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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魔界后续(六) 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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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云扶光!”
恍惚间,似乎有谁在呼喊他的名字,如此急切而温暖。
发丝挠过脸颊,带给云扶光熟悉的感觉,他仿佛看见了想见的那人,下意识抬起了手。
“师尊!”
一只手回应了他。
“兄弟喊啥呢?你可清醒点,我们还在禁地没出去呢。”
云扶光朦胧的眼神恢复清明,一看孟孤鸿正似笑非笑地搭着手,顿时嫌恶地甩开。
“我们这是在哪?”
云扶光抚头四处张望,他居然正躺在一座浮岛之上。
四周悬空,以金色纹路绘出廊桥,连起大小各岛,而他们所处的正是所有浮岛的中心。
一颗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其中,金色秋叶织成厚毯铺于石板路上,云扶光被松软的叶子包围,柔和的气息包裹住他。
孟孤鸿一边磨刀,一边奇怪道:“不是你说要往这边走的嘛。你一下子晕过去,我一个人拖着你们俩,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好地方能休息。”
“时间不对,我记得外面才初春。”云扶光捻起一片熟透的叶子喃喃自语。
孟孤鸿却举起锋利的匕首对着光照了照。
“也许我们真进了禁地,秘境内外季节不同也是有可能的。”
“你一直磨刀做什么,要拿我开刀啊?”
云扶光说着站起身,孟孤鸿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但云扶光根本没在意。
他体内灵力早已恢复,垂眸并指,衔渊悬于胸前。
一念间,化为七七四十九柄。
百剑诀五层,这便是云扶光目前的极限了。
孟孤鸿目瞪口呆,嘴张了半天才缓缓道:“月华峰真是人才辈出,早知如此,我当初说什么也要去落川宗。”
“你以为你想来就来啊?”云扶光气笑了,一念又收起剑影。
最后的礼物…云扶光思忖着莫诃的话语,看向眼前巨大的银杏。
他的修为直逼金丹后期,既然礼物送到眼前了,岂有不要的道理?
只是,云扶光低头看向靠在树干的柳出岫,正巧对上她张开的双眸。
她抬手吞下几颗漆黑丸子,吐出一口瘀血,起身冷冷道:“你又打算做什么?”
“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你受伤了就去别处待着,别碍事就行。”云扶光说罢就要用衔渊将人架走。
柳出岫却用尾巴甩开了衔渊剑,脸上满是傲气。
“少废话,要打就打。”
“哟,兄弟怎么不心疼下我,我也受伤了,不然我去旁边那岛上待着?”孟孤鸿嬉笑道。
云扶光白了他一眼,食指一点,衔渊立刻横劈银杏,巨树轰然倒下,扬起漫天落叶。
迷离的光透过叶间缝隙散在空中地上,透过云扶光透亮的眼瞳,一切皆如虚幻泡影般美丽而不可触及。
好想让云璧月也看看…
云扶光心头不由自主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可接下来凶兽的怒吼拉回纷杂的思绪。
肌肉虬结附着在黝黑的躯体之上,明明是人类的轮廓却浑身充斥着邪祟之气。
衣不蔽体,金漆绘成的纹路布满全身,爬满面孔。
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流出胶质的泪珠,似缓慢流下的蜡滴,在地面凝成一颗颗金色珠球。
那凶兽仰天嘶吼,银杏落下的叶子又瞬间被音波扬起。
叶片未落,凶兽的攻击已至。
“铿——!”
