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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算 我来找你们 ...

  •   接连两桩名流悬案压垮了江城最后的平静。

      一日之内,慈善乡贤接连诡异离世,全城流言疯传,人心惶惶,大街小巷皆在议论那位来去无形的暗夜判官。警察厅全员超负荷查案,沈楠枫带着警员奔波于两处凶案现场,反复勘验、比对线索,终究只落得一片茫然。

      所有现场干净得违背常理,无解、无迹、无凶手,仿佛真的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绝非人力所为。

      而我蛰伏在市井烟火里,日日烹茶待客,恬淡如故,半点未被卷入风波。

      城东回春堂,依旧门庭若市。

      温庆堂行医数十年,凭借一副仁心假面,笼络了江城大半权贵人脉。权贵暗处有伤、有疾、有不能见光的隐患,皆悄悄寻他诊治,他也借着行医之便,替中枢势力窥探情报、抹除罪迹,双手沾染的水云村冤魂鲜血,不比任何人少。

      经历苏守禄、顾守拙离奇暴毙之事,他早已惊弓之鸟,整日惴惴不安,坐卧难宁。可他藏了数年的罪孽,不敢对外吐露半分,只能硬生生憋着惊惧,强装镇定坐诊行医。

      午后日头偏斜,我换下家常素衣,着一身素雅长衫,神态从容淡然,缓步踏入了人声鼎沸的回春堂。

      堂内药香浓郁,往来病患络绎不绝,抓药的伙计、候诊的百姓挤满堂屋,一派祥和的济世景象,谁也看不出这间仁心医馆的掌舵人,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门口伺候的店小二见我气质温婉、衣着清雅,不似寻常求医的平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恭敬迎接:“这位小姐,可是问诊抓药?小人这就为您登记排队。”

      我眸光清淡,语气平和,不带半分锋芒,淡淡开口:“不必问诊,我寻温老板,有一桩私下的大买卖,只与他一人谈。”

      店小二微怔,打量我片刻,见我举止从容、气度不凡,不像是滋事生非之人,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他便折返而来,躬身引我向内:“温老板有请,小姐随我来。”

      我跟着店小二穿过大堂,避开喧闹人群,直达后院僻静的专属雅间。这里是温庆堂接待权贵密客、处理私密事务的地方,隔音极好,僻静隐秘,与前堂的热闹喧嚣彻底隔绝。

      雅间窗明几净,陈设雅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参药香气。

      我从容落座,静静等候,神色恬淡,无半分急切与杀意。

      须臾,房门被轻轻推开。

      温庆堂身着素色锦褂,面容清癯儒雅,眉眼带着医者温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与惶恐。两日来接连两位旧友离奇暴毙,那一句“水云村晚风,故人归”如同梦魇,日夜缠绕着他。

      他甫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锁在我身上,审视、猜忌、警惕交织,周身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我抬眸望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温顺柔和的笑意,声音轻缓温婉,听不出半点异样:“好久不见,温老板。”

      笑意落在脸上,眼底却是一片彻骨冰封,无半分温情,只剩沉寂的杀意。

      温庆堂身形微顿,缓缓在我对面落座,双手下意识虚拢在身前,姿态戒备,语气带着试探:“姑娘从未到访敝馆,不知所谓的大买卖,究竟是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抬手,轻拂衣袖,语气清淡笃定:“事关身家前程,机密万分,除了你我,不宜有第三人听闻。劳烦温老板,屏退左右。”

      温庆堂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猜忌更甚。

      苏守禄、顾守拙死前,皆是无任何外人闯入、无任何争执预兆,皆是在绝对私密的环境中骤然殒命。眼前陌生女子突然登门,要求独处密谈,由不得他不心生忌惮。

      他沉默数息,眼底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朝着门外沉声开口:“你们都退远些,未得我出声传唤,不许靠近半步。”

      门外仆从应声退去。

      可我听得真切,他暗中留了后手——众人并未走远,只是退至廊下死角,屏息凝神,竖耳倾听,只要屋内传出半点异响、半分异常,便会立刻冲进来驰援。

      我心底漠然一笑,毫不在意。

      无谓的挣扎罢了。

      今日入了这扇门,便是入了死局,任他万般防备,终究难逃一死。

      雅间彻底陷入寂静,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

      温庆堂死死盯着我,嗓音压低,带着紧绷的警惕:“姑娘究竟是谁?找我到底何事?”

