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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宁州(三) 三人闭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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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闭目打坐一晚,再没有察觉到妖气。
次日一早,叶无尘便提出要去街市上逛逛,云扶光无异议,云璧月本就是来保护叶无尘的,自是他去哪儿就跟到哪儿。
三人去了城中心,这才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只一晚,街上便零星挂起了红绳,鱼形装饰,还有一种鱼尾人身的奇异图案。
明明昨个儿还没发现,怎么今天街上就彷佛要过节了一般。
叶无尘逮着一小贩问道:“怎的街上突然多了这些打扮,可是有什么节庆活动?”
小贩正忙着在摊位上摆弄糕点,他的糕点不过是些寻常的糯米团子,胜在用各色花汁、姜黄、艾草染色,又做成各种奇巧形状,十分讨孩童的喜爱。
其中多为鱼虾形状,还有些元宝、花朵形状,也有那鱼人的形状。
小贩一眼瞧出了三人是外乡人,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儿,一边答道:“过几日就是河神节,大家都在提前准备呢。”
叶无尘目露探究,小贩也是热心,便又多讲了几句:“宁州年年水产丰富,大家也都是靠河吃饭,祭祀河神呢也是求个好兆头,期盼河神能让这儿年年丰收。”
“哦?此地真有河神?你可见过?”叶无尘追问道。
小贩笑着摆了摆头道:“河神哪是我们能见到的,神嘛,总是高高在上的。”
小贩说着左右瞧了瞧,见没人在意他,便压低声音道:“说实在话嘛,我也不信这个,不过我家老人和婆娘信得很,况且今年渔获确实不错,信一信也无妨啦。”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习俗,宁州这么个靠水的地方有祭祀河神的节日并不稀奇,世间自然不可能有神,人们祭拜的无非是个念想,是个希望。
叶无尘却奇怪道:“我小时候也不见宁州如此富饶。”
在他印象里宁州虽以水产闻名远近,但这还是看天吃饭,有收获多的年份,就有收获少的年份,没有什么事是能长盛不衰的。
且周边的几个镇子也位于同一流域,却没听说别的镇子的名号,那几个镇子并不如宁州这般发达。
不过这些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时间奔流向前,万事万物也在改变,这宁州就有宁州的气运也说不准。
三人谢过小贩便打算继续逛,早上客人也少,小贩便塞给几人三块热乎的糕点,让他们玩得开心。
云扶光揶揄道:“叶宗主,怎么说你也来过几次,怎么这么大个节日都不知道啊?”
叶无尘咳嗽几声,彷佛被气到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哪能那么凑巧碰上,再说我那时分明没有这么个节日。”
云扶光想着也是,若说叶宗主小时候的话,估计至少得是百年前了吧。
兴许这节庆也是后来才慢慢演变出来的,而且年纪小的时候不记事也很正常。
“几位客人要不要买点伴手礼呀?我这儿的货可是整条街最实惠的了。”一位老板搓着手招呼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云扶光看去,他背后有一家铺子正大开着门,门前也有个摊位,摆放着手绘的面具,透亮螺钿珊瑚串成的饰品,还有鱼和船只的微雕,铺子里应该还有别的稀罕玩意儿。
买回去当作送人的礼物倒是蛮有意思,只可惜云扶光一穷二白,云璧月更是个穷光蛋。
云扶光只能摇了摇头,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云璧月却指着一串女孩子家带的手链道:“这个我要了。”
老板立刻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把手链包起来,云扶光连忙按住了云璧月的手,一脸严肃道:“你有钱吗?”
云璧月:“没有。”
云扶光咬牙恨恨道:“没钱你买什么买!”
