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借坡下驴 为何如此心 ...
-
“我……没拽你啊？”
谢无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双手悬在半空，满脸错愕。
“你——”
简直张口说瞎话，程安气急，刚要发作，低头一看，头皮瞬间一炸。
她方才为了干活方便，将粗布在腰间胡乱打了个结，现下那腰带不知何时，竟死死勾在了谢无恙玉佩的流穗中！
而更加不巧的是，随着她的挣扎和拉扯，那布条竟在穗子上缠得更紧、更深，两人此刻就像是被一根绳子拴住一起的蚂蚱，腰肢被迫紧紧贴合在一起，动弹不得。
“快解开！快解开啊！”程安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拼命地去扯那缠死的绳结。
谢无恙一怔，耳根莫名有些红，低声道：“你别急，这种事情急不得，越急就越紧的……”
程安瞪他：“你快帮我啊！”
谢无恙垂眸，视线落在她攥着自己腰带的手上：“你不必如此紧张。”
程安跺脚：“你不懂，我真的很急！”
谢无恙眸光晦暗：“我知道……”
程安崩溃：“你不知道！！”
见死活是解不开了，程安急中生智，忽然抬手一指他肩膀，“你身上有虫！”
谢无恙一愣，微微偏头：“虫？”
“对！很大一只！你别动，我帮你拍掉！”
说着，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胛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微微侧了侧身。
“在哪儿？”谢无恙有些疑惑。
“在后背！你别动，它、它爬到你腰上了——”
程安绕到他身侧，双手齐上，一边拍一边推，动作越来越急，力道越来越大。
谢无恙被她推得踉跄了半步，终于向安全的区域偏离了几寸。
眼见着那线香即将燃尽，程安一咬牙，使劲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横梁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直直朝着两人的头顶砸了下来。
惊恐之中，程安只觉腰间忽然一紧。
一只手不知何时扣住了她的腰侧，力气极大，把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拽。她瞬间失了重心，朝侧后方倒去。
轰——！！！
房梁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整个粮仓都在颤抖。
一时间，灰尘和木屑漫天飞舞，金黄色的麦粒泼了一地，发出清脆连续的簌簌声。
程安的耳中嗡嗡作响，只感觉一双结实的手臂正牢牢环着她的腰，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灰尘渐渐落定。
程安睁开眼，看见谢无恙正俯身在她上方，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挡住了她。木屑落了他满头满身，几根断裂的木刺扎进他的衣袖，四周隐隐渗出血色。
他低头望着她，嘴唇发白，喉头滚动几下：“你……方才是……想要救我？”
……啊、啊？
程安一愣。
她飞快地回想了方才的情境——他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你看出来了？”她索性借坡下驴。
“自然，我又不傻。”谢无恙的呼吸有些急促，“你早看出房梁不稳，才故意借口说有虫，将我一步步向安全的地方推。”
“……”
程安嘴角抽搐几下，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没错。”
“程姑娘，”谢无恙耳尖泛红，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颈侧，“你……为何如此心悦于我？”
程安：？？？？？？？？？
大哥，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被这惊世骇俗的四个字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心悦于……他？
天地可鉴，她这些天里兢兢业业，为了村民的暗杀事业赴汤蹈火，从未有过一丝儿女私情！
他是如何能想歪到这种地步的？
程安实在是一头雾水。
诚然，她是不小心救了他几次，是，二人的确阴差阳错有过几次身体接触，可……
……好吧，也不怪他误会。
程安闭上眼睛，只觉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绝望将她笼罩。
“谢将军，”她艰难地开口，“我……”
“砰——！！！”
就在这时，粮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无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呃？”
阿吉举着铁锹冲在最前面，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身后乌泱泱地跟着一群村民，手中拎着镰刀、麻绳，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待看清屋内景象时，众人无不陷入了沉默。
粮仓内的画面，实在是太……难以描述。
巨大的房梁砸落在地，灰尘弥漫中，谢无恙正将程安死死压在身下。
由于方才的剧烈翻滚，两人衣衫凌乱，腰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程安的领口被微微扯开，露出一截锁骨。
此刻，谢无恙的脸离她不足半寸，二人颊上都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
村民们集体石化。
程安眼前一黑。
这……这这这！！！
大事不妙！
而谢无恙腾出一只手来，将程安散开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抬眼扫向门口众人，目光中有几分不悦。
“放肆！”
迪奥女士最先反应过来，怒发冲冠，一把夺过阿吉手中铁锹，直朝着谢无恙的后背拍去。
“竟敢对我们程导动手动脚，我看你是活腻了——”
“冷静，先冷静！”阿吉急得伸手去拦，“程安姐，这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句话啊！”
程安一手捂住脸，一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意思是：误会了。
“不是你们所见这般。”谢无恙眉头微蹙，撑起身子，腰腹处却始终与身下之人紧紧相连，“只是方才太急，我们缠在一起了。”
……越描越黑，程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我来！”
