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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魔界前夕(四) 护山大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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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魔族大举进攻正九宗,但被各宗门的护山大阵拦在外头,不得入内。
正当众修士困惑于魔族为何如此不遗余力攻击护山屏障之时,月华峰的屏障竟然率先消失了。
护山大阵几百年都难开一次,平时压根不会有人想起要去维护一下。
大阵开启之时,事前储存在法阵内的灵力便会源源不断地供给阵法,大阵持续期间,也需要阵内各修士齐心输入灵气。
当时众修士以为,是因为月华峰峰主云璧月不在,故而缺失了最主要的灵力来源,才导致阵法无法长久维持。
但事后调查起来,却发现不止如此。
本来月华峰内众弟子戮力同心,不计代价提供灵力,应该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
但月华峰的护山阵法内部的灵力储备,竟被人提前放空,这才导致从一开始,阵法就处于无法开启的状态。
而后,失了护山大阵的月华峰便成了众矢之的,攻打各峰的魔族一拥而上,其余峰的修士赶去支援,一片混战。
在大肆虐杀之后,魔族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遍地狼藉。
月华峰损失惨重,众多修士在这次入侵事件中死亡。
而云扶光、花怜珠则被魔族掳走,正九宗误以为他们已身亡,直至数年之后,云扶光重返正九宗,而花怜珠则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回想起这些,云扶光内心颇为沉重,眼下先去检查护山大阵要紧。
但护山大阵岂是一般弟子可以随意进出的?
唯有九宗宗主及长老才有资格入内,当然,各峰的峰主也可以进入所属峰内的布阵之地。
不会又得去求云璧月了吧?
云扶光不禁扶额,若是云璧月问起原由,他该如何解释?
算了,不如偷偷溜进去得了。
云扶光暗自琢磨,前世重回正九宗后,云璧月曾带他进入过护山大阵所在的禁地,除了使用特定的传送阵法进去,云璧月的屋里还有个暗道,可以直接进到禁地。
打开暗道的术法他还记得,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进到云璧月的屋子就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边境安定了,云璧月待在峰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加上叶无尘那家伙天天来蹭茶,倒是没让云扶光找到机会。
云扶光只能日日蹲守在云璧月洞府外,奈何没有任务的云璧月俨然是个家里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事便吩咐底下弟子去办。
原本该是常青等人担下这些琐事,但他们早就被云扶光支出去了,这些差事便落到云扶光的头上。
这日,云扶光照例为云璧月打杂,状似无意地提道:“听闻吉州景色不错,师尊您天天待在屋里都闲出蘑菇了,不如出去散个步、赏个景如何?”
楚寒和灵千千已经出发了,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用了两遍,还真是物尽其用。
“不去。”云璧月回答得干脆,云扶光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叶无尘倒是颇为玩味地轻笑一声,突然道:“我倒是呆得有点乏味了,不如你陪陪我去走走?”
干得好啊,叶宗主!
云扶光在心中默默为叶无尘喝彩。
云璧月似乎很犹豫,惊诧于叶无尘居然会提出要出门。但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云璧月向来顺着叶无尘,很快便改口道:“那便去。”
叶无尘又转向云扶光,问道:“你不会不来吧?”
刚要拒绝的云扶光一愣,立马推脱道:“师尊给我派的事情还没完成呢,我就不去了。”
“哦~那我也不去了。”叶无尘回得很快。
云璧月也正要说“不去”,云扶光当机立断立马改口:“我去!”
至于到时候是真去还是假去,还不是云扶光自己说了算?
