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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吉州(一) 给了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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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床上传来,盘膝而坐的云扶光立刻起身查看。
云璧月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快要醒转过来,云扶光却有点怕了。
这一世,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他无法再对眼前的人提起半点仇恨,甚至于,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
让他不敢直面云璧月。
而就在云扶光胡思乱想之际,云璧月悄然坐起了身,正盯着靠在床沿的云扶光。
云扶光不知该如何开口,云璧月也一如既往的沉默。
最后,云扶光只是取下了那枚戒指,他本想跟往常一样,开个玩笑一笔带过,但却不知为何不想如此随便了:
“这东西太过贵重,还是交还给您吧。”
云璧月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看向云扶光垂着的发旋,立刻明白云扶光已然知晓了白晶戒指的不凡之处。
这戒指所提供的灵力来源正是云璧月。
故而那头的云扶光用了,这头的云璧月便会受影响。
“给了你的,便是你的。”这是云璧月第二回说这句话了。
他推回云扶光递出戒指的手,突然轻笑了一声。
云扶光诧异地抬头,他摊开的手被云璧月以手合拢,冰凉的指尖却传来微热的暖意,掌心的戒指被摁得有许嵌进指腹。
但云扶光满脑子都是,云璧月为何要笑?
那略弯的眉眼犹如新月,一向下抿的嘴角扬起不起眼的弧度。
啊,怪不得是寒月仙子,原来还有这么一重含义在!
不对不对,云扶光立刻收回思绪。
最近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跟中了邪一般。
他泄了气问道:“您笑什么?”
云璧月眉头舒展,他的神色从未如此轻松,回道:“无关紧要,只是…还好我赌对了。”
最后那几个字实在太轻,云扶光几乎没听见,只能依稀听到一个“赌”字。
云扶光满头雾水,云璧月又不解释,只能“哦”了一声。
瞧了瞧手心的戒指,既然云璧月不要,那他就继续心安理得地收着了。
只是日后再要用的时候,可不能肆意挥霍了,还得谨慎着用才是。
总之,护山大阵的问题解决了,云扶光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突然想起,云璧月的生辰不正是明日?
云璧月这人也不好热闹,生辰于他而言跟其余日子并无区别,要不是常青他们偶尔想起来,会意思一下,云扶光还真想不起来这茬。
既然现在有闲暇,不如干脆就真去吉州吧。
吉州雪景确实风评极佳,虽然云扶光也只是道听途说,但既然口口相传至此,定是差不到哪里去。
想到飞雪如绸,缀在云璧月的长发上,他的脸和雪映衬,不知是番怎样的景致。
如此想着,云扶光不由得道:“师尊,我们去吉州吧。”
“嗯?”云璧月转过头来,脸色早已恢复平常,听到云扶光的话,又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们明日,不,现在就动身。”云扶光忽的起了兴致,心中的压力卸下,那一点被压抑的孩子心性也就冒了出来。
云璧月悠悠开口:“这次不会爽约了吧?”
云扶光一愣,不过看云璧月并无责备追问之意,又安下了心,道:“我们一起去,这您总放心了吧?”
云璧月说一不二,立刻翻身下床。一尺白绫飘出,捆着云扶光的双手就出了门。
一点准备都没做,云扶光就这样被“绑架”去到了京城。
......
当日下午,朗朗晴空,叶无尘提留着一袋子药,晃悠着来到云璧月府上,大声吆喝道:“璧月,身体好点没?”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院子。
叶无尘大剌剌推开寝屋的门,半个鬼影都没有。
他在原地驻足良久,最后兀自一笑,又慢悠悠地打道回府了。
......
京城以北——
“师尊,我总觉得我们来得太过匆忙,好像忘记了什么。”
远在天边的叶无尘打了个喷嚏。
云扶光起初还被云璧月的白绫牵着,左看右看都像在遛狗似的。
半道上,云璧月就松了绑,他便御着衔渊。
云扶光还担心,衔渊和月华有些渊源,万一碰出什么火花来,被云璧月发现端倪就不妙了。
好在两柄灵剑老老实实,好似不认识一般。
云璧月飞得不快,照理来说,他的遁速是要比云扶光快上几倍的,应该是特意放慢了脚步迁就云扶光吧。
云璧月还真的挺细心的。
“不打紧,到地方再买就是了。”云璧月淡淡回应,却让云扶光眉头一紧。
云璧月为何如此自信啊,想起宁州的经历,云扶光心中顿感不妙,该不会云璧月又一个子儿都没带吧?
