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少年心事 十二岁那年 ...
-
十二岁那年,沈清辞的阅读范围已经不局限于书本了。
她开始关注朝堂上的大事。
她在孙掌柜的书肆里偷偷看邸报。邸报是朝廷发布的官方新闻,上面记录着各地的政事、官员的任免、边境的战况、天灾人祸的消息。这些东西一般人看不到,但孙掌柜有门路,能弄到。
孙掌柜发现沈清辞在看邸报,有些担心:“你一个小姑娘,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想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拦她。
他把一沓旧邸报送给她,说:“拿回去看吧,看完还我。”
沈清辞如获至宝,抱着那沓邸报回家,连夜翻看。
她把每一份邸报的内容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把重要的信息摘录下来,整理成册。哪里的官员被撤职了,哪里的灾情最严重,哪里的战事最吃紧——她都了然于胸。
从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中,她拼凑出了一幅朝堂上权力博弈的全景图。
她发现,害死她父亲的淑妃娘娘,是二皇子赵珩的生母。赵珩被封为晋王,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大臣,势力越来越大。
而太子,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两边势如水火,明争暗斗,你死我活。
沈清辞把两边的势力逐一分析,画了一张巨大的势力分布图。她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每一个大臣的立场——红色是太子的人,蓝色是赵珩的人,灰色是中立的。
她还给每一个人加了备注——谁和谁有旧怨,谁和谁是姻亲,谁贪了多少钱,谁养了几个外室,谁的小舅子在地方上横行霸道。这些信息有些是从邸报上看到的,有些是从街谈巷议中听来的,有些是她在书肆里翻地方志查到的。
那张图,她画了整整一个冬天。
每天晚上,等母亲和弟弟睡着了,她就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趴在破旧的木桌上,一笔一笔地画。有时候画到天亮,手冻得发僵,她就搓搓手,呵一口气,继续画。
油灯的光很暗,照不了多远,只能照亮她面前那一小块地方。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东西,变得近视了,看远处的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但她不在乎。
她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写了一个又一个名字,连了一条又一条线。
她不知道这张图将来有什么用,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用得上。
与此同时,她开始刻意经营自己的名声。
在这条街上,沈家的名声很差。所有人都知道沈怀远是“卖国贼”,所有人都看不起沈家的遗孤。沈清辞走在街上,经常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但她没有辩解。
她只是做自己的事——帮人写信、算账、解决纠纷。她不收钱,只收人情。
一开始,没有人找她帮忙。大家都觉得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不添乱就不错了。
但慢慢地,有人开始来试一试了。
第一次来找她帮忙的是隔壁的刘婶。刘婶不识字,想给在外地做生意的丈夫写一封信,又请不起写信的先生,听人说沈家的女儿字写得好,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沈清辞很认真地听刘婶说,然后提笔写。她写得很快,字很工整,语句通顺,把刘婶想说的话都表达了出来,甚至比刘婶自己说得还要好。
刘婶拿着信,读了一遍,眼眶红了:“好孩子,写得真好。”
从那天起,沈清辞的名声慢慢传开了。
有人说她字写得好,有人说她算账算得快,有人说她懂的法条比衙门里的师爷还多。找她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请她写家书,有人请她算账,有人请她帮忙梳理家产纠纷,甚至有小商人请她帮忙审阅合同。
她帮王寡妇打赢了一场官司——王寡妇的田产被恶霸强占,告到衙门却没人管。沈清辞帮她写了一纸状书,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把恶霸的罪行一条条列出来。京兆府的知府看了状书,觉得这个案子不审不行了,最终判恶霸归还田产。
她帮老孙头算清了一笔糊涂账——老孙头的合伙人私吞了货款,却把账做得天衣无缝。沈清辞花了三天时间,把账目一笔笔核对,找出了其中的猫腻,把证据摆在那合伙人面前,那人面如土色,乖乖退回了货款。
每帮一个人,她就多一个欠她人情的人。每多一个欠她人情的人,她的网络就多一条线。
她像一只蜘蛛,在靖京城的底层社会里,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织着网。
这张网也许暂时没什么用,但将来,在某个关键时刻,它可能会成为她最强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