随即他对老板露出更加抱歉的笑容道:“别理他,给您添麻烦了。”
云璧月又转头对叶无尘道:“借我钱买。”
云扶光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而叶无尘居然很乖顺地就从荷包里掏出钱来,塞到了老板手中,老板手速惊人包好了手链,生怕他们反悔。
“早能借钱为什么房钱不借?”云扶光问道。
叶无尘耸了耸肩道:“你们也没问我借啊。”
云扶光恨得牙痒痒,这人怕不是个狐狸变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为何云璧月昨天不借钱,现在却要买这女式手链?云扶光心里忽地涌出不好的预感。
好在走远几步,云璧月才淡淡道:“黑珊瑚、红珊瑚和砗磲内壳碎片,无尘你拿去炼丹。”
哦,原来是炼丹用的,云扶光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商贩虽是宁州人,但却分辨不出这些珍宝的价值,只当作好看的石块饰品来卖,若是特地去京城采买,免不了要耗费大量银钱。
云璧月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那双眼睛却很识货。
珊瑚、砗磲,这些能炼什么丹药?
云扶光暗自琢磨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九转金丹,上次偷听的时候也听到过云璧月要叶无尘炼一颗九转金丹来着。
不过云璧月早就结丹了,还要这辅助结丹的丹药做什么?难不成是给哪个要突破的弟子使用?
想来常青在筑基后期已久,指不定就需要这丹,又或是落川宗那位元婴长老的弟子也到了筑基巅峰,总之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
叶无尘笑笑,也不客气就将手链收入囊中。
云璧月瞧着云扶光突然不说话了,彷佛陷入了沉思,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他迟疑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再找条好看的给你。”
云扶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幕篱内传来一声轻笑,随即是几声咳嗽。
云扶光郁闷道:“吃你的药去。”
他生硬地移开话题,指着街边的画道:“这鱼人相关的物什倒是每个商贩都有卖,不知是个什么?”
一旁的路人立马接道:“这便是我们的河神大人,虽然大家没见过他的样貌,不过最初传下来说他通体玉白,长得十分美貌。既是河神,总也得有条鱼尾巴,传来传去就成了这副模样,大家也都慢慢接受了。”
云扶光心想这么个人不人鱼不鱼的模样哪能是神仙,说是个妖怪还差不多。
他立马便想到了清姬,那家伙是全身白里透青,虽说他可以化出鱼尾,可大多还是以双腿行动,况且他那张脸可跟美貌搭不上边,别把小孩吓哭就不错了。
三人绕了绕,又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这儿的人明显更多了,卖的居然是些药材,其中有许多内陆买不到的水药,就是仙家炼丹需要材料也能在这儿寻到不少好货。
周围的居民只是围着买些鱼生,或是治疗伤寒风湿等病症的药草,云璧月和叶无尘却眼前一亮,径直凑上前去察看。
云璧月只是简单的转了一圈,就点了好几个要买的东西。也不知道他又不专精炼丹,怎么会需要这么多材料。
因为他没钱,便直接拿了叶无尘的荷包,不一会儿,那饱满的荷包就瘪下去一大半。叶无尘无奈地直摇头,却也不上去劝阻,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看了一会儿的云扶光也看出了点端倪,虽说这云璧月是识货,但他又不讲价,贩子说是几钱他就给几钱。
别的贩子见他给钱利索,刻意往高翻了番价格,云璧月也二话不说就掏钱,简直是头肥羊被人宰了又宰。
云扶光突然顿悟,为什么云璧月拿了这么多钱却还是穷得可怕,搞得底下的弟子也穷得兜里叮当响。
敢情有这么个败家师尊,峰里能不穷吗!?
常青、孙千和张明,一个看着比一个憨,估计和云璧月一个性子,天天有了钱就随便糟蹋,没钱了凑合着也能活,等辟了谷更是能省出一大笔钱。
云璧月的洞府里分明有那么多奇珍异品摆着,那博山炉,那天青釉弦纹花瓶,那紫檀五弦琵琶屏风,连那平常喝茶用的都是云凤纹珐琅彩杯,随便一件都能换很多钱。
他又不卖,似乎只把那些奇珍异玩当作寻常家具。
云扶光真不知道该说云璧月是奢靡还是什么无知。
云扶光正要上前去阻止,突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五叔,这你可就不地道了,怎么能欺负外地人呢?赶紧把钱给人退了啊,不然人家回去一说,哪还有人敢来宁州玩?”