迪奥女士把铁锹往阿吉怀里一塞，撸起袖子蹲下身，指尖捏起缠在一起的布条和玉佩穗子，三扯两扯，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啊……” 她喃喃自语，“怎么越扯越紧？……这穗子是编花的，勾进布纹里了！”
“你行不行啊？” 阿吉在旁边抱着铁锹，一脸的不放心。
“你行你来！” 迪奥女士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站着说话不腰疼！”
程安躺在地上，被谢无恙虚虚覆着，腰腹还贴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就这样被周围一圈人直勾勾盯着，社死得脚趾动工。
她干脆偏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想当场再晕过去一次。
谢无恙倒是始终镇定，只从耳根一路红到了下颌角。他单手撑着地面，尽量把重量落在自己胳膊上，不压到身下的人，另一只手还虚护在她头侧，免得散落的木刺伤到她。
一垂眸，看见她把脸埋起来的羞赧模样，他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行了！解开了！”
迪奥女士巧劲一挑，布条和穗子终于分了家。
程安顿觉腰间一松，如蒙大赦，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匆忙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灶房的锅还烧着，我先走一步，哈哈！”
丢下这句话，程安撞开众人，落荒而逃。
“程姑娘……”
望着她的背影，谢无恙一时失声。
他缓缓抬起手，将身上木刺一一拔出，方才还泛红的脸颊渐渐褪了色，只余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
柴房。
程安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凉水，一抹嘴巴，迎上了全村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们……”程安背后发毛，“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呦呦呦！”阿吉一脸八卦，“这要是我们再晚半步，可说不准要发生什么事呢！”
程安欲哭无泪：“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以为我对他有意思！”
她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眼下，谢无恙这就叫“我觉得你喜欢我，与你无关” ，如此的不讲道理。
小陈思忖片刻：“程安姐，我算过了，今日红鸾星动，恐怕就应在这件事上了。”
“……”
程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把这页翻过去，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刚才那一幕忽然涌回脑海：房梁轰然坠落的瞬间，那只手扣住她腰间往后拽的力度，木屑落满他全身时他把她护在身下的姿势……
“程安姐？”阿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脸红了。”
“胡说八道！”程安恼羞成怒，“我看你们是太闲了，才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谢无恙还杀不杀了？不杀我先回去睡了！”
“杀！必须杀！”众人异口同声。
“要我说，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徐知节沉吟道，“他既然认定你心悦于他，你便顺着他的意，多与他亲近些，也好令他放松警惕，往后动手也方便。”
迪奥女士抱起胳膊，眉头微蹙：“主意是个好主意，就是太险了，万一玩脱了，真把程安搭进去就不好了。”
“那可怎么办？”阿吉愁眉苦脸，“明着打不过，暗算又总是失手，难道真就只能认命了？”
“孩子们，别灰心啊！”
退休老干部张大妈突然举起手，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掏出一个陶罐，““我有办法！””
盖子一掀，一股极其刺鼻的辛辣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柴房。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生化武器？！”程安捂住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辣椒水！”张大妈满脸骄傲，“这玩意儿，沾着一点儿，都能火辣辣地疼上三天！”
程安眼睛一亮：“张妈，你的意思是……”
“把这辣椒水混进他的金创药里！只要药一敷上去，哪怕他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疼得满地打滚、睁不开眼！”
“好主意啊！”阿吉兴奋地直拍肚皮，“等他疼得失去抵抗力，我们就冲进去，乱棍打死他！”
“好，就这么办！”程安一拍桌子，“大家去找些顺手的钝器来，明天早晨徐法医给他换药之时，我们就动手。”
一时间，柴房里翻箱倒柜。
“阿吉，徐法医，你们几个力气大的，拿锄头和铁锹！”
“眼镜儿，你拿那个擀面杖！专敲他的腿骨！”
“小陈，你力气小，拿那口大铁锅！等他疼得满地滚的时候，你就把锅扣在他脑袋上，使劲砸！”
分配完毕，众人手持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
夜深，程安已是身心俱疲，一倒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似乎听见屋外有人在低声争执着什么，随后，院中柴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意识逐渐回笼，她隐约听清了其中的几个字眼：
“……手脚麻利点！”
“值钱的都带走……你去那边！”
什么人？！
她骤然睁开眼睛。
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她心下大惊，正欲挣扎，那人却又用另一只手将她双臂牢牢箍住，令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身后人在她耳边沉声呵道：“别出声！”
程安更慌了，喉中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可刚一发声，那大手便又收紧了几分，死死扼住她的下颌。
“不要出声！”男人的语气中带了些急促，“我是谢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借坡下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