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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决战篇(二) 收网 ...

  •   旅者指引的客栈居然开在无名山下。
      自从赤姝城一事后,原先的那家酒馆倒了,换了家新的,听说还跟千机阁有点关系。
      许是当时的牧阁主还打算探一探赤姝城的情报吧。

      可惜,即便赤姝城已经不在了,这条山路依旧人迹缺缺。
      云扶光成了唯一的客人。

      “老板,你这店都没人来,怎么经营下去的?”
      云扶光托腮望向窗外。
      无名山青,没了迷雾,倒是透出几分清丽来。

      老板给自己满上一壶酒,吧唧两下嘴:“有位姓牧的贵人资助我的呗。”
      “咱也没啥大志向,在这儿混吃等死也不错。”

      云扶光嘲笑自己一番。
      牧挽歌啊牧挽歌,这人可真是个祸患。
      要不是他留下了那个玉珩,云扶光和云璧月怎么会被污蔑用了禁术?

      但也正是因为牧阁主,云扶光才有了现在这样一个栖息之地。

      一来一回,就算扯平了吧。

      “老板,你那牧贵人可还有给你留什么消息?”
      云扶光随口打探,他其实已经不指望能找到牧挽歌了。

      没有灵根的凡人,怕是早就死在某个阴暗角落里,那么悄无声息。

      “没啊,都多少年没见了...”老板一口气便喝完了酒,突然一拍桌子道,“唷,还有呢!”

      云扶光猛地抬头,却见老板走到库房,东翻西找,掏出个木匣来。

      只是这木匣施了术法,以云扶光的修为居然还无法解除。
      若是用蛮力,恐怕里面的东西也无法保全。

      “喏,就这玩意儿。当初那人说了,时机到了,自会打开的。”
      老板用帕子擦干净木匣,又收进库房。
      刚走出来,老板双目瞪大,指着窗外便道:“喂,你看那是什么?”

      云扶光心道一惊一乍的,看见只路过的野兔都能让老板上跳下窜。
      他漫不经心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瞬间,也呆住了。

      袅袅黑烟从山腰某处升起。
      这股烟很淡,似乎只是路过的旅者野外露营,点起的篝火。

      可那化不开的魔气做不得假。

      老板摸着下巴嘀咕起来:“啧啧,可别把山烧着了。”

      云扶光立刻起身,迅速的动作把老板吓了一跳:“喂,你干嘛去?”

      云扶光没有马上回应,只是出门后立刻关紧客栈外门,不放心,又布上防御阵法。
      “别出门,等我回来!”

      老板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虽不解,却很听从云扶光的话,很快就缩回脑袋。

      云扶光收敛气息,沿着山路飞速向上。
      却瞥见许多熟悉的身影。
      山腰围着一圈正九宗的修士,越往上,修士的修为就越高。
      云扶光甚至看到了孙千和张明正站在人群当中。

      出什么事了?

      云扶光开启隐身术掠过人群,直至朝着魔气最重的地方飞去。

      还未靠近,一声巨响从山心传来。
      强大的魔气波动四散而开,底下的修士早有准备,协力布开阵法抵御冲击。

      云扶光只是将衔渊举于身前,便挡住了这道冲击波。

      害怕被人发现,他不敢靠太近,只是找了颗枝繁叶茂的树杈子蹲着。
      下面围拢了一大群修士。云扶光正要眯起眼睛去看,却听见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收手吧。”

      云璧月!

      云扶光心神一恍惚,几乎立刻就想下去见那人。

      但他忍住了。
      忍住那份念想,只是在暗处向下张望。

      云璧月还是老样子,时间在他的身上近乎凝滞。
      而在他的对面,满头白发的居然是紫阳真人。

      这个落川宗的一宗之主,这位正九宗最强大的修士。
      居然老得这样快。
      虽说他已经站在正道的顶点,却永远无法再迈进一步了。

      他太年长了,漫漫岁月中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百年,却始终无法突破。
      时间的死线步步临近,无法再给他更多的机会了。

      紫阳真人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握紧手中的硬物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璧月摇了摇头:“不是我发现的。最开始,是扶光发现的。”

      紫阳真人瞳孔一缩,似乎很困惑:“云扶光?”

