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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重蹈覆辙(下) 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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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杀了他!”
呼喊一声高过一声,那些微小的质疑和反驳瞬间被淹没在巨大的浪潮之下。
似乎此时此刻,除掉云扶光是人心所向,是替天行道。
贺长老紧盯云扶光,想看到这人的狼狈不堪。
可云扶光站得太直了,眼眸清浅,长发纹丝不乱,一点动摇的迹象都没有。
指甲嵌入掌心,贺长老深吸一口气,恐惧和决心在他眼中交替。
随后,他突然指向云璧月:“云峰主,你还要护着此子?”
人群安静了。
因为无论局势多么明朗,云璧月始终站在云扶光身侧。他们师徒二人连眉目都一模一样,那么傲慢,那么圣洁。
众目睽睽之下,云璧月的手还搭在云扶光的发丝上。
薄唇轻启:“我的弟子,我自是信的。”
“你!”贺长老失声,他没想过薄情如云璧月居然会对云扶光如此上心。
愤怒冲击着他的大脑,贺长老气急反笑:“好好好!”
“我看你是刻意为之,认魔做弟子,罔顾九宗纪法,你到底图谋什么?你中邪了?”
云璧月根本没给贺长老正脸,他的眼中只有云扶光的那寸长发:“图谋?我属意扶光,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贺长老后退半步,显然不敢置信。
云璧月居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来。
他不要脸面了吗?
“云峰主这话不会是那种意思吧?”
“他居然喜欢自己的弟子,还是个男的,不知廉耻!”
“怪不得这么久了,都没见他有道侣,原来是有如此癖好。”
“云扶光不会被逼入魔的吧...”
紫阳以剑震地,猛击地面,闲言碎语被气浪震碎,空出片刻宁静。
他看向云璧月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莫不是要和男子修炼?那可是魔道之中合欢宗才会修的道法!”
恰在此时,一个极小的声音冒出,却格外刺耳。
“云扶光腰上佩的,好像就是合欢宗魔修的东西!”
所有目光汇集到云扶光身上,即便他们根本认不出那是什么,但心里已经给云扶光定了性。
各种污秽恶心的场面在众人脑中浮现,曾经对云璧月有多推崇,现在便有多厌憎。
正面的人一旦露出一点不好,便回遭受百倍万倍的反噬。
云扶光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在这种场合揭露二人的关系。
他对男男之事并无反感。却也知道,在正道,这便是异端。
是会被人低看一眼,被打成邪道的存在。
可是云璧月,他修到如此境界,保持着无比漂亮的名声。
他杀过的魔比大部分修士见过的人还多。
却因此,要身败名裂了吗...?
他一直知道的,云璧月就是这么个性子。
比他更直接,比他更坦然。
比他更能面对那些他不敢直面的东西。
他还要像上次那样,下意识地回绝这份直白吗?
不能。
云扶光指尖触碰到了熟悉的冰冷,轻柔的握住,强烈的回应。
会审台上,紫阳真人的剑“乓啷”掉落在地。各个宗主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惊世骇俗,天理难容。
贺长老仰天大笑,猩红的双眼是畅快,胸口却又捂得慌。
这二人实在太嚣张,居然不把九宗宗主和长老放在眼里!
贺长老大喊:“云璧月,我的儿子知非,就是你杀的!”
他掏出一掺杂黑丝的玉珩,语气癫狂几近疯魔:“当初你们不认,可没想到我找到了这个!”
他扬起玉珩昭示众人:“这玉珩是一对的,我这儿存了一只,知非身上一只,双玉相近,便有感应!”
云扶光的心猛地一坠,还未有反应,储物袋中的玉珩已然飞出,叫众修士看了个清清楚楚。
贺长老边笑边道:“你解释解释,为何我儿的贴身之物会在你身上?”
而更加可怖的是,紫阳真人走上前来,审视一番,吐出一句话:“这上面封的居然是...百骸饲天阵?”
百骸饲天阵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在无尽的对云扶光师徒二人声讨的声音中,一小嘬声音冒出来:“既然是贺知非的东西,会不会是贺知非封的邪阵?”
人群一愣,紫阳摇头回应了这渺小的声音:“这种封印术法,至少得是元婴修士才能做到。”
!
最后一波企图为云扶光和云璧月说话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云璧月和云扶光杀了贺知非还不够,居然取下别人的信物当作邪阵的封印物!
当时云扶光还信口雌黄,说赤姝城是贺知非干的,分明就是他们师徒二人干的!
