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32、白墙之下7 来人穿

　　来人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身边两人替他打着手电筒，脖子上的身份牌随着他走路的幅度一摇一摆。

　　牧归见来者不善的样子，略一弯腰，快速地告知二人：“学生会里有一个会长，两个副会长和四个部长，这些都算管理层。来的这个是纪律部的部长，人不是好惹的，你们小心点。”

　　话音刚落，纪律部部长就颇有气势地站定在门口，声音里怒意尽显：“怎么？你们还不出来是想要我进去请吗？”

　　沈烛屏听此，同罗扇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慢腾腾地往外挪，嘴里不屑道：“看来主演也不是很重要嘛，出这么大事，会长自己不来，派个小喽啰。”

　　牧归听了，急得他直捣她的手肘，半个身子都快撞上去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部长左边那位跟班，顺着他说话的节奏，慢慢将手电筒抬起来，直接照在他们脸上，营造出一种刑讯审判的感觉。

　　“我们今天听到这边有爆炸声，于是赶来查看，没想到主演死了，我正打算等这边的工作结束后上报给各位。”牧归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微微向旁边移了移，眯缝着眼睛解释道。

　　部长仍旧一股做作且严肃的语气词：“你是什么人？身份牌呢？”

　　牧归忙不迭上前，却被右边的跟班拦住，他停在离部长几步的距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牌子，右跟班接过去，小心弯腰呈给部长看。

　　男人接过随便瞥了一眼又扔回去，连上面的名字都没有看清，感觉这是真的，于是点点头，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不知是“嗯”还是“哼”。

　　他抬起头冲着沈烛屏的方向点了点：“你呢？”

　　罗扇暗道不好，拦住她先上前一步自爆身份：“部长好，我是才艺社团的团长，这个是我的找的演员，我们刚刚在加班加点地排练。突然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了。”

　　“哦，我知道你。”部长穿着略大的学生会会服，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的扣子，“但现在没让你说话。”

　　罗扇一拍脑袋，露出懊悔的表情，忙不迭点头哈腰称“是”。

　　部长似乎被他一连串的行为取悦到了，语气不似刚刚那么生硬，而是带有长辈般的殷殷劝导：“你也不过是跟主演人差不多的身份，只是我们抬举你，让你有个好指挥人的身份。也不要太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上面的人都盯着呢。”

　　最后的话已经无异于警告了，部长看着他在灯光下掉落的冷汗，微微发抖的嘴唇，颇为好心情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要是你好好干的话，还不会有事的。”

　　随即话头一指，“你，来这里干什么的？”

　　沈烛屏见他依依不饶的样子，心中也已明了，这是冲她来了。她压下心中的不安，镇定地拿出先前的借口。

　　“我来排练，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

　　男人往后退两步，就着强烈的灯光看她，里面流露出不为人知的贪婪，“你知不知道天黑了是不能待在外面的。”

　　沈烛屏装傻道：“我对于表演流程都不熟悉，要加紧排练才行。”她眼珠子一转，顺势转身想要溜走，“不过现在天色确实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刚走没两步，还没等部长身边的跟班过来阻拦。先有人从楼梯间走过来，他走到部长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部长的脸色经过一番变幻，随后严肃地点点头，带人走到屋内的窗户边。

　　”把他们也带过来。”

　　身边的人员听见吩咐，沈烛屏等人也被推搡至玻璃碎裂处，被勒令不准乱看之后，同他一起靠墙站好。

　　“会长。”男人双脚并拢，微躬着身体，低头向下喊道。那是一个无比尊敬的姿势。

　　沈烛屏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却不料被抓个正着，男人恶狠狠地低声说道：“还敢对会长不敬！”几人连忙有样学样地向站在楼底下的人问好。

　　雨滴沿着伸出去的墙沿往下滴落，楼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全黑的衣服，若不是手中举着一把白伞，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了。

　　会长没有理会，他将手中的伞收起来，站在翻了个面的女孩身前，屈尊降贵地用伞尖拨弄开她身上的衣服。

　　尸体上皱在一起的皮肤在泥水里浸了大半夜，像泡发的虎皮鸡爪，让人生出一股恶寒。

　　男人皱了皱眉，将衣服拨弄回去，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几人，声音不大，却颇有威慑力。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拒绝了身边人伸过来接伞的手，把它尖端朝下插在泥地里，用手拄着。

　　沈烛屏趁着那个部长报告的间隙，回想着刚刚听到的略显苍老的声音，心中震惊，按捺不住好奇身体偷偷往前倾，在黑暗中看到一头花白的头发。

　　她瞪大双眼，悄悄恢复原样，小心转头与罗扇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样的疑惑。正在此时，会长像被什么呛住似的，重重咳嗽起来，拉回了她的心神。

