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宁州（四） 饭菜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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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的香气从屋外传来，赵大猫的母亲李氏打开一道门缝，她对云扶光等人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道：“饭马上就好。”
她看向赵大猫，用眼神暗示赵大猫出去，赵大猫便离开客厅，顺带关紧了屋门。
只是可惜这墙面隔音效果并不好，三人的五感又远非常人，厨房的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氏一得到独处的机会便将手探向儿子腰间的钱袋，急切道：“钱呢？你爹搓牌又欠了些钱，就指着你回来把这窟窿堵上呢！赶紧把钱拿出来！”
赵大猫下意识一躲，他赚的钱早就都给母亲了，现在的这点钱还是阿光兄弟好心资助的，切他先前答应了云扶光，不能再把这最后的钱给出去了。
看见母亲责备的眼神，赵大猫又浑身一僵，他最怕母亲难过，小时候是她勤勤恳恳拉扯他和弟弟妹妹，他孝顺父母不是应该的吗？
只这一会儿钱袋就被母亲夺去了，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银钱点了一遍统统倒进荷包，这才语气温和下来道：“你弟弟想当官，也需要点钱打点，下次再多带点来。”
赵大猫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他爱自己的家也爱他的母亲，可每次回家母亲的嘴里总是离不开“钱”，似乎从没问过他过得累不累，苦不苦。
小时候家里种地卖菜，有上顿没下顿，生活虽贫苦倒也觉得充实开心，现在明明一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父亲母亲也不必再每日辛苦劳作了，赵大猫却觉得心里十分苦涩，彷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接受父母给予的压力。
云扶光的指节不耐烦地在桌上敲着，一下又一下，却被一股微凉的力道按住了。
冰冷的肌肤贴着云扶光的手腕，让他不由得沉下心来，不再烦躁。
他侧目看去，云璧月眼眸淡淡，什么都没解释。
叶无尘笑道：“怎么了，这是他的家事，你可别瞎掺和。”
云璧月也道：“介入他人的因，就要承受他人的果，作为修道之人你应该明白的。”
云扶光当然明白，人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修道之人除非除魔卫道，本不应沾染过多俗事，你干扰了别人的命盘，最终他所犯下的业也会算到你头上。
云扶光哂笑一声，躁动的心思也慢慢收拢，反而开口调侃道：“师尊，您说得头头是道，可不也介入了叶宗主和清姬的‘因’之中吗？”
云璧月微微一愣，半晌无法反驳。
见到云璧月吃瘪的叶无尘掩嘴轻笑：“你们可真是亲师徒，璧月，你也有今天。”
云璧月黑着脸收回手臂，冒出一句：“吃你的药去。”
叶无尘被呛了一下，下意识掏出药丸磕了一粒。
厨房内，李氏的脸上还留着收到一袋子钱的喜悦之情，此时正盘算着怎么花才好，还了赌钱再去添置点新衣裳，和街上刚认识的姐妹打打牌，想想嘴角便止不住上扬。
赵大猫突然想起云扶光嘱咐的话，一时之间，对云扶光的信赖反而超过了对母亲的信赖，一反常态拿回了钱袋子。
“娘，我自己都吃不上饭了，下次再凑钱给您吧。”
李氏尴尬地理了理头发，伸手想抢却又停住了手，道：“吃不上饭了怎么不早说，那些丹药和法宝呢，有没有剩？”
赵大猫双目失神道：“我说了呀，我每次都说，可娘你拿了钱只顾着高兴，根本就没在意我说的话。”
李氏语气更加尖利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怪起你娘了不是？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李氏情绪上来了更是怒吼道：“儿子孝敬母亲那是天经地义！怎么修仙了就可以不管老娘了吗？那你修得是哪门子的仙？”
