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忧》百里锡

30、归期 他什么时候

　　转瞬便是四日光阴。

　　这几日安居在南泽的西城别院，日子安静得近乎虚幻。

　　没有追杀风波，没有层层迷局，只有晨光暮落、朝夕三餐，以及日复一日的高阶易容术修习。

　　我的心境也渐渐沉淀下来，术法一日比一日纯熟，早已摆脱最初生涩僵硬的模样，心念一动，便能自如改换眉眼气韵，真假无痕，虚实难辨。

　　清晨七点有余。

　　暖煦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卧房，落在腕间那块精致的机械腕表上。

　　表盘纹路细腻，银壳珐琅，是南泽前些日赠予我的物件。

　　我抬眸看了眼指针，七点过五分，时分精准。

　　几日相处，我早已摸清这座别院的格局。

　　中西合璧的洋楼、迂回雅致的长廊、青石铺就的庭院、四时常青的花木，处处透着低调富贵，寂静得仿佛与外头动荡纷乱的京城完全隔绝。

　　我起身整理衣襟，换上素色长衫裙摆，缓步下楼。

　　前厅通透敞亮，晨光明亮温柔。

　　南泽已然早早落座用膳。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暗纹长衫，肩背挺拔，晨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阴戾深沉，竟显出几分温润清隽的少年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眉眼微弯，语气轻快：“早呀，无忧。”

　　“嗯，早。”

　　我淡淡应声落座，神色依旧疏离淡然。

　　这几日我素来如此，冷淡自持，他早已见怪不怪，半点不在意我的冷淡，反倒熟稔地替我推过干净瓷碗：“快来吃，今日的南瓜粥熬得软糯清甜，味道不错。”

　　桌上早膳依旧精致清淡，南瓜小米粥、水晶蒸饺、凉拌脆笋、软糯糕饼，是世家最常见的晨间吃食，温润养胃。

　　我拿起银勺舀着粥，心底却始终悬着一桩事，忍了几日，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师父到底还要多久才回京？”

　　这几日日日修习、日日等候，悬着的心迟迟落不下来，实在磨人。

　　南泽闻言无奈扶额，低低失笑：“我又不是他腹中蛔虫，怎会精准知晓归期。”

　　我抬眸看向他，语气较真：“你是他徒弟，他外出行事，总该会告知你一二。”

　　南泽抬眼望我，眼底漾着几分散漫笑意，语气轻悠悠的：“他向来独来独往、行踪诡秘，从前便从不会与我报备行程，更何况是如今这副早已换了内里的模样。”

　　我咬了咬唇，重重吐出一字：“行。”

　　语气里满满写着敷衍与不满。

　　南泽瞧我这副闷闷不乐、急于收官的模样，反倒来了兴致。

　　他放下瓷勺，手肘轻抵桌面，微微倾身，眸底带着浅浅戏谑：“怎么？这么急着等他回来？是急着报仇，还是急着与我两清、一拍两散？”

　　我被他一语戳中心思，神色未变，淡淡垂眸喝粥：“都有。”

　　直白坦荡，毫不掩饰。

　　南泽看着我清冷倔强的侧脸，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出声，庭院晨色温柔，他的笑声清浅悦耳，扫去了连日蛰伏的压抑沉郁。

　　“别急。”他放缓语气，声音温和许多，“越接近终局，越要沉得住气。他在外收拢残余势力、稳固阵法，越是动作频繁，归期便越近。最多一两日，必有动静。”

　　我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这几日闲来无事，除了修习真身易容术，我也悄悄重拾卜算之术。

　　虽依旧被冥冥之中的大阵隐隐压制，却已能零星窥见碎片天机——血色将至，大局将落，风波不远。

　　用完早膳，南泽突然开口：“今日不逼着你苦修术法了。”他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衣摆，看向我，“别院后院有花园、棋桌，还有藏书楼，各派孤本、玄门古籍都有。你随意逛、随意翻，不必拘礼。”

　　我微微一怔。有些古怪，这些密集这么能让一个外人看呢？但我也没问出口。

　　这几日他日日盯着我修习术法，纠错提点、严苛耐心，今日竟难得松了口。

　　似是看穿我的疑惑，他眸底笑意浅浅：“磨刀不误砍柴工。弦绷太紧，决战之日反而容易乱了心神。今日放松半日，养精蓄锐。”

　　说完，他转身欲走，似是要去处理暗处杂事。

　　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昨夜萦绕心头的疑惑，脱口问道：“沈楠枫……你当真一直好好安置着？”

　　他脚步顿住，回头望我，眼底戏谑更甚：“怎么，半日不提，又开始惦记他了？”

　　我面色微僵，冷淡开口：“只是随口一问。”

　　南泽轻笑一声，语气坦然：“放心。我囚的是敌，不是恶人。他清清白白、心性坦荡，我未曾伤他分毫。地下密室干燥干净、衣食无忧，比外头乱世安稳百倍。待大局了结，我自会还他自由。”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前厅只剩我一人，晨光寂寂，落满一室温柔。

　　我缓步走出前厅，踏入后院花园。

　　别院的庭院雅致清幽，青石小径两旁花木葱茏，晚风轻轻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我抬手轻触眉眼，心念微动，容貌瞬息辗转变化，几番起落，又瞬间归回真容。

　　几日修习，我的术法早已纯熟自如。

　　可我心底清楚，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