      听到这三个字,云璧月似乎笑了一下:“他在京城发现的第一个阵眼。”

      紫阳不语,云璧月便接着道:“我找齐了其余七个,可最后一个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按照推测,最后一个阵眼就该在宁州和淮州之间。”
      “随后,我想起了赤姝城。整个城本身是百骸饲天阵,那么它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大阵的阵眼?”
      “由于赤姝城被扶光撞破,所以背后的大阵一直缺了一角。时至今日,我等到了来重新布阵的你。”

      周围的修士躁动起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却又无比清晰地看见紫阳真人手上拿着的东西。

      那个被封印了百骸饲天阵的玉珩。

      八年前的九宗会审,紫阳从云扶光手上收走了这块玉珩。
      所有修士都认为这是最妥当的举措。
      只有紫阳真人能处理好这块东西。

      紫阳真人冷哼一声,他的面容再不复以往的威严。
      “你的宝贝弟子还真是会坏事。”
      随即他又疑惑道:“奇怪,我不是将你囚在炼魂山上了,你怎么出来的?”

      众修士也很奇怪,他们一直当云璧月在山上受罚。可某一日,云峰主突然出现,还带着一群跟着他的修士直直来了此处。
      众人不解其意,只是跟上。

      云璧月还没开口,紫阳真人自己便想出了答案:“季凌霜?她是你的人?”

      云璧月颔首。
      季凌霜的演技太逊了,所以九宗会审那时,她还被蒙在鼓里。
      她当时的怒火是真的。
      一点没手软。

      后来在山上得知真相后,她哈哈大笑,直说“就知云峰主你不会如此。”
      正巧山上无人打扰,她便有机会天天找云璧月练手。
      打来打去,众修士还真以为季凌霜和云璧月水火不容,非得打个你死我活才罢手。

      紫阳叹了口气,又问:“你究竟是怎么说服他们的?那么多罪名,你真的能一一洗干净?”

      人群中站出来一人。
      叶无尘撩开幕篱道:“哪有什么罪名?不过是演戏罢了。”
      “若不是想要弄清到底还有哪些钉子,璧月也不会主动认下那些罪名。”

      叶无尘耸耸肩对着云璧月道:“不过按照原先计划,你确实不该承认的,当时都吓了我和老秦一跳。”

      紫阳真人沉默片刻,他的手背在身后无人注意,但那股魔气却愈发浓烈。
      “云扶光是魔这事,总是毋庸置疑的。”

      “那又如何?”云璧月上前一步。
      理所当然的语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当时泼来的所有脏水,云璧月都能洗清。但只有这一点,云扶光是魔族的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洗不清。
      但那又如何呢?
      云璧月不在乎,对他来说,血脉不应是污点。

      “停手吧,宗主。”
      云璧月的眉头蹙着,劝说着。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的。
      他总是一剑下去,便将那些他看不惯的邪魔外道斩尽,哪能像现在这般,优柔寡断。

      这一声久违的宗主,让紫阳的手抖了一下。
      但回不了头了。

      云璧月见他不为所动,眼中闪过困惑:“登仙真就如此重要?能让你不惜在整个人界布下九个阵眼,化万民血肉助你成神?”

      紫阳大笑:“谁人不想?”
      可他笑了两声才发现,云璧月的困惑是真的。
      云璧月真的不想,或者说是不在乎。

      紫阳的笑僵在嘴边:“现在说这些大道理已经晚了。”
      强大的魔气从他背后涌出,最后一个阵眼也成了。

      以整个人界为阵的百骸饲天阵,就要发动了。

      紫阳重新夺回笑容,对登仙的渴望战胜了早就抛弃的小小良知。
      他一直以来的追求,终于就要实现了。

      没有人动手。
      只有“乒”的一声,格外刺耳。
      是灵剑摔落在地的动静。

      紫阳看向声音出处,他看到了纪若水。

      他的眼神有一瞬的躲闪,恐慌。
      他从未怕过任何事,自出生以来,他经历过的险境无数,却从未有比当下更为害怕的时候。
      可这份害怕很快被不屑和愤怒所遮掩起来。