只要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总能行的。
“哦~璧月派的事情不做了?”叶无尘又幽幽道。
“赶一赶,总能做完的。”
云扶光张口就来,不过云璧月派的都是些琐事,什么整理文书啦,什么打扫卫生啦,不做也没什么大问题。
怕叶无尘又多说话,云扶光赶紧道:“明日午时在京城北门集合吧,我加紧把事情都做完。”
从这儿到京城距离颇远,就算是御剑飞行也要数个时辰,等到云璧月发现了再回来,云扶光都可以进出密道好几个来回了。
叶无尘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离开了,临走前还顺走了云璧月的一盏茶杯。
次日一早,云扶光又暗暗蹲守在云璧月洞府外,见云璧月出了门,又在原地观察了半晌,才做贼似的溜进院子里。
云璧月的院内有点冷清,不知何时,出入的月华峰弟子都被清退了,府中设立的禁制只允许常青和云扶光出入。
没有人气的院子倒是和云璧月这个人很相符,沉寂、淡漠却又暗藏玄机。
云扶光径直推开云璧月的寝室,熟门熟路地一把掀开云璧月叠得整齐的被子,大咧咧躺了上去。
手中掐诀,口中默念,身子底下柔软的床褥如水波漾开。
眨眼间,云扶光就站在一处幽暗的密道中。
岩壁常亮烛灯,依靠术法照明,整条廊道气温偏低却不阴冷,路面整洁不见半点尘埃。
推开尽头的石门,护山大阵的阵眼豁然眼前,莹蓝色光柱周边,银色的灵力微光闪烁,整个术法大到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峰的护山大阵均是从宗门设立之初就流传下来的,经过代代修士完善巩固,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云扶光对这类阵法没有过深的研究,只懂一些基础的使用方法。
比如现在,云扶光将手放在阵眼特定位置,再以灵力缓缓输入,就能根据灵力被抽取的速度粗略估算阵法储备灵力的盈余。
没想到,云扶光的一点灵力刚流进阵法,整个大阵彷佛瞬间被激活了一般,原本略显黯淡的蓝色一时大盛,周围漂浮的灵气粒子都躁动起来。
不太妙。
云扶光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立刻就要抽身离开,手却被大阵牢牢吸住,一动也动不得。
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被阵法吸收,云扶光勉励抵抗,却留不住哪怕一丝灵气。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云扶光丹田内的灵力就被抽干净了。
云扶光心头一凛,照这个架势来看,这大阵内的灵力储备恐怕已经被人放空了,不然不会如此不计代价地吸取外部灵气。
能靠近此阵的都是九宗内的高层,究竟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
云扶光双脚一软,大脑一片空白。
被抽干的感觉可不好受,得尽快想办法脱身,不然非得被耗死在这里。
正在云扶光思考对策之时,手指上那不起眼的白晶戒指光芒骤亮,清凉之感从手指扩散到全身,酸软的身体立刻得到滋润。
幸好有它。
云扶光不无庆幸地想到,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了白晶戒指的支援,护山大阵彷佛发现了宝贝一般,贪婪地攫取戒指内涌出的灵力。
起初,云扶光还担心白晶戒指灵力有限,要是也被抽干了该怎么办。
但任凭护山大阵如何吸收,戒指的光芒反而一甚再甚,云扶光干脆席地而坐,等着戒指和阵法分出个胜负。
约莫半个时辰后,灵力才停滞下来,云扶光抬头一瞅,护山大阵那光芒刺目得宛如白昼,原来这才是全盛状态的阵法。
而低头一瞧,白晶戒指蔫了吧唧,整个晶石表面灰扑扑的,彷佛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子。
可怜这戒指了。
云扶光拍拍屁股起身,这下护山大阵的问题解决了,总算解决了心头大患。
云扶光很快原路返回,又回到了云璧月的床上。
刚要起身坐起来,却见门“啪”的一声打开了。
云扶光吓了一跳,看向门口,正和走进来的云璧月眼瞪眼。
“你…”云璧月不知为何看起来很疲惫,似乎是匆匆赶回来的。
他的额头、脖颈布满汗渍,脸上居然染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彷佛病了一般。
但云扶光可顾不得云璧月什么模样,心里全想的是云璧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现在被抓了个现行,该如何解释才好?
“师尊,我说我是来打扫的您信吗…”云扶光尬笑地说出这么一句。
“你简直胡闹!咳咳咳…”云璧月怒从心来,呵斥了一句,却立刻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像是被气得不轻。
云扶光这才垂头看向自己,顿觉不妙。
刚刚灵力被阵法抽干,差点令云扶光昏厥过去,虽然有白晶戒指辅助,但状态不是这么快就能恢复的。
此时的云扶光样子没比云璧月好上多少,衣服被汗浸湿不说,头发胡乱黏在鬓角,要不是有云璧月给的木簪,恐怕是要披头散发、不伦不类了。
而云扶光正攥着云璧月的被子,皱巴巴的被子一角夹于云扶光两腿之间,被甩下来的汗珠沾湿,显得无比诡异。
云璧月的身形晃了晃,勉强站定才向云扶光走来。
云扶光的大脑飞速转动,疯狂思考如何措辞。
突然,“吱呀”一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哎呀,璧月可真是的,急着出门都忘了把门关紧了。”
叶无尘怎么来了?!
眼看来人就要进屋,云璧月手快过脑子,下意识拉下了床帘,将云扶光压在身下,顺带一手捂住了云扶光的嘴。
“唔唔…”为何要躲起来,这样岂不是更加引人遐想?