      我没有直接答话,指尖悄然在袖下掐诀,无声催动秘术。

      我无需毒药,无需兵刃,无需近身搏斗。

      当年水云村惨案,他亲手毒杀数十名重伤村民,以独门秘药销毁尸身痕迹,沾染了极致阴戾的血煞因果。数年过去,这份因果牢牢缠在他的命骨之上,唯有我能借秘术引动,逆行血脉,反噬自身。

      这种杀人方式,无迹可寻,无药可解,医馆查不出毒素,法医验不出死因,是专属于罪人的天罚。

      指尖秘术悄然流转,无形的气机顺着空气缠上温庆堂周身,钻入他的经脉血脉之中。

      我依旧眉眼温和,浅笑轻声:“温老板行医半生,救人无数,可还记得,民国二十六年的那个晚秋,水云村的夜色?”

      一句话落。

      温庆堂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儒雅从容瞬间碎裂殆尽,血色瞬间褪去,惨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身,喉间发出压抑的颤音,眼底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你……你是水云村的余孽?!”

      数年深埋的噩梦被骤然揭开,滔天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张口想要嘶吼呼救,想要唤来门外仆从,可话音刚起,周身血脉骤然逆行,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痛,无剧烈痛楚。

      只是瞬间的僵滞、窒息、生机断绝。

      他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抬着手想要挣扎,身体却彻底不受控制。眼底的惊恐、绝望、悔恨瞬间凝固,身体直直僵在原地。

      不过三息时间。

      方才还鲜活戒备、满心惊惧的温庆堂,生机彻底断绝,静静立在原地,如同骤然失神的塑像。

      秘术反噬无声无息,不扰外境,不发异响,廊下的仆从全程未曾听到半点动静,丝毫不知屋内主人已然殒命。

      我缓缓收回袖下指尖,秘术敛尽,周身温润如初。

      我起身,从容整理了一下衣襟,扫视一圈整洁如常的雅间。

      屋内无打斗、无挣扎、无痕迹,桌椅整齐,药香依旧,没有丝毫杀人行凶的破绽。

      温庆堂面色平静,眉眼安然,宛若骤然闭目休憩,完美得如同自然离世。

      我脚步轻缓,无声推门而出。

      廊下仆从依旧静静值守,见我安然走出,屋内寂静无声,皆是满脸茫然,一无所知。

      无人知晓,他们仁心济世的老板,已经死于自己当年造下的血海因果。

      我未曾停留,步履从容地走出回春堂,汇入市井人流之中,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待半个时辰后,仆从久听屋内无声,推门查看,才发现温庆堂早已气绝,当场惊恐尖叫。

      城东回春堂老板离奇殒命的消息,瞬间传遍江城。

      勘验结果依旧是全盘无解,无中毒、无内伤、无疾病猝死征兆,好好一个活人,在密闭雅间内安然离世,无迹可寻。

      警察厅彻底陷入瘫痪,沈楠枫看着接连三桩一模一样的诡异悬案,眼底布满血丝,疲惫与无力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查遍三人所有交集、人脉、过往,皆是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皆是江城有声望的名流乡绅。

      他永远查不到,他们深埋二十年、无人知晓的同一桩罪孽——水云村屠村案。

      三枚棋子已落,只剩最后一人。

      城北,漕运码头,陆厚山。

      此人一生谨慎多疑,心性狠戾,靠着漕运垄断黑白两道生意,城府极深,警惕性远超苏守禄三人。接连三桩命案爆发后,他彻底闭门谢客,遣散府中闲杂仆从,宅院层层守卫,昼夜有人巡逻把守,足不出户,严防死守,生怕步入其余三人后尘。