      “老头,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你居然要害凡人助自己修炼?”
      任谁都能看出纪若水的脆弱。
      纪若水是骄傲的,是恣意的。他笑要大声笑,哭便大声哭。
      但那笑和哭都是浮于表面的。他不会把一时的喜怒放在心上。
      过了便过了,日后的他还是个没心没肺,随心而为的人。
      毕竟他连死都不放在心上。

      可这是他敬仰已久的师尊,是他付诸一切信赖和信仰的长辈。
      紫阳于纪若水而言,是师,是父。
      是指引他行动的光。

      而现在,这道光暗了,坠了。

      他一直以来的美好向往破碎了。

      他抹了把眼睛,却抹不掉眼底的红痕。
      他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可现在这么问,又有什么意义?

      紫阳握紧双拳,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论修为比不上别人,心性也是一塌糊涂。做事不动脑子,别说我是你师尊!”

      这样的话纪若水听过无数遍了,从来没放在心上的。

      可这回,也该入心了。

      纪若水捡起地上的剑,袖子擦过双目拭去水汽,也拭去了一抹稚气。
      他的剑缓缓举起,头一次无比认真地指向紫阳。
      “那我便要杀了你。”

      久未出声的云璧月突然开口道:“紫阳,你以为魔道给你的禁术就是真的吗?”

      紫阳一愣,云璧月的剑已经出鞘,正压在紫阳的剑上。
      “魔族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帮你登仙?你的阵,从始至终都不会成的,只会害了你自己。”

      紫阳出卖云璧月的消息换来的魔族术法,不过是错漏百出的一纸把戏。
      为了长生,他一头跳进了火坑。

      纪若水眼睛一亮,他虽知紫阳这等行径万死难辞,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要紫阳收手。
      他可以帮紫阳真人赎罪。
      他可以献出所有宝贝,废掉所有修为。
      哪怕让他余生的每一天都承受炼魂刑法,哪怕他失去现在的一切。
      他都不在乎。

      他太想紫阳活着了。

      他不要做落川宗的宗主了,也不要当九宗第一人。

      他只要紫阳活着。

      可是啊,紫阳真人却拒绝了。
      他的双眼癫狂又暗含一点不易察觉的哀伤。
      “我当然知道魔族不可信。”

      “那你为何...?”纪若水的声音很轻很轻。

      “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一旦我死,仙魔两方的势力将瞬间失衡,魔族不日便会大举进攻。”
      “我必须这么做!”
      “我找到失传已久的笔记,那些册子里居然有当时落川宗道统灭绝的真相!哈哈哈,我拆解了魔族给我的术法,可惜差了一点...”

      云璧月的语气已经不再有起伏:“你没拿到衔渊剑。”

      紫阳爽快地承认了:“原来你早就知道,可惜云扶光软硬不吃,既不肯为我所用,也没让我找到机会杀了他,不然这阵早就可以成了。”

      纪若水双目圆睁,他不敢相信紫阳真人居然是想要杀人夺剑:“不可能...”

      紫阳总是和蔼的,崇高的,他怎么会这样...是禁术已成,他不装了吗?
      连骗,也不愿意骗了吗?

