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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引猎 猎物跌入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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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尽,熹微未开。
我踏着江城最沉的露水返回扶余酒店,整座街巷尚在沉睡,唯有我身后的警察厅隐在朦胧晨雾里,藏着数十年见不得光的肮脏秘辛。
轻合店门,落锁,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大堂寂静无声,伙计早已在后院休憩,整栋三层小楼只剩我一人,与满室沉寂、一身未散的夜寒相对。我缓步走上二楼卧房,推开窗,微凉晨风灌入室内,吹散了档案室经年的纸腐气息,也彻底拂去了最后一点伪装的温润烟火气。
我落座于桌前,指尖摊开深夜誊抄的宣纸。
纸上字迹工整冷峭,密密麻麻记着从绝密档案中扒出的所有线索——中枢隐秘势力、黑金令牌、民国二十六年水云村屠村秘闻,还有潜藏在江城各行各业、扎根数十年的残余爪牙名单。
数年蛰伏推演,我的占卜秘术始终被顶层天机壁垒阻隔,查不出最终主谋,却能精准锁定凡尘间所有沾过我水云村鲜血的罪人。
今夜的档案室密档,恰好补全了我缺失的所有人脉脉络,将零散的仇家线索,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猎杀之网。
我垂眸逐一梳理,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档案清晰记载,当年奉命围剿水云村、执行屠村任务、事后接手黑钱洗白、为中枢势力镇守江城灰色产业的核心余孽,除却已被我悄无声息肃清的商贾、钱庄管事,尚存四人,皆是隐匿极深、表面光鲜、双手沾满血腥的漏网之鱼。
第一位,苏守禄,居江城城南梧桐巷,表面是慈善商会会长,常年捐资铺路、救济流民,是江城百姓口中的大善人,实则当年地方私团总领,亲手带队封死水云村所有出逃路口,屠村后奉命洗白身份,数十年暗中把控江城走私命脉,为中枢势力输送巨额黑金。
第二位,顾守拙,居于城西砚秋公馆,是江城有名的名士乡绅,教书育人、深耕乡贤名望,无人知晓其早年是中枢势力专属刽子手,负责清理屠村事后的漏网者,亲手处决过数十名逃难的水云村民,如今隐居幕后,替顶层势力筛选、培养黑白两道的走狗爪牙。
第三位,陆厚山,坐镇江城城北漕运码头,垄断江城大半水路贸易,外表是正经船商巨贾,实则当年负责接应屠村人手、转运赃款,多年来借助漕运便利,替中枢势力走私禁货、藏匿通缉重犯,是连接江城地下与顶层黑暗的关键枢纽。
第四位,温庆堂,藏身城东医馆“回春堂”,是江城远近闻名的名医,仁心之名传遍四野,可档案记载,其当年专为屠村势力善后,暗中毒杀重伤未死的村民,销毁所有人体痕迹证据,数十年来,专治权贵暗处伤病,替无数恶人遮掩罪迹、处理后患。
四人,分踞江城东南西北四方,各行各业,名望赫赫,彼此互为屏障,相互包庇扶持,扎根数十年,早已是盘根错节的毒瘤。
寻常律法、寻常查案,永远动不了他们分毫。
沈楠枫再清正磊落,受限于公职规则、官场桎梏,也永远查不到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既然官府无法惩治,律法无法审判,那便由我来判。
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四个名字,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之前诛杀的商贾与管事,不过是外围蝼蚁。今夜,我要搅动整座江城的黑暗根基,干一场彻底撕破伪装、震动全城的大局,将这群隐匿数十年的余孽,一网打尽。
天光微亮,晨雾散去,江城街巷渐渐苏醒,市井人声缓缓响起。
我收起宣纸,敛去眼底所有杀伐戾气,恢复成恬淡温和的酒店老板模样。
辰时过半,伙计早起清扫店面,烧水烹茶,待人来人往的晨间客流稍稍平稳,店内暂无客人之时,我抬手唤住他。
“阿顺,过来。”
伙计阿顺老实勤恳,跟着我多年,心性沉稳、嘴严手稳,知晓我从不多管闲事,更不会让他沾染是非,素来对我的吩咐绝对遵从。他立刻放下手中抹布,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老板,您吩咐。”
我从袖中取出四封封缄严密的素色信函,信封无落款、无印记,通体干净素白,唯有封口处沾了一丝极淡的水云草木香,是我独有的标记。
“这里四封信,分别送往城南梧桐巷苏府、城西砚秋公馆、城北漕运码头陆府、城东回春堂。”我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单独送去,亲手交到四家主人手上,不许经他人之手,不许和任何人搭话,来去隐秘,无人之时速去速回,全程不可让人察觉分毫。”
阿顺抬眸看了我一眼,虽满心疑惑,却从不多问缘由,郑重接过信函,小心翼翼贴身收好,牢牢护住贴身衣襟,将四封信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痕迹。
“属下明白,绝不惊动任何人。”