      寻常方式,根本无法近身。

      可他逃得过人为探查,逃不过天机推演。

      夜色深垂,江城晚风凛冽。

      子时,码头风浪渐静,夜色浓稠如墨。

      陆厚山为人贪财吝啬,毕生积攒无数黑金赃款,尽数藏在码头私设的密闭货仓之中。今夜他心绪不宁,彻夜难眠,不顾下人劝阻,独自前往深水码头最隐秘的私人货仓,清点封存多年的赃款与密档,想要连夜转移,彻底逃离江城。

      这是我以占卜秘术推演千万遍,他今夜唯一的破绽,唯一的独行时刻。

      货仓临江而建,孤立空旷,远离码头人群,四周无民居、无路人、无守卫,是绝佳的猎杀之地。

      我一身深色劲装,隐于临江夜色阴影之中,踏风无声,悄然立于货仓之外。

      仓门紧闭,内里烛火摇曳。

      我无需破门,无需闯入。

      陆厚山当年经手转运屠村赃款、藏匿通缉恶徒,半生沾染灰色血煞,命骨浮极重的污浊因果。我立在仓外,指尖掐诀,引动江面夜风阴寒气机,借水煞入体,断其生机。

      江水滔滔,夜风穿仓。

      仓内的陆厚山正俯身翻看密档,指尖划过泛黄的账本,满心皆是逃命与贪财的算计。骤然间,他浑身一冷,不是风寒,是生机被瞬间抽离的死寂。

      他来不及抬头,来不及惊呼,来不及挣扎。

      水煞入脉,封心断息。

      短短一瞬,身形僵滞,彻底没了呼吸。

      夜风卷过仓内烛火,轻轻摇曳,一切如常。

      半个时辰后,府中守卫久等主人不归,结伴寻至货仓,破门而入,只见陆厚山端坐案前,账本摊开,神态安然,已然气绝多时。

      临江密闭货仓,无人闯入,无人靠近,无任何致死痕迹。

      第四桩无解悬案,轰然落成。

      一夜之间,江城东南西北四大隐秘恶徒,尽数毙命,桩桩诡异,件件无痕。

      江城彻底陷入极致的恐慌,暗夜判官的传说,成为全城无人敢质疑的梦魇。

      警察厅案卷堆积如山,所有追查尽数落空,沈楠枫站在码头晚风之中,望着滔滔江水,眼底迷雾深重,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查案之道,生出了极致的无力。

      顶层权贵作恶,律法无法管束,暗处罪孽深埋,公职无法触及。

      而这无形的审判者,到底是谁?

      他百思不得其解。

      四大核心余孽肃清,我并未停手。

      档案之中,依附四人存活、当年参与打杂、通风报信、掩埋尸迹、事后帮凶封口的底层喽啰,尚有七人散落江城各处。

      他们是当年屠村案的末梢毒瘤,是沾染无辜鲜血的帮凶,微不足道,隐于市井,无人记起,无人追查。

      可我记得。

      因果从不分大小,血债从不分主次。

      接下来的三日,江城接连再起数起“无声离世”的怪事。

      曾为苏守禄通风报信的街巷地保,晨起被发现安然死于自家床头;

      曾帮顾守拙掩埋逃难村民尸骸的山野农夫,劳作途中骤然僵立离世;

      曾为陆厚山藏匿通缉恶徒的码头管事、账房先生,皆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无声殒命;

      曾帮温庆堂处理废弃毒迹的医馆老仆,深夜在榻上安然断息。

      七名底层帮凶,尽数清算。

      手法依旧一模一样,无迹可寻,无懈可击。

      所有死者,身份低微、互不相识,散落各处,无人会将他们的死亡与四位名流的悬案关联。

      全城只当是乱世流年、祸福无常,唯有我清楚,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末梢清算,已然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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