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清醒》谁有我的经历多

4、第 4 章 入正轨

　　整个盛夏暑假，江茗之被学习与两份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日子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有，日日奔波劳碌，忙得脚不沾地。
　　京师大学本部坐落于京市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校内食宿开销还算亲民，可踏出校门，街边商铺、餐饮物价瞬间水涨船高，处处花销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了备战研究生考试，江茗之咬牙报名了京市口碑顶尖的考研辅导班。这家机构坐拥业内顶尖授课讲师，知识点梳理条理分明，重难点拆解深入浅出，备考效率远超普通补习班。与之匹配的，便是高居京城榜首的学费，这笔开销几乎掏空了她攒了整整三年的大学全部生活费与兼职积蓄。
　　为凑齐日常开销与后续备考花销，入夜之后，江茗之便要前往夜阑做服务员。
　　白日里她端坐教室埋头刷题、跟着讲师梳理考研考点，待到夜幕降临，就要换上酒吧工装周旋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之间。既要时刻绷紧神经高效学习，还要斟酌桌游策划、细致服务客户，想方设法在夜阑挣得更多报酬。两头连轴周转，她每日睡眠时间仅有四五个钟头，日复一日熬得身心俱疲，好在收获颇丰，不负她每日的辛劳。
　　但每每在酒吧应付完“浩海轩”的客人、拖着满身疲惫走在深夜街头时，江茗之总会暗自对比两份兼职：和在灯红酒绿里周旋客套、面面俱到、费尽口舌推销酒水相比，坐在书桌前讲课实在是舒心又省力。她从大一开始便固定在培训机构做家教，中小学全科目烂熟于心，知识点张口就来，备课授课得心应手，不用察言观色，不必委屈迁就。
　　熬到八月中旬，她评估了暑假这一个半月的收入，发现已能覆盖大四开销后，索性递交了夜阑酒吧的离职申请，利落脱身，重新回到最早入职的文化课辅导中心，安心做起兼职任课老师。不用再熬夜应酬、紧绷心神，站上讲台授课的日子，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时光匆匆迈入大四学年，课业、备考、兼职三重压力骤然翻倍。
　　这天下午，江茗之结束京师大学本专业最后一节专业课，连续空腹大半天的饥饿感汹涌袭来，一阵阵眩晕发飘，眼前时不时泛起黑晕，明显是低血糖了。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她依旧没有松懈，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在教室，静下心把当日考研辅导班学到的知识点逐条归纳整理，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两页笔记。
　　眼看考研预报名就在月末，不少报考细则还需当面咨询，学校斜对面的考研机构正是她要去的地方。收拾好书本，江茗之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挪朝着校门口慢慢走去。
　　刚踏出校门没几步，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猛地攥住她的胳膊，江茗之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往前一扑，整个人直直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拽住她的人，正是贺无恙。
　　“连着喊了你好几声，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贺无恙嗓音带着几分无奈。
　　今日机缘巧合，贺父原定宴请京师大学经济学院的文教授洽谈事宜，不料文教授课业繁忙一再延后赴约，贺父便临时吩咐贺无恙到校门口等候接应。他在门口等候多时，恰好看见面色倦怠、步履虚浮的江茗之慢悠悠从校园里走出来。
　　江茗之连忙稳住身形往后退开半步，揉了揉发懵的额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茫然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抱歉同学，没有听到，请问找我有事？”
　　她素来一心扑在学业上，整日埋首书本，精神长期紧绷，方才满脑子都在盘算考研咨询的事项，再加上低血糖，就算耳边有声响，也很难注意到。更何况贺无恙方才下意识唤的是小江。