云扶光想要问出口,但被捂得愈发严实。
云璧月的身体贴得紧,明明这人的体温很低,云扶光却浑身燥热,相连的肌肤处渗出粘腻的汗滴。
空气太过沉闷,令人几近缺氧,云扶光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却触及一丝冰凉。
云璧月猛地看向身下的云扶光,眼中的震惊彷佛要凝为实体,喷薄而出,却还掺杂着别的某种情绪。
“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啊,为了他俩,舍弃了如此美景,希望他们有点良心,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叶无尘已然进了屋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箱倒柜,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这家伙真是会藏东西,这么点茶叶给他宝贝的不行。”
叶无尘嘀嘀咕咕,并没有察觉到床帘后的二人,翻找一番无果后,扭头离开了屋子。
听见叶无尘走远的脚步,云璧月这才拉开床帘,目光晦涩地看向云扶光。
而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的云扶光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大口喘气,却听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响。
“对了,忘了翻床头了!”
叶无尘突然打了个回马枪,云璧月和云扶光来不及反应。
云璧月压着云扶光,姿势怎么看怎么旖旎,配合上二人微妙的神情,气氛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三人目目相对,空气一时凝固。
“叶宗主,不是您想的那样…”沉默半晌,云扶光颤抖着开口,却对上了叶无尘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脸色。
叶无尘突然一拍自己脑袋,戴上幕篱,自顾自道:“原来该看风景的人是我啊,我这就去吉州。”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云扶光僵硬地看向云璧月,试图解释一下,却见云璧月浑身颤抖,双目紧闭。
云扶光正奇怪,云璧月便“啪”的一声倒在了怀里。
他的身体比平时更冷了。
云扶光察觉不对,立刻将人在床上放平,伸手探查云璧月的灵力状态。
但云璧月的修为过高,云扶光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根本无法输入,现在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紊乱、灵力枯竭。
云扶光不精医术,当机立断,出门追赶叶无尘。
好在叶无尘嘴上说要去吉州,实则拐了个弯,回自个儿府上去了。
叶无尘被不情不愿地拖过来,看到脸色惨白的云璧月立刻严肃起来,几帖方子下去,云璧月的状态立刻稳住了,又当即调配丹药喂人服下,云璧月的脸色才好转过来。
云璧月本来就很白,但病了的白和正常的白亦有区别,云扶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能分辨出来了。
在旁候了半宿,叶无尘才呼出一口长气,看着角落里打坐的云扶光,调侃道:“年轻就是好,可惜我没想到,璧月居然是在下面的那个。”
“???”云扶光诧异,叶无尘看着是个正经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要不是云扶光前世在魔界地界见识了不少有悖常伦的东西,他现在根本反应不过来叶无尘在说什么。
况且他和云璧月既是同性,又是师徒,怎能做出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来?
云扶光解释道:“你真的误会了。”
“是是是,我误会了。”叶无尘又露出那副神情小声嘀咕了一句:“你都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了,还能是我误会了?”
云扶光还欲挣扎着辩解一下,叶无尘赶忙道:“行了,睡一晚明早就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在这儿等着。”云扶光心里稍有不安,虽然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他还是要看见云璧月恢复正常才能安心离开。
“就一晚上你都不肯放过他?”叶无尘随口调笑,伸手去拽云扶光,但却对上了云扶光那双眼睛。
漂亮却又纯洁,即便看不见,却能透过空中散溢的情绪感受到。
清透而暧昧,恐怕这两人都没意识到,彼此之间的情绪是如此的显而易见,明显到叶无尘在跨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他体味过很多情绪:绝望,痛苦,还有死亡的味道,作为医者,这些气息常伴他左右。
而眼下的小心翼翼和未捅破的朦胧是如此美好。
叶无尘松了手,哑然片刻道:“还真是我想岔了,那你便待着吧。”
他突然很想笑。
叶无尘一个人孤单惯了,便总想着看别人圆满。
原以为像云璧月这样寡淡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和别人有多亲近。
他的小小念想也许就要落空了。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云扶光不明白叶无尘在打什么哑谜,总之他很快就离开了。
云扶光一直守到天亮。
而在这漫漫长夜里,他沉默凝视着指尖失色的戒指。
一场场画面在脑中闪回。
宁州对战清姬时,云扶光剑断却灵气更甚。
极北取衔渊魔剑时,云扶光尚有余力对抗反扑。
结丹时,云扶光硬挨了雷劫却毫发无伤。
还有适才,源源不断供给护山大阵的灵力。
而与之相对的,云璧月的样子也一一浮现。
宁州,云璧月与他印象完全不符的实力,以及最后为清姬所伤。
从极北回来后,几位师兄提到云璧月“生病了”。
结丹时,为他护法的云璧月样子却比云扶光还糟糕。
以及现在,提前赶回却灵力枯竭倒地的云璧月。
疑点,一点点对上,答案,也就跃然眼前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