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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狼藉 还有地上破 ...


  •   散会后,程安觉得心中像被癞蛤蟆爬过,麻麻赖赖的,身上也因为昨夜挖坑,十分黏腻,很不舒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裤脚:上面的泥巴已经干了,很硬、很重,像是坠了个秤砣。

      索性跑回自己亲手挖的那口池塘边,挽起袖子,就着清凉的地下泉水仔细浣洗。

      就当我是内鬼吧,程安一边搓着裤腿的泥巴,一边气鼓鼓地想,反正有了这处活水,不用再大老远跑去河边,方便的是她自己。

      池塘中泉水汩汩,发出欢快的水声。
      程安望着那泉水,一时有些出神。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他们一个个的,还有没有点良心?

      想到这儿,她心中涌上一股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池塘里。

      大家都是人,穿越到了一处荒村,她难道不怕、难道不慌吗?
      是,她是导游没错,可这行程出了差错,又不是她的责任。

      更何况,这一错就是三十天,但她当初可只拿了八天的工资啊……

      等他们复了仇,回到家,这钱,还能补吗?

      她眼前浮现起旅行社老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那只铁公鸡,从他手里要钱,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估计是没戏了,这多出来的二十多天,怕是要白干了。

      她越想越难过,眼见四下无人,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太大,程安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听到背后房门“吱呀”一响。

      “程导?”
      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

      身后房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你哭了?”来人语气中透着好意的关切。

      程安立马不哭了。
      抬眼一看,竟是村里的法医,徐知节。

      一见此人,她立刻想起方才在会议上,他指控她的那句“里应外合”,心中顿时浮起一股怒意,也不顾脸上哭得狼狈,恶狠狠地瞪向他:“你来干什么!”

      “我见你独自跑出去,担心你出事。”徐法医说,“后山豺狼多,村里又有来路不明之人,还是不要落单为好。”

      他神色如常,不像在说谎,可程安心中甚至更加不悦:“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罢?”

      徐知节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方才在会上,我说你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错了。”

      程安没料到他会道歉,但她对此没有兴趣:“哦,是吗?”

      “我知道,你不会是内鬼。”徐知节轻叹一口气,“我可以坐下吗?”

      “……请便。”
      程安毫不在意,用力将裤腿拧干,水珠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上。

      徐知节在她身旁坐下,二人肩膀隔了约莫半米距离,相顾无言。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他缓缓开口,“毕竟这些天来,你对村子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

      “是吗?”程安说,“我看未必。”

      她捡起一块石子,轻轻扔进池塘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水面上两人的倒影。

      徐知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方才在柴房,大家已经钻了牛角尖,若是我不顺水推舟,他们只会继续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程安猛地扭头看他。
      “所以你今天在会上说的话,是故意激我?”

      什么意思,那些指控她人品的恶言恶语,都是他故意说的?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若真是恶意针对她也就算了,用激将法算什么英雄?

      “也不全是。”徐知节没有否认,“只是,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理由,从暗杀行动里暂时退出来。”

      程安一怔:“什么意思?”

      “这些天里,村里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也累了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也该歇歇了。”

      程安眸光一凛。

      他……原来是这样想的?
      程安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她跟徐知节不算相熟。穿越之前,他也曾跟过几次程安的团,那时他只是团里一个安静的高个子青年,总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塞着耳机,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也因此,程安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尽管他长相清隽斯文,眉眼也很好看。

      她都说了,她真的不是见色起意之人。

      “可你……也是带着验证的想法吧?”程安轻笑一声,“若这次真的成了,那就证明我要么是个扫把星,要么真的和谢无恙里应外合——但这都无所谓,他已经死了。若是没成,也刚好洗清了我的嫌疑。无论哪个,你都不亏。”

      “徐法医,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徐知节笑笑:“你很聪明。”

      这话是在夸她,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阵烦躁:“用不着你说。”

      徐知节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方才哭得太凶,又用沾着泥水的手去抹眼泪,此刻,脸颊上沾了几道泥印子,看去甚是狼狈。

      “你的脸……”

      他微微倾身,抬起手,向她颊边泥污触去。

      “当啷——!!”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身后屋内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铜盆砸地声,紧接着,又是“咣”“啪”“砰”“啪嚓”——
      连续的好几声。
      似乎是发生了一场连环事故。

      声响一时乱作一团,随后,在“嗡——”的悠长余韵中回归了平静。

      “……!”
      程安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徐知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面色一沉:“去看看!”