衔渊剑尖抵住一金色突刺,突刺明明看似质地柔软,却坚不可摧。
凶兽在原地未动半步,其背脊裂开的长缝流下无数金色液体,一簇被云扶光挡下,另外两簇却已经抓住了孟孤鸿和柳出岫。
云扶光分心去救,剑影劈在金色立柱上宛如劈在精铁上,勉强留下一丝凹痕,转眼又恢复如初了。
金色液体越绞越紧,孟孤鸿的身影闪烁一下,立刻出现在一丈开外,转眼又到了柳出岫身边。
孟孤鸿的手一碰柳出岫,二人瞬间又闪现到云扶光身边。
“什么鬼东西?!”孟孤鸿咳嗽一声,摘下兜帽,“还好我反应快。”
柳出岫眉头一锁,三柄锁灵骨镖直冲凶兽而去,但飞到半途,骨镖便像无头苍蝇一般开始乱窜,根本没锁定凶兽。
“怎么回事?”柳出岫又甩出三枚,却毫无作用,只能无奈将所有骨镖收回。
凶兽一击过后陷入静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是他…”云扶光自言自语。
莫诃灵气所化出的五人里,弹古筝之人。
昔日的五大将,亦是莫诃的友人之一。
只是眼前这凶兽看起来已经失去神智,完全仰仗本能行动。
云扶光隐约能认出部分纹路的走势,这是一种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诅咒。
此凶兽是万千劫煞凝聚之体,死亡是围绕在他周围的人的必定结果。
故而万千诅咒加诸于身,只为了彻底泯灭此魔道。
但此魔命格极强,即便忍受咒术苦痛仍是不死,纹路的金色越亮,愈发激发了他的凶性。
而凶兽脸部的金色绘面却截然不同,那是以另一种笔迹绘制的祝赐,著者一笔一画覆盖其下的诅咒,将其改写成祈祷。
“再无苦厄,岁岁年年伴吾身。”
云扶光毋需多想,便能猜到绘制祝福的必然是莫诃。
该死的莫诃,什么最后的礼物?怕不是想借云扶光的手了结友人长达千年的痛苦。
“他根本没有魂魄,你的锁灵骨镖自然派不上用场。”
云扶光侧身几步,离开金色液体的攻击范围。
剑出,先试探一番。
凶兽猛地扭头,面向三人,还未等人反应过来,金色液体就化为手掌抓来。
“在下先行一步。”话落,孟孤鸿一下子就溜没影了。
云扶光的剑碰在金色手掌上发出脆响,但却无法脱缓其半点速度。
无极剑法——
剑影只在眨眼间洞穿手掌手掌后长长的金色拖尾应声节节碎裂,而衔渊剑一路破风,来到凶兽胸前,却宛如撞上硬物一般停了下来。
云扶光正要将剑收回,凶兽却一把抓住了剑身。
四十九柄剑中,不偏不倚抓住的正是衔渊本体。
云扶光暗道要糟,驱使余下剑影攻去。
凶兽抓住剑后却又呆住不动了,任凭剑影骚扰,他只是久久沉默。
云扶光抽剑抽不出,攻击又无法破开金色液体的防御,正焦急,那凶兽又动了。
他机械的抬起衔渊,似乎是在打量,半晌过后,嘶哑的喉咙缓缓道。
“衔渊…?”
云扶光瞳孔颤动。
凶兽又僵硬地抬头看向云扶光的位置,乌黑的嘴唇开合。
“莫诃…?”
一片沉寂。
“我不是他。”
云扶光久久无言后,只能如此回应。
但凶兽根本听不懂,他似乎认定了云扶光就是莫诃,不管不顾地向云扶光扑来。
明明七魄尽失,身体却记住了名为“莫诃”的那个人。
即便意识不在,也下意识地追逐唯一的希望。
莫诃,他生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这些魔族一个个为他出生入死,在所不惜?
金色液体尽数褪去,但布满全身的咒术猛地发亮。
凶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前扑的态势也一滞。
莫诃的祝赐早已随着他本人的逝去而消散,留下的金纹只不过一纸无用的文字罢了。
生生世世的诅咒刺激着凶兽的神经,使他全身的皮肉绽开,融合魔气的金色转为更深的褐,向云扶光扑来。
柳出岫追来,长尾缠住金褐色手臂意欲将其拧断。
下一刻,却发出痛苦的闷哼。
褐色液体宛如火焰灼烧柳出岫的皮肉,而她这时想要松开已经来不及了!
跃动的液体似有生命,紧紧扒住尾部的皮肤,一点一点啃食,发出啮齿动物啃食残渣的声音。
云扶光无暇他顾,灵力支开护盾,能动用的剑影皆汇集而来组成守势。
守势刚成的下一秒,极强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凶兽的巨掌已将云扶光合围,五指猛然握紧,庞大魔气从四面八方向中心的冲击。
云扶光的剑竭力抵抗,却止不住得颤动,灵气护盾传来令人心惊的碎裂声。
巨手彻底合拢,烟尘滚滚。
云扶光眼前一花,缓缓落在倒下的银杏树的另一侧。
孟孤鸿惨白着脸,刚扯出一抹笑道:“大恩不言谢,日后记得还。”
说完,灵力耗尽,头一晕,便瘫倒在地。
只这么一小会儿,凶兽就已反应过来。
金色液体化为更细更快的突刺朝二人飞来。
孟孤鸿白眼一翻,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一记飞踢踹飞出去,正巧躲过了突刺。
“哎哟姑奶奶轻一点啊!”孟孤鸿叫唤一声,匆匆爬起。
柳出岫眼神黑得能杀人。
云扶光低头看去,她的尾巴居然已经断了,整齐的伤口被利器瞬间切断,而柳出岫的手背正沾染一排血痕。
他们三人伤得七七八八,凶兽却一点没事儿,这礼物可真是不好收。
云扶光高声道:“那边有传送法阵,可以直接离开秘境!”