      见云璧月没有动手,魔气却越来越强烈,周围的修士躁动不安起来。

      “不用去阻止紫阳真人吗...?”
      “你上?你打得过紫阳?”
      “那总不能真让禁术发动吧。”
      “要说能阻止紫阳的,只有云峰主了吧。可云峰主才刚到元婴中期,跟紫阳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修士你推我我推你,反倒还往后退了几丈,大有形势不对拔腿就跑的趋势。

      数道黑气融进紫阳身体,纪若水红着眼往前一步,却被紫阳随手一个雷光劈个正着,当即瘫在地上双目失神。

      出乎意料的,云璧月收回了月华剑。

      “怎么,我还以为你会来阻止我。”紫阳浮在空中,庞大的魔气已经侵染每一寸肌肤,让他和蔼的容颜看起来无比诡异。

      “不是我要阻止你。”云璧月眼皮都没抬,反而捡起纪若水的剑送到眼前,“纪若水,是你。”

      “什么...?”纪若水不明白云璧月在此时叫他是何意。
      云璧月都奈何不了紫阳,他一个小小金丹修士就能吗?
      更何况,他下不了手。

      但纪若水还是站起来了。
      他接过这柄剑,这柄紫阳亲自为他寻来的剑。

      他走出一步,二步,停下来。

      紫阳一瞬不停地盯着他,那种眼神,纪若水看不透。
      他的手指抽搐个不停,剑几乎又要落下。

      又重新拿稳。
      强迫自己拿稳。

      “我杀不了他。”
      纪若水艰涩开口,他想要立刻夺路而逃,离开这个地方,将一切不想接受的东西丢给别人。
      可他的脚太沉了,他的责任心将他钉在原地。
      他必须看到结果。

      云璧月在背后,缓缓道:“只有你能。紫阳的禁术不为他自己,为的是你。”

      此话一出,纪若水还未做反应,紫阳的雷霆就当面劈来。
      这势头比所有人见过的都足。

      但月华剑横空出世,看似纤细柔弱的剑身却挡住了紫阳的煌煌紫气。
      多留给纪若水一些抉择的时间。

      “百骸饲天阵,不仅可以献祭别人成就自己,也可以献祭自己成就别人。”
      云璧月冷淡的话落在纪若水的耳畔却似雷霆万钧。

      纪若水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已经混乱不堪,他的嘴无意识开合:“为了...我?”

      紫阳的灵力更上一层,雄浑的魔气和灵力齐发,撞在月华剑身上铿锵作响。

      云璧月没有急着催促纪若水:“你师尊时日无多,便想为你铺路。他想用自己的修为换你结婴。”
      “只有你能阻止他。”
      “你做得到吗?”

      云璧月的问句不似问句,而是平铺直叙的语气。

      纪若水大可以任凭紫阳施法,用紫阳和万千平民的性命助他结婴。
      毕竟他只是个被牵扯进来的人。
      他可以很无辜。

      云璧月能清晰地看到纪若水的挣扎犹豫,却也看到了这个少年眼底的信仰。

      即便他一直笃信之人被颠覆,他还有自己的一条路。
      一条不再追逐别人的背影,而是自己踩出来的路。

      纪若水咽下干涩的空气,只是深呼一口气,他的眼神凌厉起来。
      如果以后没人再能为他抗下一切,那他必须自己去抗。
      “我能。”
      他必须要做到。

      他穿过云璧月的保护屏障,一剑直指紫阳真人的眉心。
      恰似当年百演会,他一往无前,无所顾忌,只求一剑。

      他没有防御,也防不住。
      紫阳想杀他易如反掌。

      天雷滚滚,暴雨骤至,熟稔的焦糊味道。

      他在赌,是他的剑快,还是紫阳的雷快。

      剑尖触及紫阳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令人怀念的表情。
      那双温和包容而无奈的表情。

      彷佛一切从未发生,彷佛他还是师尊的弟子。
      一切如旧。

      剑穿过□□,紫阳没有用灵气防御。
      纪若水也没有,是他更快。
      但雷光近在咫尺,他也该死了。

      这样也不错,能和师尊死在一块儿,他并不觉得后悔。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很慢。
      是人之将死前的回光返照吗?

      纪若水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极细的黑色气息在眼前闪过。
      那股难言的魔气和鼻尖上的一点寒凉让纪若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瞬间,时间快速流逝,紫阳最后的雷霆不见了。

      纪若水茫然地落在地上。
      他还活着。
      紫阳死了。

      众修士一拥而上,云璧月却猛地回头看向高处。

      但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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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到完结,预计八月中下旬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