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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吉州(二) 来年,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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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部队行至吉州,天色渐晚,但恰恰在这迷昧不清的夜色中,吉州才更显热闹。
小镇中心燃起了烟火,夜幕之下,璀璨的烟花和覆雪的屋檐交相辉映,街道上挂着缀满彩灯的丝带,人们的脸颊便在这五彩的微光下朦胧而又绚丽。
这倒是很稀奇。街上的灯并非传统的烛火,而是依赖某种照明类的符箓,打听一下才知,是从附近的道观买来的。
正九宗和各地的道观略有往来,时常提供低阶符箓和丹药给他们,而有些道观也会向香客提及宗门事迹,或编纂小册分发给来人,增强宗门信仰,彼此之间也算是互惠互利。
众人一进小镇,就能看到吉州特色——丰雪冰雕。
吉州匠人多善冰雕,传闻这冰雕大师有价无市,别的镇子想高价聘请吉州的大师,求上几个月也求不来,故而周围一带,属吉州最为出名。
云扶光跟着人群,瞧见眼前一冰雕鹿,鹿身晶莹剔透。
更妙的是,这鹿腹中竟有一空腔,内里雕刻有吉州民众载歌载舞的庆祝场面。
鹿首庞大的犄角垂下细密的冰晶流苏,在风的吹拂下竟轻轻摇晃,彼此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让人不禁赞叹于冰雕匠人的鬼斧神工。
“这鹿身竟没有一丝缝隙,通体光滑,浑然天成。”
云扶光不由得感叹人类技艺的精湛,竟能以双手作出如此巧妙之物。
“这是自然,吉州匠人提前数周挑选冰块,几人合力才琢磨出这样一副作品,最后以水粘工艺粘合,保证让人看不出瑕疵。”
桃郎领着姑娘们出现,解释的话语间充满自豪之意。
姑娘们看着冰雕鹿啧啧称奇,眼神之中满是惊叹。
桃郎又道:“刚刚进来镇子的时候,给每人分发了三枚代币,各位姐姐可以投入自己喜爱的作品旁的小木箱里去,丰雪庆典最后会评出最受大家欢迎的作品。”
盼曦掏出一枚代币,想要投到冰鹿的木箱里去,旁边的伙伴却劝道:“我们不如先去看一圈再做决定,万一还有更好看的呢?”
盼曦觉得在理,桃郎便领着几人向别的作品走去。
“这一作品雕刻的是京城里的停云阁,要知停云阁高二丈有余,外看重檐两层,内里却多设一夹层,藏书数万余卷,这冰雕一比一复刻了停云阁,各位进去瞧瞧?”
桃郎一边介绍,一边示意众人从一冰雕门走进去,盼曦瞪大了双眼道:“什么?居然可以进去?”
一旁的女伴也被惊得不轻,转而笑道:“我们吃惊也就罢了,你去年不是来过了嘛,怎的还如此大惊小怪?”
盼曦立刻回嘴道:“这每年的作品都不一样,去年哪有如此恢弘的作品?不过去年的第一确实惊艳,我看和这停云阁不相上下。”
“哦?去年第一雕的是什么?”几名女子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叽叽喳喳围在盼曦身边追问。
云扶光和云璧月默默跟着几人。
桃郎的讲解吸引了不少路人。
一时之间,小小的队伍脱起了长长的尾巴,大家都跟着桃郎参观起这停云阁冰雕。
盼曦嘴笨,吭哧吭哧说了半天只说是个美人。
桃郎便替她展开了解释一番:“去年第一的是灼华仙子雕像,刻画的是当今修真界中最美的女修。”
“你们若是见过,便会知道为何能拿第一。那匠人刻画的羽衣飘逸灵动,仙子含情的双目尤为传神,宛如活物一般,说是男人看一眼,便会被勾走心魄。”
桃郎侃侃而谈,几位去年没来过的姑娘顿感失望,恨不能回到过去亲眼瞧上一瞧。
云扶光却如遭雷击。
什么灼华仙子,这不是花笑语那家伙在民间的称谓吗?