云扶光默默捂紧了钱袋,在后头打量云璧月的小半个侧脸。
云璧月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眼角眉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柔和,那嘴角似乎还微微扬起,让看惯了他冷脸的云扶光觉得有一丝违和。
却又情不自禁地被这幅表情吸引。
算了,谁叫是他的生辰,他说了算,只是苦了云扶光的荷包了。
京城向北的官道修得漂亮,游客不少,多是富商贵族子弟,驾着马车,支起帘子来瞧一瞧。
已是晌午,空中飘起小雪花,爱玩的孩子便下了车打着转儿抓雪玩,一不留神便摔了个狗啃屎,忍得路过的公子小姐笑出了声。
云扶光和云璧月怕过于打眼,早早便下了剑,随着人群漫步,二人出众的容貌引得好几位待字闺中的女子羞红了脸。
一道阳光明媚的青年声音响起:“二位怕是从南方赶来的吧?穿得如此之少,到不了吉州便会生病呀。”
回首看去,一身着加厚圆领袍,长相清秀的男子正笑意盈盈望着云扶光,瞥到其身后的云璧月更是眼睛一亮,惊道:“世间竟能有如此佳人,二位郎才女貌,当真是十分登对。”
云扶光暗暗吃了一惊,这都是几回了,都数不清云璧月被当作女子几次了。
他又悄悄去看云璧月。
嗯,确实美得雌雄莫辨。
云璧月似乎没有在意男子的话,反而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的手背在身后,云扶光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拔出月华剑,砍了眼前这人。
云扶光赶忙问道:“何事?”
男子道:“我不过是在此做地陪生意的无名小卒,二位叫我桃郎便是。”
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桃郎面若桃李,肤色雪白,双颊和鼻尖却被天气冻得有点发红,这名字和他确实相衬。
云扶光看向他身后,跟着一队人马,车上装着些货物,有几辆还载着人。
桃郎又道:“你们穿得这么少可不行,不如瞧瞧我车上的货?”
原来是来做生意的,他们修仙之人有灵气护体,自然是不会感到寒冷或炎热。
不过一大群穿棉戴袄的人里,杵着俩衣袖飘飘的人确实怪得很,云扶光便想着看看也无妨。
桃郎车上的货还真不少,各种款式的衣物一应俱全,他车上载的都是拉来的客人,那几位客人均是妙龄女子,正探着头打量二人。
“不知公子看上了哪件呀?要我说,这裘衣就不错,京城里正流行,配上这樱粉外罩,最衬您夫人!”
“噗!”听到“夫人”二字,云扶光没憋住,笑出了声,心想你这家伙真没眼色,再说下去怕是真要被云璧月宰了。
云璧月跟在后头,随意扫了扫,却道:“你这生意做了多久了?”
“诶?”桃郎正将那白狐裘衣拎出来给云扶光看,忽的听到一陌生男声,惊疑道,“刚刚是谁在说话?”
随即,桃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涨红了脸连声道歉:“哎呀,对不住了,这位…公子啊,是我看岔了,给您赔不是。”
云璧月摆摆手,又问了一遍:“你做这行多久了。”
桃郎愣了愣:“十来年啦,年年干,回头客不少呢。”
从马车窗探出头的一位女子笑嘻嘻地朝桃郎招招手,桃郎道:“喏,这位盼曦姐姐都是第二回来了,我的风评可好了,虽然我很少接男客,不过二位也可以考虑一下?”
云璧月眼神冰冷,吓得桃郎哆嗦了一下,他看向好说话的云扶光道:“你们二位的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二位是友人作伴,一同来吉州游赏的吧?”
“是。”
“不是。”
云扶光看了眼云璧月,心中暗想,他们俩在凡人眼里看起来年龄相仿,说是友人最为自然,云璧月这家伙怎么不懂得变通一下。
无奈,云扶光只能又改口。
“不是。”
“是。”
不是,云璧月怎么也改口了?
