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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毒 就这样死了 ...


  •   掀开竹篮的盖布,篮子里是装得满满的红色蘑菇。

      那蘑菇个个有手掌那么大,肉质饱满,伞盖是娇艳欲滴的朱砂红,边缘一层诡异的银边,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每一寸纤维,似乎都在叫嚣:我有毒。

      程安一脸得意:“怎么样?毒蘑菇!”

      “你……你从哪儿搞来的?”阿吉目瞪口呆。

      “河边啊!”程安说,“你们都去暗杀谢无恙了,我一个人闲得发慌,总得找点事做呗。”

      小陈姑娘 “呀” 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昨晚怎么梦见我太奶了!她说‘院中有红伞,食之可归乡’,原来是应在这里了呀!”

      说着,她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没错,就是这个!我太奶说,这种红伞银边的蘑菇叫‘七步倒’,吃了以后,走不出七步就会倒地,连神仙都拦不住!”

      是了,“本村贤达”榜上,她的村民身份是个神婆。

      阿吉张大了嘴:“真的呀?”

      “那是自然!”程安一拍胸脯,“嘿嘿……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晌午,骄阳似火。

      村口的大槐树旁,程安正吭哧吭哧推着磨,像头勤奋的驴。
      村中并没有驴,只能自己上。

      她故意把石磨推得吱呀作响,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嘿、咻——嘿、咻——!”

      她大声给自己喊着号子,不时抬手擦汗,望向某个方向。

      不出所料,少顷,便听见院中房门吱呀一响。

      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谢无恙眸光一敛。

      她如此柔弱之躯,竟为了村中口粮如此辛劳。
      他作为村中为数不多的壮劳力,一军之将,又怎能袖手旁观?

      这样想着,谢无恙卷起袖子,踱步上前:“程姑娘,我来帮你吧。”

      程安心中窃喜,摆摆手,假意拒绝:“不用不用,你是伤员,我——”

      不料,却与谢无恙伸来的手撞了个满怀。

      他的手掌温热,这一递,恰巧就覆在她的手背之上。

      如同过电一般,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二人相接之处窜上脊背,程安心头猛地一跳,迅速抽手回去。
      接着,她的脸颊处忽而爬上一丝红晕。

      谢无恙一顿。

      “无妨,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他神色有片刻的失落,很快便恢复如常,“何况,程姑娘对谢某有数次救命之恩,谢某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也是应该的。”

      程安假装拗不过:“哎呀,你也真是的,这怎么好意思嘛,你看这……”

      说着,将磨杆塞进谢无恙手中。

      鱼已上钩,程安趁其不备,一个回手,迅速将袖中藏着的毒蘑菇粉倒入磨眼之中。

      对不住了谢无恙,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暗自窃喜,迅速退离风口处——

      可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刮过,刹那间,风向竟猛地逆转!

      程安还没回过神,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苦味,瞬间在她的鼻腔中弥漫开来。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地震。

      等等,这……
      这是……是那毒蘑菇粉!!!

      风向一变,此时她恰好就站在下风口,磨眼中的毒蘑菇粉被风吹得漫天飞舞,不偏不倚,全扑在了她的脸上。

      程安心中大惊,下意识张嘴想要呼喊,却不料那粉末被狂风裹挟着,迎头而来,又灌了她满嘴!

      完了。

      周身被铺天盖地的毒蘑菇粉笼罩,程安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我这是要死了吗?

      晕晕乎乎中,程安只觉得自己像在云端飞行,眼前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排手拉着手、不停扭动身躯的火柴小人。

      就这样死了吗?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她还没有出人头地,她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她的房贷还没有还完——

      但就在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草丛中,阿吉大惊失色。

      完了完了完了!
      程安姐——程安姐把自己毒死了!

      他慌忙飞扑出去,跌跌撞撞地向石磨边跑去。

      近前一看,只见谢无恙脸色前所未有的差,双手抖如筛糠,踉跄着俯身,将程安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像要将她生生勒毙。

      “你、你在干什么!”
      阿吉急了,以为他要对程安姐不利,“在我对你动手之前,快、快快快放开她!”

      “徐仵作!许仵作!!”谢无恙并未理会他,几乎是用后槽牙在呼喊,“快点给我滚出来!”

      ……

      程安在一阵浓烈刺鼻的气味中悠悠转醒。

      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绿油油、长着长头发的怪东西。

      程安大惊,倏地坐起身来。

      定睛一看,只见徐知节坐在她床边,手中攥着一把蒜苗,正在她人中处狂掐。

      “醒了醒了!”一旁的阿吉激动得快哭了,“徐法医,你的大蒜疗法真管用!”

      程安只觉得鼻子快被辣掉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她捂着鼻子疯狂咳嗽,虚弱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左手边是徐知节,右手边是谢无恙。

      谢无恙黑着脸,眼眶却是通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我没死?”程安声音沙哑,脑子里还留着火柴人跳舞的残像,“还是说,你们都是天使啊?这么漂亮。”

      说着,就要去掐谢无恙的脸。

      “咳咳。”徐知节放下手中蒜苗,“你摘的那些蘑菇,我查验过了,确实是叫’七步倒‘,是一种具有助眠功效的菌子,食之会让人产生幻觉,然后睡个好觉。”

      “说白了,你就是吸了点强效蒙汗药,睡死过去了而已。”

      一旁的小陈姑娘恍然大悟:“我太奶说的‘院中有红伞,食之可归乡’……原来是梦乡?!”

      程安笑不出来:“是……是吗?”