修真界中最美的女修,这民间传言倒也不假。
花笑语那张脸确实够得上这赞美,不过民间居然会以修士为参考进行艺术创作,倒是令云扶光感到惊奇。
但转念一想,却也合理。
随着边境局势变化,正九宗已经越来越贴近凡人。
民众本来就容易信奉些神啊仙啊的,见到正九宗的修士,自然就很容易将其当作信仰。
看到几位姑娘失落的神色,桃郎赶忙安慰道:“今年这位大师也雕刻了新作品,他专精人像,想来比起去年,技艺定会更为精湛,我带各位去瞧瞧。”
姑娘们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嬉笑着朝前走去。
云扶光也起了好奇心,能雕刻出花笑语雕像的人,今年又会做出何等作品?
不过这位大师究竟是真的见过花笑语,还是凭借着想象进行创作的呢?
“这里的人也太多了吧,都看不见了。”盼曦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人群,小声抱怨道。
旁边的女伴却期待极了,兴奋道:“这么多人,说明这个绝对是最好看的,不亏是大师,人气就是高。”
但前面的人彷佛看入迷了,半天都没动静,盼曦搓了搓冻红的手指,不免有些焦急,为了排解无聊,便问桃郎:“你给我们说说,这次那位大师雕刻的是什么?”
云扶光也悄没声地凑到一旁,打算听上一听。
却听桃郎神秘兮兮道:“你们可听说过寒月仙子?”
“?”云扶光浑身寒毛直立,强忍住扭头去看云璧月的冲动,背后的冷汗却唰唰往下落。
盼曦一脸迷茫,一旁的女伴立刻尖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女伴赶紧解释道:“这个寒月仙子可神秘了,据说她比灼华仙子还要美丽,但因为性格过于清冷,不如灼华仙子讨人喜欢。”
云扶光感受到背后冷风不断,女伴却说得兴致盎然:“据说这寒月仙子法力无边,一剑下去,所有妖魔鬼怪都得死,她那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人见了失心,鬼见了臣服。”
这倒是没说错,云扶光暗自点头。
云璧月确实强得离谱,虽然最后两句有点夸张了。
若真的鬼见了都臣服,他们还费那么大劲儿除妖做什么?
直接把云璧月架出去,看群鬼拜倒在他身下就好了。
“有这么神?”盼曦有点不信。
传言毕竟是传言,若是不夸大了说,谁还爱听?
“提到两位仙子,就不得不再提一下当今修真界中最英姿飒爽的男修了。”
桃郎立刻又插了一句,几位女子两眼冒星,连声催促桃郎继续讲。
云扶光耳朵一动,要他说,肯定是云璧月。
不过按乡间传言来看,云璧月既然已经被归到仙子那派去了,这第一帅的男修肯定另有其人。
盼曦扭着衣角,说:“肯定是秦仙君!”
桃郎赞许地点点头:“正是!这秦仙君身高八尺有余,那性感身材令男子都脸红心跳,更别提他那人神共愤的脸庞,在他身边,安全感满满,任何妖魔都不敢靠近。”
云扶光又是一惊,这秦仙君不会指的是秦晗烈吧?
要是让性子刚烈的秦宗主听到这番话,怕是直接就会翻脸,到时候这群满眼含春的姑娘估计吓得站都站不稳。
不知秦晗烈知不知道民间如此评价他?
云扶光听得津津有味。桃郎见众人都听入了迷,又趁热打铁:“传言这三人之间的感情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有小道消息称,曾经的寒月仙子性格温柔似水,二位仙子均心悦于秦仙君,而秦仙君又迟迟无法做出抉择,寒月仙子不满秦仙君的优柔寡断,才变得冷酷无情。”
“哇,居然是这样!”一众女子感慨。
“但还有另一种说法,说那寒月为了成全灼华仙子和秦仙君,故意对人冰冷,只为能让挚友和心爱之人终成眷属。”桃郎又补上一句。
“天啊,寒月仙子居然如此痴情,也太惨了吧。”盼曦显然当真了,眼眶红红的,还用手擦拭了下眼角。
野史啊,果然够野!
