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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双金山(四) 云璧月是个 ...

  •   金村长的屋子大得很,为每人都准备了一间房。

      云扶光待在屋里修炼,却无法静下心来。这村子里的人肯定隐瞒了什么,云璧月白天的表现也令他困惑不解。

      思来想去,云扶光站起身,还是出去散散心好了。

      怕打扰其他人修炼,云扶光蹑手蹑脚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去,没走几步,便看到走廊上站着一道黑影。

      “常青师兄,大晚上的,你杵这儿是做什么?”走廊上没点灯,黑黢黢的一片,突然出现撞上一团黑影,把云扶光吓了一跳。

      常青立刻挤眉弄眼,竖起一根食指于嘴前,发出“嘘”的一声。

      云扶光挑挑眉,扭头看了眼常青所在的门前,正是花怜珠的房间。

      他默念静音术,这才示意常青:“放心说吧,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常青倒是意外地多看了他俩眼:“你还有闲心学这些术法?怎么,打算投奔修身宗了?”

      云扶光:“别打岔。”

      常青叹一口气,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怅惘:“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进去。”

      云扶光:“为何不去?”

      常青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不知道,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亲密。”

      “嗯?”云扶光迷茫地看向常青,在他看来,常青和花怜珠已经算是情侣关系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为何常青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莫非他们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

      常青道:“怜珠很要强,她从不依赖任何人,有我或是没我,她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云扶光不知该如何回答,花怜珠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这是她的优点,但她过分自强的性格会使伴侣感到不被需要,这难以避免。

      “其实,她对我和对别的修士没多大区别。”常青自嘲地笑了笑,“但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有点不一样。”

      “?”云扶光心道别啊大哥,立马连忙摆手否认,“你想多了。”

      但常青的神色却出奇得平静,没有悲伤、嫉妒,只是一点落寞:“她对你,有一点超乎寻常的关注,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赤姝城的事情吧?”
      云扶光只能如此回答,感情的事情太过复杂,他自己也是个情场小白,更是不知道如何开解别人。

      “也许吧。除了你,她便只对花笑语好,在她心里,花笑语永远高于所有人,甚至高于她自己。”常青苦笑一声,“她平时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师尊了。”

      确实如此,连云扶光都能感受到花怜珠对花笑语的不同。
      云扶光和花笑语接触得不多,但从上次太虚秘境开启前,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就可见一斑。
      况且他自己的事情他都搞不清楚,常青和花怜珠的事情他更没法掺和了。

      云扶光只能轻拍常青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无法做更多了。

      常青长舒一口气,露出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得了,说了这么多,总算舒服多了,不必担心我,有多少修士还羡慕我呢。”

      看到常青恢复精神,云扶光提了一句:“晚上你帮忙看着点村长他们。”

      得到常青应承后,他走出宅子,回头望去,常青的脸隐在阴影处,看不清楚。

      云扶光叹一口气,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闲逛。

      夜晚的双金村不算安静。
      远处的溪流潺潺淌过,不甚湍急的流水宛如女子絮语;篱笆根下,蟋蟀的声音此起彼伏;乡民的梦话,看门狗的呼噜,村口桃树轻摇,落下一地绯红。
      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云扶光却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清静。

      忽地,一股夹带着寒意的风从背后袭来,莫名的热和冷交杂,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去修炼?”

      云扶光刚放松下来的心又微微紧绷,他露出无可挑剔地笑容道:“有点心烦,出来走走。”

      云璧月没说话,他总是很少话的。

      云扶光回头去看他,那双眼睛却隐藏着很多情绪,以前的云扶光看不出来,现在却好像能懂一些了。

      “师尊也心烦?”云扶光随口调侃,他直觉云璧月心情尚可,且云璧月对他的玩笑总是会更加宽容。

      “没有。”云璧月只是摇头,那顺滑的长发来回一晃,似是一匹香云纱,水润而熨帖。

      想起白天的事情,云扶光不由问道:“师尊白日里如此谨慎,可是在担心姽婳魔公?”