      少顷,屋内。

      只见谢无恙一半身子栽在床下,左肩伤口崩裂,染红了一大片白衣。

      地上是一片狼藉,书架翻倒,铜盆倒扣,碎瓷碗到处都是。

      见二人闯进屋来,谢无恙仰起一张苍白的脸,望向程安,眼尾发红,虚弱地喘息着:“程姑娘,我……”

      “你……”
      程安望着这灾难般的现场,一时语塞。

      谢无恙楚楚可怜:“我只是一时口渴,想自己倒杯水喝……没成想,我伤得实在太重,手脚无力,居然惊扰了你们……”

      说罢,悲痛掩面:“我真是没用……”

      这场景真叫人目不忍视:破碎的瓷碗,破碎的书架,还有地上破碎的他。

      “……”程安内心翻江倒海,“你自己能起得来吗?”

      “我……”
      谢无恙眼睫微颤,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能。”

      “你……”徐知节看向那明显是人为劈断的书架,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我来扶你。”

      “等等!”

      谢无恙一时情急,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惊觉不对,重又变回气若游丝,“等……等等。”

      他的目光可怜巴巴,越过徐知节,直勾勾地投向程安:“程姑娘,你能扶我回榻上吗?”

      徐知节:“……”

      程安没想太多:“哦,行啊。”

      说着便走上前去,弯下腰,双手掐住谢无恙的胸侧,“嘿咻”一声,像拔萝卜一般,将他从地上生生拔了起来,塞回了被窝里。

      谢无恙:“……”
      徐知节:“呃……”

      程安疑惑不解:“怎么了?”

      “你力气还挺大。”徐知节由衷佩服。

      快到午饭时分,村民们还没踪影。

      程安坐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磕瓜子,远远地,就看到一长串人影,行尸走肉般,从村子那头挪了过来。

      为首的是灰头土脸的阿吉,迪奥女士跟在后面,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再往后是眼镜宅男和文艺青年,两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
      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步履沉重,仿佛刚被人痛打了一顿。

      程安见状,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双臂抱胸,倚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走近。

      “哟,”程安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饼状图,“诸位杀手,不是去执行暗杀任务了吗,怎么这副表情?难不成……谢无恙已经死了,你们这是在为他默哀?”

      “……”阿吉哭丧着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可别提了,太丢人了!”迪奥女士长叹一声,生无可恋地在石碾子上坐下,双手捂住脸,“老娘纵横商界十几年,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程安饶有兴致,嗑起瓜子来:“说说吧,没有我这个内鬼,你们是怎么大展神威,把谢将军扼杀在摇篮里的?”

      “我们……”阿吉凄惨地开口,“我们……原本在后山竹林里设了个吊网陷阱,想着,等他去捡柴火的时候,一网把他吊在树上,然后再乱棍打死。”

      “嗯嗯,”程安点点头,“听起来很丰满。然后呢?”

      小陈姑娘举手告状:“然后阿吉脚滑,踩中了绊马索。”

      “我那不是脚滑!是地太软了!”
      阿吉红着脸狡辩,接着又泄了气,“好吧,我踩中机关后,大网弹了起来,把迪姐兜了进去,倒吊在了树上……”

      他心虚地指了指迪奥女士,不敢再出声。

      迪奥女士捂着脸,咬牙切齿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为了救人,我抄起镰刀就去砍绳子,结果……结果迪姐像钟摆一样飞了出去,砸中了第二个机关……
      “接着,居然引发了连锁反应,竹排、滚木、套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阿吉的眼角泛起泪花:“程安姐,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我们忙了一整天布下的天罗地网,居然……居然就这样……”

      话没说完,他嗷的一声,发出屈辱的悲鸣。

      ……好家伙,程安料到他们会失败,但没想到败得这么离谱。
      但是她不会笑,无论多么好笑。

      程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所以——我是内鬼吗?”

      “不是!”众人齐刷刷地摇头,眼神无比真诚。

      “那到底是谁,导致了我们的暗杀次次失败?”

      “是我们,是我们太菜了!”阿吉破大防,“说到底,杀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啊!”

      程安很是满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接着,冲迪奥女士摊开掌心:“所以,这是第六次喽?”

      “不算!这次不算!”众人异口同声。

      这下程安心情大好,向后一仰,欠欠地抖起腿来,口中啧啧。
      “杀人呐,是一门艺术,得靠脑子。”

      说罢,她一伸手,从石碾后头拎出一个大大的竹篮。

      “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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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没榜就每周2-3更) 过签文,有大纲 细纲,结局都写好啦,绝不会坑! 欢迎大家收藏评论呀~ 新文也在写细纲啦!预收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