云扶光简直要笑出声。
他用余光去瞟云璧月,见云璧月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行了,便匆匆岔开话题道:“有没有别的仙人事迹?”
盼曦等人还沉浸在刚刚的三角故事里,被云扶光打断略有不满。
桃郎一拍脑袋道:“你们是南方来的,肯定喜欢听点南方的仙君,我想起一个最近新传出来的故事。”
一听有新故事,几位姑娘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桃郎就道:“这可是在江淮那带兴起的,这位是修真界的新星,传闻他目若晨星、神采奕奕,更是被冠以修真界百年一遇的奇才之称号。”
听到话题转移,云扶光还松了一口气,听着听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桃郎:“那新星名为景行仙君,景通日光,这位仙君便如烈日般耀眼,有言道他一剑便能开河,掀起的碧浪三天三夜不会落下,潜力无限。”
这踏妈不就是他云扶光吗!?
云扶光暗骂一声,转移话题还给转移到自己头上了?
报应也来得太快了吧?
况且这一剑开河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不是当时在宁州,云璧月开的吗?
算了,谈论他的野史也好过谈论云璧月的野史。
至少云扶光脾气好,不会跟凡人计较。
云扶光勉强不出声打断,侧耳听了下去。
见几位姑娘兴致缺缺,显然对这位景行仙君兴致不大,桃郎又道:“你们不知,这景行仙君可是寒月仙子的徒弟。”
他这么一说,姑娘们立刻竖起耳朵,桃郎满意地又道:“先前不是说了那三位的关系吗,其实还有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桃郎压低声音道:“说那寒月仙子是因为移情别恋,才放弃了秦仙君。”
“她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弟子?”盼曦惊呼,却又感到兴奋无比。
这种师徒的禁忌之恋戳中了几位芳华少女的痒处,令她们迅速展开了一系列构想。
云扶光越听越头大,叶无尘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就算了,怎么这种不良风气都传遍人间来了。
看这几个姑娘激动的样子,怕是拿起笔便能写上三天三夜,一人写一铺子的话本都不在话下。
好在人群久久不动,工作人员前来疏通人流,见到终于可以走了,云扶光赶紧催促着几位往前,这才中断了这一话题。
堵了许久才来到冰雕面前,云扶光定睛看向那被穿得神乎其神的冰雕,顿时怔在原地。
太像了。
这冰雕和云璧月不是外形的像,而是神似。
那脸,那眼睛,那鼻子跟原装货比起来都差上几分,但这冰雕却雕出了云璧月清冷的神韵。
她低眉俯瞰众人,那无神的眼瞳似乎是在扫视底下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一人能入她的眼。
轻抿的薄唇似笑非笑,食指拂过剑身,竟能看到冰剑反射出凛凛剑光,让人胆颤心寒,而细看不过是月光照在光滑的冰壁上,反射出来的光罢了。
“这…”云扶光无语凝噎,他看向一旁的云璧月,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诶,我怎么觉得这冰雕好眼熟。”盼曦痴迷地盯了一会儿,忽然醒悟道。
几位姑娘和桃郎齐齐看向云璧月,桃郎一惊,确实得有七八分像。
他犹疑道:“这原型,不会就是公子您吧?”
云璧月没有否认,而是问道:“做出这冰雕的大师身在何处?”
桃郎道:“乐大师神龙不见尾的,前几天雕完就走了,每年来找他的人不少,不过从没有人能找到他的住所。”
“您是乐大师的朋友吧?不然他也不会以您为原型刻画寒月仙子?”桃郎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璧月轻念“乐大师”三个字,轻“嗯“了一声,默默上前投了三个币,随后看向云扶光。
云扶光心道这乐大师又是谁?
看起来是修真界的人,但好好的仙不修,跑来吉州当冰雕大师是要闹哪样啊?