本来还像条咸鱼一般在落叶堆下装死的孟孤鸿一个鲤鱼打挺,边跑边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柳出岫和云扶光边打边退,凶兽毫不在意孟孤鸿和柳出岫,只想着将云扶光留下。
他出手愈来愈快,进攻愈来愈猛,好好的中心浮岛被褐色液体染得一片狼籍,一不小心踩到还要去半条命。
“你们先走。”被突刺限制,云扶光不得已远离传送阵,给二人逃生机会。
孟孤鸿正犹豫着走不走,云扶光稍一分神,一根极为隐蔽的金色细线勾住了云扶光的脚踝。
他重心不稳,当即被背后的金线刺穿小腿。
“唔——!”
云扶光咬紧牙关,扭身调整,躲过下一波攻势,又是巨掌当头招来,简直避无可避。
柳出岫见状不妙,踩进传送阵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二话不说便要去救云扶光。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晶戒指微微发亮,冰冷的寒意从指尖传来,云扶光却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没起半分动用戒指的意思。
只能用那一招了吗?
云扶光前世所自创的功法,威力奇大却容易牵扯旁人。
况且此世他还未曾修炼,能不能使出来都另说。
管不得那么多了!
云扶光眼神一暗,并指指天,脱身的衔渊剑悬于高天,剑身骤亮。
在这耀眼的剑光之下,天地间万物黯然失色。
日光似乎暗了几分,空中布满令人不安的萧瑟氛围。
而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衔渊剑光芒愈发璀璨,宛如代替日月,成为世间唯一的光。
凶兽的巨掌和突刺接踵而至,云扶光打算硬扛。
只要扛过前几波攻击,功法既成,他便有八成的把握击败眼前的狂兽。
突刺洞穿四肢,云扶光在剧烈的疼痛中反而笑出声。
多亏千面对他的百般折磨,使得他对痛苦的耐受力到达常人难及的地步。
日光更暗,汹涌的魔气和灵气交融凝聚,令无神的凶兽也察觉到不对劲。
下一击,直冲云扶光的心脉!
云扶光微微侧身,金色流体将要触及胸膛的那一刻,云扶光听见一声微小的碎裂声。
似乎是某种树枝断裂的声音。
流体穿过身体,云扶光却没感受到半分疼痛,但没时间给他细想,衔渊聚集的灵气已经到达极限了。
云扶光凝神一指,衔渊剑破空而出,肉眼无法捕捉剑身,带起的音爆在空中炸响。
未等凶兽有所抵抗,衔渊已然穿膛而过,深埋地底。
万物俱寂,云扶光唇色发白地落地。
在他落地片刻之后,衔渊所刺入的地面寸寸开裂,眨眼间,半座浮岛爬满裂痕。
凶兽岿然不动,胸口猛地喷出无数液体,一颗金色宝丹从液体中弹射出来,被云扶光截下。
轰隆巨响传来,这座浮岛即将坠落了。
云扶光刚喘了半口气,立刻强打精神飞向传送阵,却脚下一软,从剑身摔落。
柳出岫飞身扛起云扶光,头也不回地踏进传送阵。
“谢了。”云扶光有气无力道,他抬起眼皮环顾一圈问道,“孟孤鸿呢?”
柳出岫腮肉紧了紧,恶狠狠道:“早跑了。呵,你们正道还不如魔道呢。”
云扶光没有接茬,他费力地抬手,从胸口掏出一物——一个四肢炸开,胸口破了大洞的木雕。
木雕上绑了一根绳结,熟悉的绑法,出自孟孤鸿的手笔。
此木雕不知何时被塞进衣袖里,又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了一击。
云扶光轻轻握住木雕。
这具木雕用过一次便已经失效了。
已是无用之物,却被云扶光收进袋中,妥帖保管。
柳出岫没有多问,而是对云扶光施展的术法起了兴趣。
“适才天地异色,你似乎是夺取了日月灵气?难道是魔道邪术?”
云扶光笑笑。
“不值一提。”
柳出岫又问。
“这功法何名,师出何处?”
云扶光沉默片刻,才道:
“晦明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