　　贺无恙站在鼎鼎大名的京师大学门口，望着眼前眉眼清秀、一脸倦容的姑娘，先前在酒吧里一眼万年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视线瞥见她怀里抱着厚厚的教辅笔记本，脑中灵光一闪，随口编了个由头：“我想请教几道题，我……妹妹脑子秀逗了，几道题怎么教都教不会。”
　　还好他机智，忽然想起酒吧经理提到过，小江离职后去做家教了，专门辅导中小学生功课。
　　江茗之打量对方衣着得体，下意识将他归为暑期补习学生的家属，连日操劳让她浑身提不起力气，却依旧礼貌回道：“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容我耽搁半小时？我现在要去对面考研机构一趟。”
　　“可以，那之后我去哪里找你？”
　　江茗之抬手指向校门口斜对面沿街的小面馆：“完事我在那家面馆等你，你去那边找我就好。” 说罢，她抱着书本径直穿过马路，先上楼到考研辅导机构咨询预报名相关问题，忙活完早已饿过了头。但饭肯定要吃，不然低血糖严重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走进面馆，点了一碗热汤面，准备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挽救一下自己的血糖。
　　另一边，贺无恙转身走进校园，几经辗转联系上文教授，得知对方确实被院系琐事绊住无法抽身，当即拨通电话把实情告知父亲，回绝原定饭局后，循着地址直奔校门口的小面馆。
　　进店时，江茗之正埋头大口扒拉面条，饿得顾不上留意周遭来人。贺无恙在她对面空位落座，看似安然静坐等候，内心却翻来覆去纠结不已。
　　他这段时间跟着贺父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物，多少也学了些待人接物，说话办事也有所收敛。他现在满心都是酒吧那晚的画面，纠结该怎么搭话：直接问她酒吧相关的事太过唐突，贸然打探对方情况或是别的更是失礼；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开场白。
　　没过多久，江茗之狼吞虎咽吃完整碗面，随手收拾好桌面餐具，一双黑琉璃似的清亮眼眸眨了眨，正视贺无恙：“冒昧问一句，你是哪位学生的哥哥？我翻看了一遍暑期补课名单，好像没有见过你。”
　　贺无恙闻言瞬间心头发虚，他压根没有什么需要辅导功课的妹妹，方才全是临时编造的说辞，仓促之间只能含糊敷衍：“就是…… 班里学习进度最慢的那个小姑娘。”
　　“是李梓涵吗？” 江茗之脱口而出。李梓涵是她带过的补习生里格外踏实的一个小学生，学习态度端正刻苦，奈何天生理解能力偏弱，知识点总要反复讲解才能吃透。
　　江茗之自身天赋有限，也是靠着日复一日埋头苦读才考入顶尖学府京师大学，因此格外心疼这类笨鸟先飞、踏实努力的孩子，平日里总会额外抽出时间，放慢讲课节奏为李梓涵查漏补缺。
　　“对对，就是她。” 贺无恙慌忙顺着话头接下。
　　“我最近比较忙，目前只有周六下午五点有空余时间，可以给李梓涵补课。”
　　贺无恙眼珠一转，顺势完善谎话：“不用麻烦你专程给孩子补课，你讲给我就行，我学会之后回家教她，放心，钱照付。”
　　江茗之闻言微微诧异，从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家长代替孩子听课的情况，但转念一想，家长愿意关注孩子学业，总比放任孩子自顾自摆烂要好，便欣然应允：“那李梓涵目前卡在哪个科目知识点上了？”
　　贺无恙自上学起便是常年垫底的学渣，各科成绩鲜有及格，放弃学业十几年了，突然被问科目知识点，他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楞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情急之下瞥见了饭馆墙上贴的“麻辣兔头”宣传图，倒是想起了“鸡兔同笼” 四个字。
　　儿时某次数学考试只考了十五分，满卷错题里鸡兔同笼一题全错，贺父拿着卷子又气又恼，指着试卷厉声训斥：“这题型老师反复讲过多少次，依旧一窍不通，考这点分数，对得起平日里家里吃的鸡和兔子？”
　　恰逢当日午饭餐桌上摆着麻辣兔丁，年少嘴馋的他下意识嘀咕了一句今儿的兔肉辣味不足，气得贺无恙父亲当场动手管教，这件事成了他年少难以忘怀的往事。
　　思绪拉回当下，他随口答道：“卡在鸡兔同笼了。”
　　谈及授课，江茗之瞬间褪去满身疲惫，整个人状态焕然一新，备课功底扎实的她寥寥片刻，便在草稿纸上工整罗列出五道不同难度的鸡兔同笼例题。
　　“我们先用一元一次方程梳理解题思路……” 她俯身低头，笔尖在纸上缓缓演算，讲解条理清晰细致。
　　贺无恙的目光压根没落在题目算式上，所有注意力全被身旁认真授课的姑娘攫住。上次在夜阑酒吧灯光昏暗，朦胧光影里只觉她眉眼亮眼，如今白日自然光下，才看清她凝神讲课的模样。
　　乌黑的眼眸盛满专注与温柔，像漂泊茫茫深海的孤舟，在漫漫长夜里偶遇一盏暖橘色灯塔，温润光亮熨帖人心，莫名让人浮躁的心绪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