      “姽婳不在这里。”云璧月回答得很快,语气很肯定。

      “那为何不直接破了雾气,斩了二妖?”
      云扶光清楚,那点障眼法根本迷惑不了云璧月,他恐怕早就摸清了二妖所处的位置。
      是什么让云璧月转了性子,在此和二妖周旋?

      云璧月状似思索了一番,如此回答:“我想知道更多。”

      但这样的答案令云扶光愈发困惑,难道云璧月也觉得春娘秋娘背后另有隐情,应该先查明真相?

      云扶光不理解的表情太过明显,云璧月便问道:“你觉得我不该如此?”

      云扶光下意识点头。
      云璧月就该是个清冷、果决,一剑把山头劈断的那种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云璧月的神色淡淡的,晚间的月华落在他的鼻尖,有一点透亮,像是一颗星星停在那儿。

      是啊,云璧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扶光如此自问道。

      是他的师尊,是正九宗举世无双的修炼奇才,是曾辜负他,也曾拯救过他的人。

      如果是刚重生的云扶光,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认定云璧月是个伪君子,是个惺惺作态、表里不一的小人。

      但现在,云扶光的双唇颤了颤,半个音节还未吐出,又咽回肚中。

      他看不清云璧月,也看不清自己了。

      他的嗓音有点喑哑,有点不像自己的声音,回道:“难捉摸的人。”

      云扶光抬起头,直视眼前之人。
      “我也想知道更多。”

      云璧月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他撇过去头,以手遮面,只留下那如瀑青丝与云扶光干瞪眼。

      “那倒是我的错了。”云璧月飘渺的声音传来,让云扶光的心快了半拍。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云璧月又转过头来,他的眼神还是淡漠如水,耳尖的绒毛却染上一点红,“何况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你也不例外,不是吗?”

      云扶光愣住了,云璧月的音色如此清冽,恰如他先前听到的溪流,他飘忽不定的眼珠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

      云璧月居然说他错了,过去求而不得的道歉居然在此时此刻,如此轻描淡写地被他说出。

      云扶光只能垂眸看向自己摆得规规矩矩的双手,端正的坐姿怎么看怎么别扭。

      心中燥热又烦闷,这异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云扶光不明白。

      明明身旁的人散发着阵阵凉意,一滴汗珠却从脖颈滑落,云扶光不由得喉头一紧,干咽一口躁动的空气。

      云璧月的手却突然覆上,力道不轻不重,却令云扶光猛地一惊。

      眼前人的嘴唇开开合合,云扶光心如擂鼓。
      “扶光,其实我…”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夜空,周围几家屋子都被惊起了烛火。

      一个浑身脏污的女人从其中一个屋子的门缝里跌跌撞撞爬出,却被屋内一男子拽住双腿。

      男子奋力一拖,女子的脑袋便“砰”的一声磕在门框上。

      奇怪的是,周围的村民不闻不问,很快又灭了灯。

      云扶光快步上前,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男子本还要开口骂街,一看是村子请来帮忙除妖的道士,态度瞬间缓和了不少,搓着手笑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媳妇脑子不好,我这就给她带回去关起来。”

      说罢就用脚把还蜷缩在地上的女人往屋内踢了踢。

      男子面对着他口中的媳妇时面色狠厉凶恶,对着云扶光二人却谄媚殷切,这反差之大,令云扶光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指尖一点,一股灵力便将男子推离女子,他又俯身将脏兮兮的女子扶起,柔声问了句:“没事吧?”

      女子痴痴一笑,佝偻着背,斜眼看向云扶光,双手如同鸡爪一般在空中乱舞,嘴中咿咿呀呀仿若孩童呓语。

      看这模样,确实是个十成十的疯子。

      云扶光见女子胡乱扑腾,便松了手上的力道,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跌倒在地,破烂的衣服掀起,露出可怖的皮肤。

      那没有半寸好皮的脊背布满淤青、火烧的痕迹,一道道红痕是麻绳捆绑的罪状,也是鞭子抽打的铁证。

      云扶光的脸色更加阴沉,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连忙解释道:“这是她自己弄伤的,跟我可没关系,我要是不捆住她,她怕是连命都丢了。”

      云扶光不置可否,男子的回答没有问题。

      看管疯子,用寻常的手段确实是制不住的。

      云璧月突然出声问道:“她是怎么疯的?”