“?”桃郎愣愣地来回看了二人好几眼,尴尬地挠挠头道,“你们二人还真是挺默契的哈。”
这算哪门子默契,看到桃郎在这儿没话找话,云扶光也尬得不行,轻咳两声问身边的云璧月道:“璧月兄,你看中哪件,今日我买单。”
云璧月深深看了云扶光一眼,显然对“璧月兄”这三个字很有意见,但他没有反驳,而是指着一件鹤氅道:“这件。”
桃郎立刻喜笑颜开地将衣服拿出来,连连夸赞道:“这位公子好眼力啊,这可是丝绣云鹤纹氅衣,用的可是真鹤羽,其上鹤纹足足有一百零四只,淮州最好的绣娘也得绣上个把月呢。”
听这架势,就知道这衣服价值不菲,云璧月眼睛尖,不会故意选了个最贵的来坑他吧?
但云扶光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乖乖掏出银币买下这衣服。
但真别说,披上这大氅的云璧月真的无法令人移开视线,他本就有闲云野鹤的气质,这翻飞的绣鹤衬得他更加超凡脱俗,彷佛下一秒,他便会化为白鹤飞向云霄似的。
桃郎和一众女子都看傻了眼,直愣愣地连哈喇子流下来了都顾不得擦。
云扶光欣赏完,给自己随手挑了一件,便要离开,却见云璧月居然走到了那位名叫盼曦的女子窗前。
车内女子无不肆意地盯着云璧月的脸,盼曦羞涩地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虫:“公子有何贵干?”
云璧月:“你上一次来都做了什么?”
“啊?什么?”盼曦迷茫地看向云璧月,“来吉州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观雪、参加丰雪庆典、品尝特色吃食。”
云璧月又追问:“夜间呢?”
“夜间?”盼曦陷入回忆,脸突然一红,随后又露出迷茫的表情道,“我忘了...我应该是做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但我记不得了。”
一旁的女子嬉闹着拍拍盼曦的肩膀,道:“怎么,见了美男给你迷成这样子?去年刚来过就忘了?”
周边的女子都捂嘴笑起来,盼曦羞红了脸,嗔怒道:“就你们爱说,早知道不带你们来了。”
随即,她歉意地朝云璧月道:“我确实记不得了,抱歉。”
云璧月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就离开了,盼曦还以为云璧月是来搭讪的,结果就这么问了一通走了。
云扶光却从云璧月的眼神里看出点猫腻,难道这里面有问题?
他用灵气隐蔽地探查了一番,这几个人都是普通人,但那桃郎却有点特别,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阻隔了云扶光的探查。
此人绝非常人。
但此地凡人众多,贸然出手肯定不是上策,况且这桃郎是善是恶尚未可知,只要不碍事,云扶光并不想去找麻烦。
一路上,桃郎尽职尽责,给车上的几个姑娘讲述沿途景致,他说话颇为幽默风趣,懂得又多,几位姑娘直言真是选对了人,下回还要介绍别的姐妹来桃郎这儿。
因为没有意外,云扶光也就欣赏起沿途的美景。
正九宗四季如春,山清水秀;极北的雪太烈,迷得人睁不开眼,眼下的小雪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一点点雪花落在云璧月的睫毛上,他的睫毛还真密啊,居然能撑住好几片雪花。
他睫毛微颤,雪花便落了下来,有几片从脸颊划过,又融为水珠,留在脸上的痕迹彷佛落泪一般。
云扶光道:“师...璧月兄,你可来过吉州?”
云璧月太过安静,两人一路上无话,显得有点奇怪,云扶光只能随口闲扯。
他琢磨起自己问的话,云璧月到底有没有去过吉州?
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没有的,毕竟云璧月是个大忙人,就算闲暇下来了,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云璧月伸手拭去水痕:“来过,我去过更北的地方。”
云扶光惊讶地微微张唇,不由得好奇:“什么时候的事?”
其实他更想问是和谁,又是为了什么。
但他不想太多嘴,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云璧月回过头:“你不在的时候,我在那儿待了很久。”
云扶光不解,这么说来应该是他拜入正九宗之前的事情了,怪不得他没有印象。
虽然很想追问,但云扶光知道这是私事,云璧月不主动说,便不好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