      反正就是又失败了。

      ……

      午饭过后,程安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神志也清醒了许多。

      磨了粮食总要晒,程安强打着精神,跑到村西头的晒谷场去找谢无恙。

      谢无恙正在院子里喂鸡。

      准确地说,是在被鸡追着跑。

      院中那几只大公鸡,不知为何对他格外热情,咯咯咯地扑腾着翅膀,正疯狂地追着啄他的裤腿。

      程安走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石碾子上,手中攥着一棵白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只鸡,表情有一丝窘迫。

      “你怕鸡?”程安双手抱胸,有些意外。

      “不。”谢无恙从石碾子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只是不想欺负弱小。”

      可双脚刚一沾地,那几只公鸡果然又扑将上来,领头的那只大红冠子扑腾了几下,竟直直飞到他的头顶去。

      谢无恙身体明显一僵了,可下一瞬,那鸡低头便啄。

      谢无恙迅速侧身躲开。

      鸡不死心,又去啄他的头发。

      他又偏头去躲。

      就这样,一人一鸡,竟在院中诡异地周旋起来。

      “救……救我……”

      似乎不敌,谢无恙抬眼望向程安,一双楚楚可怜的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无助与惊惶。

      程安想笑,但却笑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看起来如此柔弱。

      他不是将军吗?

      这样弱柳扶风、千娇百媚的人,真会在三十天后,做出屠村灭门的恶事?

      她一时间觉得有些割裂,怎么联想,也无法将眼前被鸡啄到嘤嘤求救的人,与未来的刽子手联系到一起去。

      “咳咳,”程安抄起墙角扫帚,三下五除二驱散了鸡群,“你是不是有尖嘴动物恐惧症?”

      “什……什么症?”谢无恙愣住。

      “尖嘴……”程安这才意识到他是个没有常识的古代人,“就是害怕禽类。”

      谢无恙懂了,耳根微微泛红:“对、对的,这扁毛牲畜生来便带着杀气,行事全无章法。我幼时曾被一只白鹅追得摔下校场,险些丧命……”

      说罢,又像是试图挽尊似的,挺直脊背,补了一句:“程姑娘,谢某向来骁勇善战,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你莫要误会。”

      误会?

      程安觉得其中没有误会。

      “谢……将军,”看着他眼角尚未褪去的红晕,她觉得将军二字有些叫不出口,“趁今天日头好,得把存粮翻晒一遍,收进粮仓囤着。你若是有空,可否随我去粮仓清点一下数目?”

      “自然可以。”谢无恙如蒙大赦,“有什么我能做的,程姑娘尽管开口便是。”

      须臾。

      粮仓中堆满了半人高的粮袋,光线昏暗,只有顶部天窗漏下几缕光,光柱中飘浮着许多灰尘,洋洋洒洒向下落去。
      空气中,全是麦子的干燥香气。

      程安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房梁。

      那根横梁正悬在粮仓正中,一段架在墙上,另一端由一块小小的木楔卡着,木楔近旁,一缕线香正徐徐燃烧。

      没错,这是她们早已商议好的,第七次暗杀行动。

      计划是迪奥女士想出来的。她复盘了过去的六次失败,得出结论:问题就出在没有deadline。
      她以自己企业高管的title,信誓旦旦,认为要暗杀成功,还需要给员工……不,给村民上一些压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程安早早爬到房梁上去点燃了线香,若是毒蘑菇粉行动失败,便要马不停蹄执行B计划。

      迪奥女士特别叮嘱过,线香三个时辰便会烧断,若不在今夜之前引谢无恙上钩,计划便会作废。

      而程安因误吸菌子昏迷多时,计划耽搁了许久,眼下已是刻不容缓。

      “来,你搬那头,我搬这头。”说干就干,程安撸起袖子,指着最大的那个粮袋,“先把这些归拢到东边去。”

      谢无恙点点头,将粮袋单手拎起,手臂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咳咳。
      程安移开目光,专心去搬自己手中那一袋。

      一时间,粮仓中只有粮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线香偶尔发出的滋滋细响。

      搬了大约七八袋,程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线香很快就要烧到红色刻度,她得赶在那之前脱身离开。

      “那个——谢将军。”她拍拍手上的灰,转身便要走,“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扫帚,这地上太乱了——”

      “程姑娘。”

      谢无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踌躇。

      程安脚步一顿:“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程安有些意外,扭过头去看,发现谢无恙正正好好地站在那横梁下方,心中暗喜:这次就要成功了吗?

      她心中升腾起一股雀跃,强压着不要在面上显露,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有什么话,晚点再说,我突然记起来,灶房的火还烧着——”

      “不行。”谢无恙深色凝重,上前一步,“此事在我心中盘桓已久,若不问清,我寝食难安。”

      寝食难安?这两天也没见你少吃一口饭!

      程安急于脱身,飞快地扫了一眼房梁的线香:“那、那你长话短说,快点问!”

      谢无恙目光灼灼,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程姑娘,你这些日子频频将我单独支开,又对我如此费心,是不是……”

      “滋滋……”
      极其细微的纤维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没时间了!

      程安惊恐地抬起头,那线香已经烧到黑色刻度的末端,绳子的纤维在香火下开始焦黑、蜷曲、断裂——

      她没心思再听他多说,转头便向粮仓大门狂冲。

      可刚迈出半步,身子却猛地一顿,接着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狠狠扯了回来,“咚”地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你、你拽我干嘛?!”
      程安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起来。

      时间就快来不及了!
      她可不想和谢无恙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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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没榜就每周2-3更) 过签文,有大纲 细纲,结局都写好啦,绝不会坑! 欢迎大家收藏评论呀~ 新文也在写细纲啦!预收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