      “这…”男子为难了一下,害怕地瞅了眼山头,道,“还不是被那山上的妖怪吓疯的,好好的人儿成了这样,道长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男子刚说完,疯女人又嬉笑着从地上爬起,猛地蹿到了云璧月怀里。

      云扶光大惊,云璧月却稳稳扶住了女子,任由女子身上的泥泞弄脏身上的白衣。

      女子边笑边道:“你是哪家的媳妇呀?真漂亮!”

      说着嘴角不受控制地留下涎水,滴在了云璧月胸口的衣襟上。

      云扶光伸手去拉女子,却发现女子的身子实在瘦弱,这麻秆细的手臂一不留神就会被掰断。

      云璧月居然回应了她道:“我刚到此地。”

      女子眼睛一亮,宛如晨星一般一眨一眨地看向云璧月,若是她没疯,想来也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

      男子在屋内有点尴尬,虽然他一开始也把云璧月认成了女子,还用旖旎的眼神打量了好几眼。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云璧月竟然是个男子,刚刚升起的一点好感转瞬就被恶心取代了。

      疯女人却认不清,她笑道:“快走呀,快跑呀,再晚就被追上啦。”

      云扶光脸色一变,追问道:“被什么追上?”

      男子立刻冲上前来往拉扯女子,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他歉意地对二人道:“抱歉,别听她胡言乱语。”

      云扶光深深看了男子一眼,问道:“你可爱你的妻子?”

      男子虽疑惑,却立马回答:“当然。”

      云扶光又道:“若是她能恢复正常,你应当欣喜若狂吧?”

      男子愣了一下,回道:“是。”

      云扶光说道:“我们可以治好她。”

      “什么?”男子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捂住了嘴。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但云扶光不会看错,当他说出“治好”二字后,那男子眼中快速闪过的恐惧、恼怒和一抹杀意。

      男子还在假装他的惊喜,女子却在他身后抖了一下,只是男子没发现罢了。

      云扶光又道:“不过这症状看着比较严重,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明日我们会再来的。”

      男子连连弯腰道谢,似乎很感激云扶光,但他额头上的汗珠早已暴露他的心虚。

      云扶光和云璧月默默走远,男子见二人的背影消失,这才关严实了屋门。

      暗处,云璧月问道:“你还会治病?”

      云扶光摇摇头:“你当我是叶无尘呢?自然不会。”

      云璧月了然,顿了一顿道:“那女子没疯”

      “什么?”云扶光猛地看向云璧月,“既如此,她为何要装疯?”

      “许是被他丈夫控制了。”

      “那她为何不向别的乡民求助?”云扶光又提问道。

      “如果,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帮凶呢?”云璧月语气平淡,却掷出一记重磅。

      云扶光愣神良久。

      先前他还在思索,会不会春娘和秋娘就同这个疯女人一样,受了虐待,心中怨气不散,才化为妖来索命。
      故而她们不曾伤害官兵和路人,只杀村民。

      云扶光还觉着,二妖无差别地杀害村民只是泄愤,因为施害者就在村民中。

      但经云璧月的一句点拨,他顿时发现了别的可能。
      如果是全村人在合谋害人呢?

      因怨气而生的妖物杀了害自己的人后,怨气散去便会实力大减。

      二妖杀了如此多的村民,却没见实力衰落,不是没杀死害自己的人,而是她们要杀的是整个村子!

      只有屠尽全村,她们的怒火才会平息,她们才会甘愿化为烟雾散去。
      究竟会是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真是这样,你还会觉得她们该杀吗?”云扶光轻声问道。

      云璧月的声音淡漠,一如既往。
      “这也许就是她们的因果。世间诸事没有如此明晰的是非对错,只要做出自己觉得问心无愧的抉择就好。”
      “你若是做错了,为师会担着。”

      云扶光出神地看着云璧月的双眸,他的眼中闪烁着朦胧的情绪,云扶光看不清,但已经没关系了。

      虽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但这已经是云扶光所得到过的最满意的答案了。

      一个不同以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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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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