说着又用手捂住眼睛，好像伤心极了，肩头一耸一耸竟落下泪来。
赵大猫一见母亲落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急忙就要去安慰母亲。
赵大猫性子单纯，也有天赋，他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他当然可以扶持家里，可若是不留点资源去购买修炼的丹药和灵草，不买保命的符箓和阵法，就算没死在妖魔手上，也会被拖了修为，最终碌碌无为。
修真之道，拼的不只是天赋，还有资源。
赵大猫的钱最终还是被母亲尽数拿走。
他失神地走出厨房，回到客厅，见众人都盯着他看，才挤出一抹笑容，像个没事人道：“怎么都看我？吃吧吃吧！”
无人动筷，云扶光却翘起二郎腿道：“大孝子都没动筷，我们怎么敢先吃呢？”
纵使赵大猫再木讷，也算听出来云扶光语气里的讽刺，心下有点难堪，小声嘟囔道：“你别说了…”
云扶光却突然排了拍他的肩，状似无意道：“不像我，都不需要你孝顺，还得给你擦屁股呢。”
赵大猫一愣，不知为何，云扶光的话明明很难听，他却觉得有些别样的感觉。
似乎有一点点关怀，一点点温暖。
姗姗来迟的李氏这才端着饭菜走出，赵大猫看她的眼神已经褪去了几分眷恋和信赖，只是李氏正兴奋地揣着钱袋并没有察觉这一变化。
不，就算她真的看见了，恐怕也不会把儿子的情绪当成一回事吧。
这一餐饭吃得略有尴尬，云扶光一直没怎么说话，反倒是叶无尘如鱼得水、侃侃而谈，赵小妹也时不时搭几句话。
刚见到叶无尘摘了幕蓠，李氏和妹妹还吃了一惊，妹妹倒是多有惋惜之意，李氏却皱着个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赵大猫说两位都是宗里的大人物，是大官，李氏才和颜悦色起来。
草草吃过后，赵大猫便要跟着三人一起行动，李氏还打算劝阻，赵大猫一说出了任务才有钱拿，李氏立马就放手让他去了。
四人来到先前住的客栈商量事宜，看着宽敞的上房赵大猫还稀罕地惊叹道“不愧是宗主就是大气”。
扭头又发现云璧月和云扶光挤一个房间，又赞道：“云峰主还真是该省省，该花花啊。”
云扶光真是不知道他这是在赞美还是在讽刺，不过按赵大猫的性子来说，应是前者了。
叶无尘：“我们便查查这河神。”
赵大猫一脸懵：“河神？查什么河神？为什么要查？”
云璧月：“正有此意。”
云扶光：“我们是随着贡品一直往下游赶？不过有些地方流域宽阔，有些地段又有树林遮蔽，要是在岸边盯着，怕是难免会有疏漏。”
“那就两人去船上，两人在岸边，如何？”叶无尘道。
“两个大活人呆在贡品船上，城里的居民怕是不会同意。”云扶光道。
说罢，三人把目光投向一脸茫然的赵大猫，赵大猫顿时有点慌张：“怎么都看我？”随即一脸求助般地看向云扶光，问道：“阿光，你怎么说？”
云扶光被他整笑了：“什么我怎么说，这事还真得靠你。”
他摸了摸下巴道：“王富商的船一定够大，要是能让小妹去说一说，活人上船也未尝不可。”
“这倒真是天意了。”叶无尘语重心长地把手搭在赵大猫肩上，“大猫小兄弟，靠你说服你妹妹了。”
赵大猫瞪大了双眼，全然没明白三人在讨论什么，不过他也不必费那脑筋，反正云扶光怎么说，他跟着做就是了。
云扶光却诡谲一笑道：“就大猫和他妹妹的关系，怕是说不动。”
叶无尘挑起一边眉毛：“哦？那你道如何？”
云扶光学着叶无尘的样子，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叶无尘的肩上，语重心长道：“我看那小妹挺喜欢你，吃饭的时候多看了你好几眼，你去说肯定有戏！”
赵小妹以为叶无尘是个瞎子，这才敢明目张胆地看，却不想叶无尘全都知道。
“噗。”身侧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声，云扶光和叶无尘都呆住了。
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分明是云璧月，可云璧月的脸还是那样平静，嘴角没有上扬半寸，眉头也微拧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
云扶光又和叶无尘对视了一眼，他看向赵大猫，沉默了数秒才迟疑道：“大猫，刚刚是你在笑吗？”
赵大猫挠了挠后脑：“啊？我笑了吗？”
叶无尘看了看云璧月冷毅的脸，又看了看一头雾水的赵大猫，笑道：“就是大猫在笑，不说了，等我功成凯旋吧。”