那被称为五叔的贩子挠了挠头,点了点手里的钱,退给了云璧月,其余多收了钱的商贩也都陆续把钱退了回来。
云扶光走上去前,拉着云璧月的袖子道:“多谢兄弟相助...”
“不用客气...哎,这不是阿光嘛!”眼前的人本来憨笑着摆手,一看是熟人立马把手搭在云扶光肩上,感叹道,“真是好巧,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
此人正是赵大猫。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扶光被勾搭住踉跄了一下,这赵大猫真是身强体壮的。
这些年,云扶光分明长高了不少,却还是比不上赵大猫,他的力气也忒大,一只胳膊搭在肩上宛如铁锤一般沉。
“嚯,我没给你说我是宁州人吗?我刚回家呢,这不去我家坐坐?”
赵大猫不由分说就要把云扶光扯到他家,瞥见云璧月和叶无尘,他愣了一下,喃喃道:“这不是云峰主吗,我说谁长得这么脱俗又摆着张冷脸呢,这位又是?”
摆着张冷脸的某人听完脸色更冷了一点,可惜赵大猫天生缺根筋,根本读不懂气氛,反而好奇地打量被幕篱挡住容貌的叶无尘。
云扶光只能充当介绍人:“这位是善药宗叶宗主。师尊,叶宗主,这位是我的御灵宗好友,赵大猫。”
介绍完他赶忙对赵大猫道:“我们有任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叶无尘却道:“适才多谢小兄弟帮忙,不然我这荷包怕是不保了,我们也买了不少东西,不如去府上坐坐,免得辜负了小兄弟的热情不是?”
云扶光不明白叶无尘是想做什么,只好跟着。赵大猫倒是真的热情,看着三人一起来也是十分开心道:“什么府不府的,就一砖瓦房,你们别嫌弃就好,家里在做饭呢,回去了应该正巧能吃上。”
到了家门前,云扶光才发现赵大猫是真谦虚了,这锃亮的瓦房、宽敞的大院,寻常百姓还真住不起。
他一进门便喊道:“娘,我带了三个朋友过来,您多做点菜。”
赵大猫的母亲听了立马从厨房出来,这大娘看着也是年轻,皱纹少,皮肤也润泽,精气神也是顶好的。
想起赵大猫之前跟云扶光发的牢骚,看来这大娘真没少吃赵大猫送的丹药,莫说是娘亲,就说是赵大猫的姐姐旁人也是能信的。
大娘得知多了三张吃饭的嘴,本还拉着脸,瞧清楚了三人的穿着打扮立刻明白了几人跟赵大猫一样是修仙之人,马上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让大伙随便坐,又回厨房鼓捣去了。
听见外边的响动,一女子从内屋出来,这女子虽长相平平,但皮肤细腻,头发光亮,身段看着也苗条,正是个花儿一般的年纪,倒也显得青春可人,只是一张口便道:“哥,这回怎么没带点好东西回来,我还想要上次的香膏。”
赵大猫尴尬地挠挠头,他哪来的香膏,不过是陈樱给的。
流花宗里这类东西倒是多,他问陈樱讨过一些给妹妹带来,本来也只是图个新奇,却没想到妹妹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些东西,三天两头便向兄长要,赵大猫去街市上给她买些类似的,她还不要,非要仙家的才肯用,搞得他十分为难。
赵大猫看见扒着自己大腿的妹妹十分尴尬,连声安抚道:“回头我去问问,你再等等。”
妹妹不满地嘟着嘴道:“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去?怕是我嫁出去了也等不到。”
云扶光眉头一挑,颇为兴味地看了这位姑娘几眼。
赵小妹平时日便被宠着,要嫁的富商又对她软言软语,要什么都给她买,早就把她惯得娇惯无比。
她刚想把这些外人都轰出去,看到三人的脸又愣住了,嘴巴长着吐不出半个字,脸上倒是飞速染上一团红晕。
