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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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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得有了某种固定的节奏。
许聿安每天下班后去她公司楼下,有时候她准时出来,有时候要等。
他不再催她,也不再问“你怎么才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杯热的东西,然后两个人走一段路,到她家楼下,他看着她上楼,然后转身回自己家。
话慢慢多了起来。
刚开始是她说“今天风真大”,他说“嗯”。
后来她说“我中午吃的那家面不好吃”,他说“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再后来她会主动说“我今天被老板夸了”“我写了三个报告累死了”“我想吃那家日料”。他都记着。
她说“想吃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他手里。
他们很少聊过去。
四年的时间被小心翼翼地绕开,像一条结冰的河,谁都不确定冰面够不够厚。
他们在河岸边走路,看着那条冰面,偶尔有风吹过,冰面上会裂开几道细纹,但谁都没有踩上去。
十月末的一个周五,傅京祈发消息说今天不加班。
许聿安到得早,六点整就到了写字楼门口。
但傅京祈出来得比平时晚,大概六点半,他看到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没事。今天开会的时候被人怼了一下。”
“谁?”
“一个同事。小事。”
傅京祈接过他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六点半已经黑了大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
“许聿安,你工作顺利吗?”她问。
“还行。”
“你老板凶不凶?”
“不凶。我做的项目他看不懂,不敢凶。”
傅京祈笑了。
“你还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聪明。”
“你也是。看起来什么都扛得住。”
傅京祈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不扛了。以前扛太多了,现在不想扛了。”
“那你想怎么办?”
“想找个人帮我扛。”
许聿安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白里透红的皮肤被照得发亮,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找到了吗?”他问。
“正在找。”
那天晚上他们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风开始大了。
傅京祈裹了裹外套,说“你回去吧,要下雨了”。
许聿安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你快上去吧。”他说。
“你先走。”
“你先上去。”
“你先走。”
“傅京祈,你每次都要跟我争这个。”
“你以前不也什么都跟我争。”
许聿安笑了。
“以前是以前。”
“现在怎么了?”
“现在让你赢。”
傅京祈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理。
“许聿安,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但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以后不变了。”
“不行。你要变,变好一点。”
许聿安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像一小簇火苗。
“那你给我时间适应。”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适应什么?”
“适应你变了之后的我。”
傅京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的洗衣液味道。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许聿安。”
“嗯。”
“你刚才碰我的时候,我没有躲。”
许聿安的心脏跳得很重。“我知道。”
“以前我会躲的。谁碰我我都会躲。但你碰我的时候,我没有。”
“那以后呢?”
“以后……不知道。你再试试。”
许聿安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被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微微仰着,像是在等什么。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
“傅京祈,我不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
傅京祈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走进了楼道。
他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直到五楼的窗户亮了灯,他才转身离开。
但他走了没几步,天就开始下雨了。
不是绵绵密密的秋雨,是那种突然砸下来的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路面上噼里啪啦的。
许聿安没有带伞,他站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雨,想着等雨小一点再走。
雨没有小。
他靠在墙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给傅京祈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我没带伞。”
过了几秒,她的消息回来了:“你在哪?”
“你家楼下不远的屋檐下。”
“你站着别动。”
不到五分钟,傅京祈出现在雨幕里。
她撑着那把透明的长柄伞——他上次送她的那把,穿着一件薄外套,脚步很快。
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呼吸还没喘匀,发梢上沾了雨水。
“给你。”她把伞递给他。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跑回去。就几步路。”
“不行。”
“那你送我回去。”
许聿安接过伞,撑开,站在她身边。
透明的伞面把大雨挡在外面,发出一片密集的、像鼓点一样的声音。
他们走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会碰到。
“许聿安,你说你以前不会的事情,现在都在学。”傅京祈说。
“嗯。”
“那你有没有学会一件事?”
“什么?”
“学会接住别人。”
许聿安看着她。
伞下的空间很小,雨水从四周落下来,把他们圈在一个小小的圆圈里。
“我在接。”他说。
傅京祈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和伞面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了许多。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撑伞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那接稳了。”她说。
“好。”
他们站在伞下,雨很大,大到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
只有伞下的这一小片空间是干的,是暖的。
那天晚上傅京祈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
她的备忘录里“关于许聿安”的文件夹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四年的空白横在那里,像一道很长的破折号。
她打了新的一行字。
“10月27日。他送的那把伞,我今天撑开了。
他说‘我在接’。
我说‘那接稳了’。
他握我的手的时候,我没有躲。
我想起四年前他说‘你以后别离开我’。
那时候我答应了。我没有做到。
现在我站在他面前,他还是伸着手。
许聿安,你为什么这么好。
好到我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
她看着这行字,又加了一句。
“但我不想再跑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觉得这个夜晚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聿安的消息
“到家了。”
“嗯。”
“你今天说‘那接稳了’,我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你以前也睡不着。”
“那是因为想你。”
“现在呢?”
“现在也是。”
傅京祈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心口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雨声在窗外响着,像一首不会停的歌。
她回了一条:“许聿安。”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一把新伞。”
“为什么?”
“因为这把伞我不还了。”
许聿安没有回复。但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那把伞本来就是送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留着。”
“那我明天买一把新的。”
“买两把。”
“为什么?”
“一把给你,一把备用。以后下雨不用跑着接我。”
许聿安沉默了两秒。“傅京祈。”
“嗯。”
“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傅京祈看着窗外,雨幕把夜色揉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打了很长的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明天说。”
那晚许聿安没有睡着。傅京祈也没有。
但两个人都没有觉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