他做事素来稳妥,知晓我行事谨慎,必然事出有因。
而后整整一个上午,阿顺借着外出采买茶叶干货的由头,低调穿梭在江城四方街巷。
他刻意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专挑僻静小巷绕行,步履从容,看似寻常赶路,眼神却时刻警惕扫视四周。
途经苏府、顾公馆、陆府、回春堂之时,他从不驻足张望,只趁门房换班、下人离岗、四周无人的瞬息空档,快步上前,精准将信函亲手递到四位主人手中,全程无一句言语,无多余动作,递信即退,转身混入人流,悄无声息离开。
城南梧桐巷苏府,门庭阔绰,仆从林立,往来皆是名流乡绅,无人留意一个寻常采买伙计的短暂到访;城西砚秋公馆清幽僻静,少有访客,阿顺趁庭院无人,转瞬递信撤离,来去无痕;城北漕运码头人声嘈杂、商旅云集,鱼龙混杂,最是适合隐匿行踪,转瞬便淹没了他的踪迹;城东回春堂病患络绎,人人专注求医问药,无人在意短暂出入的陌生身影。
全程行云流水,隐秘至极,江城无人察觉,一场针对四大顶层恶徒的猎杀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午时未过,阿顺已然悉数送完四信,安然返回酒店,神色平静,无人察觉半点异常。
“老板,四封信皆已亲手送达,无人撞见,无人起疑。”
我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信中无威胁、无指控、无勒索,只有一行相同的字迹——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八,水云村晚风,故人归。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尘封的隐秘,是他们夜夜惶恐、不敢提及的噩梦,是专属于他们的死亡预告。
旁人看不懂深意,可这四人亲历屠村、手染鲜血,看见这句话的瞬间,必定心神大乱,惊惧难安。
他们藏了这么久的罪孽,一朝被人扒开尘封的伤疤,明知秘密泄露,却不敢声张、不敢报官、不敢透露分毫。一旦惊动官府,他们光鲜的身份、安稳的人生、数十年的伪装,尽数崩塌。
他们只会恐慌、猜忌、自查,在无尽的惊惧中,困在我布下的死局里,步步赴死。
午后,江城风和日丽,市井繁华依旧,一派太平景象。
无人知晓,暗流早已席卷全城。
第一个死讯,在黄昏悄然传来。
城南梧桐巷,慈善会长苏守禄,死于自家书房。
下人傍晚送茶之时,发现书房门窗紧闭,从内反锁,室内整洁如常,字画完好、茶水温热、书卷摊开在桌,一切皆是寻常模样。
苏守禄远端坐书案前,手持书卷,眉眼平和,神色安详,如同静坐阅书时安然闭目,毫无挣扎、毫无痛苦。
法医紧急到场勘验,依旧是无解的结果——无中毒、无外伤、无窒息、无突发疾病迹象,身体机能完好,五脏六腑无恙,找不出半点死因。
唯一诡异的细节,是苏守禄摊开的书卷空白页上,浅浅印着一枚透明水纹卦印,与此前商贾死者掌心的印记如出一辙,触之即淡,转瞬便要消散,极难察觉。
全城哗然。
那位常年行善、温润仁厚的苏会长,竟无声无息死于密闭书房,死因成谜。
警局全员紧急出动,沈楠枫亲自赶赴现场,仔细勘验每一处角落,门窗无撬动、室内无外人痕迹、无任何打斗异动,完美得诡异,完美得无解。
刚刚稍有喘息的警察厅,再次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无人知晓,这仅仅是开始。
当夜子时,月色暗沉,城西砚秋公馆传来第二桩死讯。
乡贤名士顾守拙,死于自家庭院荷塘边。
家丁深夜巡院,发现顾守拙端坐荷塘石凳之上,衣衫整齐、发丝规整,身姿端正笔直,仿若静坐纳凉。身下池水澄澈,周遭草木无风微动,庭院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异响动静。
人早已没了气息。
勘验结果依旧全盘无解,身体康健,无病无痛,无任何致死诱因。唯有贴身衣襟内侧,夹着一片干枯发黑的水云草木叶,静静躺着,无声昭示着过往罪孽。
一日之间,江城两大名流接连离奇暴毙,皆是密室、静室、无人之境,皆是无迹可寻的诡异死亡。
流言彻底炸裂全城。
百姓人心惶惶,暗夜判官的传闻愈演愈烈,人人都说,专杀恶人的无形判官,开始点名清算江城顶层的大人物了。
警局卷宗再度堆积如山,连环悬案层层叠加,所有线索尽数断裂,查无可查。
沈楠枫立于砚秋公馆的夜色之中,脊背挺拔,眼底却覆满了沉沉迷雾与无力。
两桩命案,手法一模一样,干净得极致,诡异得极致,仿佛凶手从未存在,只凭天意审判罪恶。
他查身份、查恩怨、查人脉、查过往,翻遍两人一生履历,皆是光鲜正派、无可指摘,找不到半分作恶痕迹,更找不到半点被杀缘由。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两张光鲜皮囊之下,藏着沾满全村鲜血的污秽罪孽;永远不会知道,这两场无解的死亡,是我的复仇清算。
夜深人静,我立于扶余酒店二楼窗前,望向江城东西两侧沉沉夜色。
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彻骨寒凉。
东南西北,四枚棋子,已落其二。
剩下的漕运巨贾陆厚山、名医温庆堂,今夜必将彻夜难眠,深陷无尽惊惧与猜忌之中。
他们知晓同伴惨死,知晓尘封秘密曝光,却不知敌人是谁、杀机从何而来、下一个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