐安,直到那细微的颤抖逐渐平静下来。
“别怕。”
夏沐安闭上眼,路砚泽的手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他紧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夏沐安就那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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