竟然还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
云扶光突然感到迷茫。
这次审判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只是他一人被审判,被污蔑,被惩处。他自然不为所动。
他已经受过一次了。
再来一次,也无所谓的。
可为何会扯上云璧月?
是他害了云璧月。
云扶光的目光在那些出离愤怒的脸上划过,直到一道清丽的身影落入眼底。
花怜珠不知何时来到会审台中心。
云扶光心里升起难得的慰藉。
这种境地下,竟是花怜珠站出来了。
可他不想再多扯进来一个人。
云扶光刚要开口劝离花怜珠,却听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话。
“云峰主经常骚扰流花宗的弟子,让我和一些师妹不堪其扰,请各位宗主为我们做主。”
花怜珠还是那满脸肃杀的神色,但云扶光不明白。
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等云扶光弄清状况,乔欣和若干流花宗弟子一齐飞到台上,纷纷请命。
“请各位宗主为我们做主!”
“你们...”云扶光看向花怜珠,花怜珠也正在看他,那眼睛不含一丝感情,灰暗、冷酷,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九宗宗主震怒,紫阳问道:“你们为何不早说?”
花怜珠垂首跪下:“先前碍于云峰主的权势,晚辈有苦难言,时至今日,才敢说出。”
紫阳还要再问,花怜珠抛出一物,正是一精致香囊——云璧月枕边的香囊。
远在看台的常青瞳孔震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台中心,却被张明、孙千二人拦住。
常青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为何对感情淡漠至极的花怜珠会接受自己的示好。
为何明明已是情侣身份,却始终隔着看不见的墙。
那些看似温和下的打探,那些藏在软言后的算计。
他被利用了个彻底。
他连累了云璧月。
常青喃喃道:“不对,她们在污蔑师尊,这不对!这不对啊!”
可没有人信,没有人听。
旁人当他是被师尊玷污了心爱的女子,已经疯魔了。
“云峰主私下居然如此不堪?”
“怪不得,我之前听魔族那边说了好多类似的话,我当时还不信,现在看来反而是实话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师徒二人当真是可怕!”
台上的叶无尘和秦晗烈一直沉默,他们和云璧月的关系向来尚可,此时也都三缄其口,彷佛置身事外。
叶无尘的喉结动了动,仿佛在咽下什么干涩发苦的东西,一丝血腥气从齿缝溢出。
“花笑语不知道此事?”
花怜珠的语气还是那么冷静:“宗主她倾心云峰主已久,不忍说出。又担心我们,她此次离开,就是无法忍受这种折磨。”
叶无尘无言,花怜珠又道:“师尊在她府上留了亲笔信笺,可佐证一二。”
叶无尘捂嘴咳嗽,秦晗烈的手上青筋毕露,面上却不显。
御灵宗又冒出一人,正是宇文长老。
他掏出一玉佩,玉佩背后清清楚楚印着一个“月”字。
“我宗弟子灵千千也被云璧月染指,他求而不得竟杀人灭口。这是我从灵千千尸身上找到的证物!她一直攥在手心,定是恨极了!”
会审台已经乱作一台,一件接着一件罪名往云璧月头上摞去。
贺长老见形势大好,再添上一把火。
他直接喊话秦晗烈:“秦宗主,你们的宗门秘宝定是在他们师徒二人身上,查!”
秦晗烈犹豫了,没有应声。
当他几度张口,刚要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云璧月先他一步说话了。
“在我这儿。”
云扶光瞳孔猛缩。
先前的事他尚且知道一二,可灵千千之死,和千炼宗秘宝之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秘宝不应该在他手里吗?
怎么会到云璧月那儿去?
眼见云璧月神色淡然,摊开手心。
一道平平无奇的符箓悬于空中。
几番扭曲之后,符箓化为法器——
正是千炼宗失窃的秘宝!
“云璧月,你疯了...”紫阳凝神,剑重回手掌。
云璧月却说:“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我弟子无关。”
“疯子...”叶无尘低声道。
秦晗烈应和般地笑了一声。
在一声又一声的“除魔卫道”中,紫阳不得不举剑指向云璧月:“你想清楚,你若认下,可是死罪。”
“不只是死罪,而是万劫不复,永受神魂灼罚之苦,永世不得脱离□□,永世不得安宁,直至□□化为齑粉,灵魂碾为尘埃。”
不对!
一切都不对!
云扶光看着云璧月,那人的眼里仍是看不懂的情绪。
他怎么又看不透这个人了?
该受罚的是他,不是云璧月。
为什么云璧月要选择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抗下
有什么意义?