　　甫一抬眼，仿佛就与那人在黑暗中对视上了，沈烛屏低下头，听着苍老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部长恭敬地点头称是，显然这一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接下来的行动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指示，然而沈烛屏和罗扇两人，他却是不知该怎么处置。

　　“会长，这儿有个事还要劳烦您裁决。”部长指了指身边的几人，一五一十地说道：“有个人夜不归宿，而才艺社团的团长妄图包庇她，这个让小的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部长点到为止，会长听出他的意思，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上次也是你带着人四处乱晃？”

　　罗扇辩无可辩，只能点头，但还是想抢救一番：“夜不归宿是事实，我作为社长也有义务为了我们学校的表演加班加点。”

　　“你可以加班加点，那她呢？”会长仿佛把什么都看穿了似的，“上次你们如此行事，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怎么这次还是学不会稳重些，总是违反校规，可不是好孩子。”

　　罗扇皱眉，紧抿着唇，低声地回应道：“会长说得是。”

　　他就像台球桌上的老手，熟练地把这一颗颗看似纠缠在一起的球逐个分割，最后打入球袋。

　　沈烛屏决定先发制人，“会长，其实是我非常钦佩学生会的各位，自发想要帮助大家巡逻。于是我就欺骗罗团长让我留在这里。”

　　拍马屁总是人生的一门必修课，而这项本领，沈烛屏在早八百年就修炼得炉火纯青了。无论说的有多假，多夸张，但听到好听的话，人的心情都会好很多，会长自然也不能免俗。

　　见对方没有说话，沈烛屏再接再厉道：“会长要管理这么大的学校，肯定很忙吧。这么晚了你还要过来处理这些小事，我真的非常敬佩。所以经常晚上在学校游荡也是为了寻求一个机遇。”

　　沈烛屏忽略部长一直飞过来的眼刀，和罗扇使的眼色，定定地直视着下方黑暗中那一小团的白色。

　　“机遇？你想要什么机遇？”

　　楼下的反问让沈烛屏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既然他肯接话，至少形势不像看起来这么凶险，但接下来也要仔细应对才行。

　　“我想进学生会，为您效忠。”坚定的话语在黑暗中掷地有声。

　　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会长抬头笑起来，由于过于用力，又猛地开始咳嗽。

　　断断续续的笑声随着吩咐一齐传到四楼部长的耳朵里，黑暗中他仿佛深深地看了沈烛屏一眼，说道：“可以，让他安排。”

　　部长担忧着往前僭越了半步，目送着底下的其他人同校长离开。

　　罗扇拧眉，看着沈烛屏一副得意的表情，有些生气，不赞同道：“谁知道里面是狼是虎？我不同意你去。”

　　“谁要你同意了？反正会长同意了就行。”沈烛屏笑吟吟地跟着牧归往外蹦，走到门口踮脚勾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马上我们就要一起做事了，快带我去熟悉一下你们每天干的什么？”

　　部长额头青筋直跳，“左右护法”跟幽灵一样突然出现，举起两个强光的手电筒照着他们。

　　“我还在这儿呢！嘻嘻哈哈的成何体统？况且我还没同意你能进呢，在这嘚瑟什么？”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沈烛屏现在已经把他当半个领导了，做事孜然也要活络起来，忙上前抢过“右护法”的手电筒，狗腿地说：“部长有何吩咐。”

　　部长没想到她会这样，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哽在喉咙里，气哼哼地甩袖道：“你们现在赶快回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至于进学生会，过两天会有人通知你来考试。”

　　“还要考试？！”沈烛屏一脸震惊，怎么到哪都要考试，她上辈子是什么成绩很好的人吗？她不死心地打探了一句：“是比谁打架更厉害吗？”

　　部长正指挥着人搬运东西，百忙之中抽空鄙视了她一眼，让人把他们轰走，随即转身对“左护法”道：“主演，要选主演，把这个也记上。”

　　牧归虽然是比较外围的成员，但人手不够，他也要留下来，所以走的只有沈烛屏和罗扇。他们往下走去，罗扇见沈烛屏心情又低落下去，稍一思考便猜出个中缘由。

　　“你要再去看看她吗？”罗扇问。

　　“没事，已经见过了。等下次查出真相的时候，我再来看她吧。”

　　楼下已经没有了灯光，沈烛屏走入黑暗，看着月亮在树林里铺的银色的泥路，她转头再朝女孩躺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抬脚离开，忽然瞥见远处一个影子晃荡过来。

　　可她分明记得那群人离开了，此处应该没有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