好在云璧月跟这乐大师的关系应该不错,看起来他并不介意别人拿他刻冰雕这事。
云扶光掏出三个币也投进木箱,代币落入木箱发出碰撞脆响,听起来里头的代币可真不少。
别的不提,这乐大师的技术确实货真价实。
看到云璧月露出满意的神情,云扶光不由得失笑。
这点小表情别人看不出来,云扶光倒是一清二楚了。
“二位,晚上还有丰雪庆典,看完冰雕你们可以先去街市上逛逛,再去镇子中心的舞台参加庆典,子时还会有最盛大的烟火,祝二位玩得开心。”
桃郎见二人要独自行动,便贴心地将丰雪庆典期间的活动一一说出。
云扶光觉得他确实是个极好的向导,能有如此之多的客人也是理所应当。
二人去到桃郎所说的街市,跟先前在宁州的街市差不了多少,左不过是些摊贩铺子,里面的货物换成了当地特产罢了。
“师尊,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云扶光大手一挥,看似十分豪气,实则心在滴血。
那鹤氅真是贵啊!钱袋子已经瘪了。
云璧月却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过,什么也没开口要,估计这些寻常物件他根本不稀罕吧。
“两位哥哥,要不要买朵吉州特产冰花?”一个还没膝盖高的小姑娘跑来,扒了扒云扶光的裤腿,看起来怯生生的。
云扶光去看她手中捧着的冰花,倒也精巧,但他们两个大男人买这个有何用?
云扶光摸摸小姑娘的发揪,道:“你去问问那边的漂亮姐姐们要不要。”
小姑娘却彷佛赖上二人不走了,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十分可怜地看着云扶光。
身后的云璧月冷冷道:“开了春,这花就化了。”
是啊,冰花虽美,这份美丽却是短暂的。
况且不说开春了,就这么个脆弱的玩意儿拿在手里都容易碰碎,掏钱属实是只为那一瞬的美买单了。
小姑娘听完十分沮丧,肉嘟嘟的小手揉揉眼睛,彷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云扶光无奈,暗怪云璧月对小孩子这么凶做什么。
他便蹲下身接过冰花,又拿出一铜板放到小姑娘手心,露出安抚的笑容道:“那我就买下啦。”
小姑娘这才眯起眼睛笑起来,刚流出来的鼻涕还挂在脸上显得有点邋遢,云扶光替她擦干净脸,她便一蹦一跳地回到摊位上去。
云扶光看着手中的冰花也有点愁,这么拿着吧有点怪,想放起来吧又不知道放哪儿。
他侧目去看云璧月,忽的觉得花不就该配美人?
顺手就将冰花扎在云璧月鬓间。
看到云璧月意味深长的眼神,云扶光才反应过来,一时有点窘迫。
但戴都戴上了,云璧月要是不喜欢,自己应该会取下来吧?
云扶光轻咳一声,随口扯道:“没想到还能和你一起逛街,还以为宁州那次会是唯一的一次。”
云扶光这话说的不假,前世他和云璧月就没像现在这般悠闲地在街上游荡,云璧月没那闲工夫,云扶光也没那闲心思。
云璧月道:“以后也会有的。”
“什么?”云扶光差点绊了一跤,他直直看向云璧月,余光瞥见那朵花又忍不住想笑。
云璧月手指拂过,那朵花瞬间便化为点点水珠,融进地面、再无踪影。
他道:“倘若此世太平,我们就还能有下一次,下下次,无数次。”
看见云扶光为冰花惋惜的神色,云璧月又道:“来年,再为我买一枝吧。”
霎时间,云扶光心脏狂跳。
他猛地觉着空气怎的如此黏着,宛如泡在蜜罐中一般,甜腻又令人无法呼吸。
云璧月是什么意思?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似乎在触及两人间某个危险的边界。
但转念一想,如此清冷的一个人,应该是不会说出什么情话来的。
云璧月应该是在祈盼世间安宁吧?
他在边境待了很久,应是见惯了鲜血纷争,所以才会有如此希冀,这所谓的来年再买一枝,也不过是他对未来和平的一种期许。
对,应该就是这样。
云扶光勉强说服自己,但那愈发急促的跳动在胸膛深处喧闹,满溢的情绪令云扶光有点手足无措。
于是,他不得不应下这一承诺。
“好。”他只能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