叶无尘摆摆手离开了客栈。
云璧月道：“谁留在船上？”
赵大猫自告奋勇：“我去吧。”
他会这么说云扶光也不意外，赵大猫自小在宁州长大，尤善凫水，就算船被破坏落进了河里，也比别人游得快。
“不可。”云璧月语气冷淡，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云扶光听云璧月这意思是希望他留在船上？
云璧月说的没错，善水和修为又是两回事，游得再快能比那打水里出生的清姬快吗？
有修为傍身尚且还能抵挡一二，赵大猫目前只是练气期，碰上清姬就像是个纸老虎碰上水，一碰就化了。
“我去吧，那另一人？”云扶光觉得他去也在理，他虽不善水，但好歹对清姬的手段了解得多些。
他的匿息术又能隐藏气息，躲在船里也不容易被提前察觉，能放松敌人的警惕。
“我。”云璧月非常快速地接道，完了又补上一句，“我担心无尘，他和清姬纠葛太深，怕他失了分寸。”
云扶光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要是叶无尘和他一道被拖下了水，那就麻烦大了。
叶无尘本身就不擅长战斗，身体又差成这样，要是见了清姬怒气上头，怕是两人联手都讨不着好。
云璧月战力强些，云扶光也算了解他，两人配合一下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这事不用跟叶宗主再商议一下吗？”云扶光疑惑道，他们在叶无尘不在的时候就敲定了，不太好吧？
“不必，他不乐意也得听我的。”
云璧月的语气毋庸置疑，叶无尘虽然很有主见，云璧月也常常遂他意，但在某些事情上，云璧月却出奇的强硬。
不多会儿，叶无尘就带着赵小妹来了，他的嗓音很是温文尔雅，莫说是小妹了，云扶光听得都耳朵痒痒的。
“就劳烦小妹了，日后定再来登门拜谢。”
赵小妹连声道：“不用谢，不用谢。”
赵小妹虽信神，但小百姓嘛，顾好自己的生活就不错了，真的打心底里敬重神明，爱戴神明那也还不至于，故而她答应了叶无尘的请求。
但这事单她一人是做不了主的，王富商是个实打实信仰河神的人，他是绝不可能让人坐到他送出去的船上去的。
好在赵小妹颇得王富商喜爱，这贡品相关事宜也让她掺和进去一脚，有她从中协助，众人便有机会溜到船上。
云扶光有匿息术和隐身术，正巧能躲过凡人耳目，那云璧月活了这么久，总也得有点藏匿的手段吧，这样他们的计划便有施行的可能性。
赵小妹道：“今日我就带你们去王府，至于接下来该怎么行事，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路上叶无尘听了他们的讨论结果也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赵小妹将几人带到府上，王富商对众人很是热情。
王富商能看上赵小妹，不仅是她长得比同龄人年轻，更是看上了她带来的丹药，这些丹药人间难寻只能去求些云游方士，况且现在世道不算太平，顶着修士之名的泼皮无赖多了许多，往往买到些假丹，白费了钱财。
王富商的府上人来人往，他聘请了镇上最好的木匠造了一艘木船，贡品早已备齐，都放在别处锁了起来，这船已经由工人造完了，现在停在码头，就等着河神祭典当晚放出去了。
新船还得试水，虽说最终船都会沉底，沉了便代表河神收下贡品，但也不能刚出门就坏了，那就显得太不庄重了。
趁着船试水的功夫，云扶光也上了船看看，新船出航总会模拟一下船的稳定性、吃水性和结构强度，船内摆上了与贡品重量相仿的货箱来模拟。
因为王富商提前打过招呼，云扶光等人上去也没引起船员的不满，只当是外地人好奇来参观参观。
船头绘了云纹和飞跃的鱼状图案，船身上用蛎灰和石灰刷出一鱼人形状，这就是河神，外部布置得十分精巧，旁人从岸边看便会觉得这王富商花尽了心思。
船内却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简陋，货箱堆放得杂乱无序，空间逼仄狭隘，若是要藏起两个成年男子还真是有点够呛。
这时云扶光倒是怀念起几年前瘦小的自己了，若是那个时候随便往货箱上一坐即可，现在的话坐着也得歪着个脑袋，两条腿也无处安放。
罢了，凑合凑合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宁州（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