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葵三七

23、Chapter 23 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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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聿安第二天到傅京祈公司楼下的时候，带了两个东西。一把新伞，深蓝色的，收得整整齐齐。

　　另一把新伞，浅灰色的，也收得整整齐齐。他站在花坛旁边，两只手各拿一把伞，看起来像在兜售雨具。

　　傅京祈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买了两把。”

　　“你说的。一把给你，一把备用。”

　　“那备用那把呢？”

　　“放你那儿。以后下雨不用跑出来接我。”

　　傅京祈接过那把浅灰色的伞，在手里掂了掂。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你高中的水杯是这个颜色。用了三年。”

　　傅京祈的手指在伞柄上握紧了。

　　“许聿安，你记性真的太好了。”

　　“只记你的。”

　　两个人走在秋天傍晚的街道上，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空有一层淡淡的橘色。

　　许聿安走在左边，傅京祈走在右边，那把深蓝色的伞被他拿在手里，像是刚刚结束的一场雨的纪念品。

　　“傅京祈。”他叫她。

　　“嗯。”

　　“你昨天说‘明天说’。今天就是明天了。”

　　傅京祈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我知道。”

　　“那你说。”

　　“说什么？”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你说‘那接稳了’，我说‘我在接’，然后你说‘明天说’。你在拖。”

　　傅京祈停下来，转身面对着他。秋天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别了一下，别到耳后。

　　“许聿安，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拖？”

　　“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不用开口。”许聿安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吓到她

　　“你就站在那里。我来说。”

　　傅京祈看着他，风把她的眼睛吹得微微眯起来。

　　许聿安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路灯刚开始亮，光线是那种将暗未暗的过渡色，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不太真切。

　　“傅京祈，四年前你没有说完的话，我今天帮你说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个时候想说的是——你不想走。你想留下来。”

　　许聿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上

　　“你那时候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你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你想说‘再见’。”

　　傅京祈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这四年很辛苦。”许聿安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联系我的。你出了事，你怕我担心。你怕我愧疚。你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你觉得逃走比较轻松。”

　　傅京祈的眼眶红了。

　　“但傅京祈，你逃了四年，我找了你四年。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许聿安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站在这里，我走到你面前了。你还要逃吗？”

　　傅京祈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说“风吹的”，没有说“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自己拿着的浅灰色伞面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许聿安，”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在找我。”

　　“我找了四年。每天都在找。”

　　“你怎么找的？”

　　“我去了你家。去了学校。去了周也那里。
　　我打了你所有的电话，发了一百多条消息。我去了那个有海的城市，一个人走完我们说要一起去的地方。我以为你会来。你没有来。但我还是在那儿待了四年。”

　　傅京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为什么要等我？你明明可以不等我。”

　　“因为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离开，你只是迷路了。我等你走回来。”

　　傅京祈把脸埋进自己手里，肩膀耸动着，哭出了声音。

　　那是许聿安第二次看到她哭。第一次是在天台，她抱着膝盖说“我会误会的”。

　　这是第二次，她在秋天傍晚的街道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许聿安没有说“别哭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把手里那把深蓝色的伞放在地上，然后伸手轻轻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抱一只怕碎的东西。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上，眼泪洇湿了他的外套，他没有躲。

　　“许聿安。”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那我来说。”

　　许聿安低头看着她。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在笑。

　　那个笑不是得体的，不是礼貌的，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不在乎好不好看的笑。

　　“许聿安，我也在找你。不是这四年，是很久以前。高一的时候我就在找你。你那时候坐在食堂里吃那个饭团，阳光打在你脸上，我隔着三张桌子看你。我当时想——这个人看起来好孤单。我想走过去跟他说‘你别一个人’。但我不敢。”

　　许聿安的呼吸停了一下。

　　“后来我追你了。我说‘我在乎’，我说‘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我说‘我不会离开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傅京祈的声音哑了，“但我没做到。我答应你了，然后我走了。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有。我让你一个人在那座城市待了四年。”

　　许聿安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那四年我也不是一个人。我心里有一个人。她没走。”

　　傅京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许聿安——”

　　“傅京祈，你哭完没有？”

　　“没有。”

　　“那你哭完了再说。”

　　“那你别走。”

　　“我不走。”

　　她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到眼泪干了，哭到秋天的风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凉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我说完了。”她说。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来说最后一句。”

　　许聿安看着她，路灯已经彻底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角还红着，嘴唇有点干，头发被风吹乱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傅京祈，我们在一起吧。这次你别走了。我也不走了。”

　　傅京祈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闪了两下，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好。”她说。

　　许聿安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忍住的笑，是真的大大方方的笑。

　　傅京祈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对着对方笑，笑到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许聿安，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用了四年的时间，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你四年前就该说了。”

　　“四年前我说了‘你以后别离开我’。”

　　“那不算。”

　　“那什么算？”

　　“要说‘我喜欢你’。”

　　许聿安看着她。“傅京祈，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你喜欢我多久了？”

　　傅京祈想了想。“高一开学那天。你站在光荣榜前面，阳光打在你脸上，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当时想——这个人眼睛怎么这么好看。”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后来知道了。”

　　“那你比我先。”

　　“我本来就比你先。”

　　许聿安笑了。

　　“那你赢了。”

　　“赢什么了？”

　　“赢了我的心。”

　　傅京祈的脸红了。她别开目光，看着地面上那把深蓝色的伞，弯腰把它捡起来。

　　“你的伞。”

　　“你的。”

　　“你买的。”

　　“送你的。”

　　“你已经送了一把了，这把也送？”

　　“嗯。以后不管晴天雨天，你都有伞。”

　　傅京祈把两把伞并排拿着，一把深蓝一把浅灰，像是刚刚配对完成的一对。

　　“许聿安，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听？”

　　“我说话一直不好听。”

　　“你变好听了。”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行。你要继续说我还要听。”

　　许聿安看着她，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角还是红的，但她在笑。

　　那个笑是他用四年时间等到的，不管值不值得，他都觉得值了。

　　“走吧，送你回家。”他说。

　　“你今天又送？”

　　“以后天天送。”

　　“你家跟我家反方向。”

　　“我知道。但我想送你。”

　　傅京祈没有再说话。

　　她走在左边，他走在右边，手里各拿着一把伞。

　　秋天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即将合拢的地方融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傅京祈回到家，打开备忘录，在“关于许聿安”的文件夹里打了新的一行。

　　“10月28日。他说‘傅京祈，我们在一起吧’。他说‘这次你别走了，我也不走了’。我说好。我哭了。他抱了我。他的外套被我哭湿了一块。他说明天还来。他说以后天天送。许聿安，我今天说了‘好’。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再走了。”

　　她看着这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我回家了。这个家不是五楼的房间，是他身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秋天的空气很凉。

　　但傅京祈觉得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海，有风，有一个人站在海边等她。

　　她朝他走过去，他回过头，是许聿安。

　　他伸出手，她握住了。

　　这次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