恍惚之间,云扶光听到一丝碎裂的声音。
眼前发黑,审判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散发浓腥的气味。
晚霞破裂,黑气吞噬残阳。
湖心的苍翠巨木拦腰折断,而一股不祥之气从断口喷涌而出。
伴随着奸邪狂笑。
他的心境之地,碎了。
云扶光懂了。
千面不愧是千面。
千算万算,把云扶光算计得一清二楚。
云扶光不关心自己,不关心自己的名声。
今世,他唯一点的在乎,给了云璧月。
所以,千面只是稍稍拨动棋盘,改了那么一小步。
算计了云璧月,便敲打到了云扶光。
他失策了。
他输了。
魔气,无法抑制。
周围人的愤怒变为恐惧,修士举起灵器高呼:“果真是魔!”
云扶光恢复意识,但会审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季凌霜一脚踏地,台下的千年岩板裂开长缝,再一脚,便是两道。
秦晗烈冲上去抱住季凌霜,生怕再来一脚,这会审台也会同曾经的演武台一般碎成渣滓。
季凌霜只是抬手,就将秦晗烈打飞出去,撞在百丈之外的山巅,撞得山头簌簌落下。
“云璧月,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季凌霜最恨魔道,她一拳便招呼上去。
而紫阳的剑直指云扶光,试图将其当场斩于剑下。
云扶光头疼欲裂,莫诃的笑声在大脑回荡,可他强压下来。
发顶传来冰冷的寒意,居然压下了莫诃的魂体。
莫诃的得意转为愤怒:“什么东西?你小子居然还有后手?”
云扶光不解,但他知道,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莫诃夺舍成功,这里将沦为尸山血海。
他必须离开。
他捂住头向前遁去,紫阳的剑拦在眉心,差一秒就要刺穿他的头颅。
可寒光一闪,紫阳的剑应声翻飞出去。
云扶光光回首,看见的是云璧月微颤的眼睛。
带血的嘴角蠕动,一个无声的字
“走!”
可云璧月的眼睛里明明写的是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云扶光咬牙,扳回自己的头,衔渊剑凌空,魔气毫无遮拦地外溢。
“那魔道要跑!快拦住他!”
修士在喊。
数不清的术法攻击向云扶光砸来。
却在半空中就爆开了花。
云扶光只来得及匆匆瞥去一眼。
恰见常青,孙千和张明排成一列,眼神中尽是果决。
“师弟,走!”
不愧是云璧月的弟子,话都如出一辙。
“你们月华峰是要叛离九宗吗?!”
“别管了,一起打!”
常青的剑丢了,孙千和张明被人围住。
这次,比在边境相遇时还要狼狈上千倍。
无一人有怨言。
紫阳的剑再度袭来,云璧月被季凌霜缠住,分身乏术,没有人可以再帮云扶光一次了!
可为什么...?
总是如此?
总有人挡在他的身后啊...
他值得吗?
不算高大的影子挡在身前。
第二次。
紫阳不忍心,偏了剑锋,语带愤怒。这份怒火比面对云璧月和云扶光时还要强上三分。
“纪若水!你在搞什么?没有脑子吗!”
纪若水的嘴抿成一道直线:“我看老头你才是老糊涂了,他们说什么你就信?”
紫阳大怒:“魔气你看不到吗?白白修炼了这么久,都修到哪里去了!”
“魔气又如何?”纪若水一顿,“你是亲眼看见他杀人了,还是看见他犯下那些事了?”
“你你你...!我怎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纪若水提剑挡住紫阳的雷光,虎口发麻,剑几乎要脱手:“老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纪若水料定紫阳真人不敢对自己动真格,便不计代价地阻挠那附带着雷霆的灵剑。
一剑又一剑。
“快走啊!”
纪若水抽空还白了云扶光一眼。
云扶光来不及感谢,脑中的疼痛刺激他一路遁到九宗边缘。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
背后混乱的响声此起彼伏。
“赵大猫,你的灵宠也太笨了!咬我的灵兽做什么???”
“抱歉抱歉,小黑不懂事。”
“楚寒,你没长眼吗?你打的是我啊,你去打云扶光,把我的符箓打落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是看你不爽。”
“叶宗主,你不去抓那魔道,还干坐在这里作甚?”
“啊...?咳咳咳...我身子弱,就不掺和了...”
“齐宗主,你在这儿放紫烟弹是个什么意思?把我们自己人都给迷晕乎了...”
“...手滑。”
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云扶光最后看了一眼正九宗。
飞入人界,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