“我,我这是和我哥哥撒娇,平日里不这样的。”妹妹迅速坐正,两手规规矩矩摆在膝上,又理了理扑乱的头发。
她心里恨恨道怎么没好好梳洗一番再出来,还以为哥哥的朋友都和他一样是个大老粗,怎么这二人如此出尘。
那戴着幕篱的男子虽看不清脸,但那双手实在精致极了,脸也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随后她又酸溜溜地想到她未来的夫婿虽有钱,却长得肥头大耳,远远比不上眼前几人,见到了他们再看那富商,简直恶心得吃不下饭去,要是她能嫁给修仙子弟就好了,什么灵丹妙药得不到。
赵大猫震惊地看着判若两人的妹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羞赧温顺的女子会是他的亲妹妹。
云扶光心中叹了口气,赵大猫是个淳朴老实的人,怎的家里人如此势利,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为云璧月倒了杯茶水。
“怎么不给我也倒一杯?”叶无尘举起一个空杯到云扶光眼前,语气自然又悦耳。
糟了,他前世给云璧月倒茶倒习惯了,下意识就倒上了。
云扶光真想打自己的手,他白了眼叶无尘,显然也是摸透了叶无尘是个随性的人,不会计较他的一点无礼。
对面的妹妹倒是红着脸给叶无尘斟上茶水,得了叶无尘一句“谢谢”又埋着头坐下了。
叶无尘一边喝茶,一边问道:“这河神节有什么事宜或是传说你可知道?”
赵大猫仔细想了想说:“河神节打我小时候起就有了,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把一些鱼米虾放到木盒或木船上,随着河漂到下游去,便当是给河神的礼物,祈求来年也能有丰富的收获。”
“寻常人家也就用个小盒子,装点捕来的鱼意思下就可以,大户人家会请匠人造船,船里摆满银钱、牲畜之类的东西,总之有多少底子就出多少贡品,河神不会在意东西的多寡,心意到了即可。”
“可这些东西在河上漂,总免不了磕了碰了或沉了,再说就没人去下游打捞吗?”云扶光疑惑道。
“有,据说以前还有不少呢!”赵小妹突然插话道,她要嫁去的王富商家里便年年准备丰厚的贡品,这王富商也跟未婚妻说了许多轶事。
赵小妹道:“说是以前有人想去下游瞧瞧,却见船到了某处水域突然就沉了,水底下一团黑影游过,那些贡品就全没了,有胆子大的还下水去看,那些东西都不见了,说定是被河神收下了!”
妹妹又接着说:“有些心思不纯之人妄图去劫下那些贡品,哪料到一下水,连人带货一起沉到了水底,全没了,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一定是他们惹怒了河神,河神惩罚了他们!”妹妹神神秘秘地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叶无尘听得津津有味,显然当成了一个故事来听,云扶光也觉如此。
民间传言素来喜欢添油加醋,且传来传去不知何时就变了,这些故事一般做不得真,听个乐也就罢了。
不过这黑影吞吃货物却被当成河神的说法引起了三人的注意,说不定这传说的背后藏着一个妖怪,指不定就和清姬有关系。
但是清姬十分残暴,照理来说是不会这么循规蹈矩。
他最喜杀人吃人,哪还管是不是心思纯正之人,要真是他,怕不是直接把下水的人都给吃了,哪还能搞这么些弯弯绕绕的名头。
而云扶光现在也是明白了叶无尘要来赵大猫家的理由——叶无尘应是发觉他许久不来宁州,这里发生了很多变化,还是要找个当地人才好。
这赵大猫既是正九宗的人,又自小在宁州长大,有他在更利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