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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世态炎凉 她记得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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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她终身难忘的事。
那天,她上街买菜——是的,才十岁的她,已经开始操持家务了。她会买菜、会做饭、会洗衣、会缝补,俨然一个小大人。邻居们看到她拎着菜篮子走在街上,都会摇摇头,叹口气:“可怜的孩子。”
但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
那天,她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被几个同龄的男孩拦住了。
为首的男孩姓王,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小霸王。他爹是做生意的,家里有点钱,他仗着这个,在街坊邻里间横行霸道,经常欺负比他小的孩子。
“哟,这不是沈家的丫头吗?”王少爷双手插腰,拦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卖国贼的女儿,还敢上街来?不怕被人打死?”
沈清辞低着头,不说话,想绕开他。
王少爷伸手拦住她,身后的几个男孩也跟着围了上来,把她堵在巷子里。
“我跟你们说,”王少爷转过头,对身后的男孩们说,声音很大,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到,“她爹是个卖国贼,跟契丹人勾结,害死了好多大靖的将士。她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以前还勾引过有妇之夫……”
“你闭嘴!”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涨得通红。
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但她不能忍受别人骂她的父母。
“我爹不是卖国贼!他是被冤枉的!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王少爷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恢复了嚣张。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眯着眼睛看着沈清辞。
“哟,还嘴硬?卖国贼的女儿,就该打!”
他把石子朝沈清辞扔了过来。
沈清辞躲了一下,石子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没有打中。
其他的男孩也跟着扔石子,一颗、两颗、三颗……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沈清辞躲闪不及,一颗石子砸中了她的额头。
她只觉得额头一疼,然后一股热流顺着鼻梁流下来。她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她的衣裳上,滴在地上,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她没有哭。
也没有跑。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少爷。
王少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看什么看?活该!卖国贼的女儿,打死活该!”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比王少爷扔的那颗大得多,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朝王少爷走过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王少爷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走到王少爷面前,举起那块石头,狠狠地朝他的鼻梁砸了过去。
石头正中目标。
王少爷惨叫一声,捂住脸,鲜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手。他疼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其他的男孩吓坏了,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清辞站在原地,额头上还在流血,手心里还握着另一块石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眼睛里满是狠厉和不屈。
她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少爷。
“我爹不是卖国贼。”她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再敢说一句,我把你的鼻子砸烂。”
王少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鼻子跑了。
沈清辞站在巷子里,额头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一个人看到了。
那人是个中年妇人,衣着朴素,面容慈祥。她站在巷口,目睹了整个过程——那些男孩如何欺负沈清辞,如何扔石子砸她,她如何反击,如何把那颗石头狠狠地砸在王少爷的鼻梁上。
她没有站出来阻止。
不是因为她冷漠,而是因为她看到,那个小女孩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她已经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
妇人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走过去递给沈清辞。
“擦擦吧。”
沈清辞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接。
她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防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我是街口王家的,开了个杂货铺。”妇人笑了笑,蹲下身,和沈清辞平视,“你爹的事我听说了,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手帕,低声道了谢。
“谢谢您。”
她把手帕按在额头上,止血。
妇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
“好名字。”妇人说,“清辞,你要记住,有些人欺负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够好。你不要因为他们的错,惩罚自己。”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妇人姓周,人称周婶子。她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对沈家母子友善的人。
从那以后,周婶子成了沈清辞在这条街上最亲近的人。
周婶子会在沈清辞路过杂货铺的时候,塞给她几个糖块儿。那些糖块儿不是很甜,但在沈清辞嘴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会在林氏生病的时候,偷偷送一包药过来,放在门口就走,不让林氏知道是谁送的。药包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一日两次,水煎服”。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
会在年节的时候,包几个饺子送过来。饺子馅不多,白菜多肉少,但每一个都包得鼓鼓的,像一个个小元宝。沈清安吃饺子的时候,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多,但够暖。
沈清辞把周婶子的恩情记在心里。
后来,很多年后,当她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时候,她特意让人把周婶子的儿子安排进了一个肥缺的衙门。周婶子的儿子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帮了他,后来查到了,带着母亲来给沈清辞磕头。
周婶子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慈祥。她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清辞,你……你还记得我……”
沈清辞扶起她,帮她擦去眼泪,轻声说:“周婶子,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些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帮助过她的人,她都记得。
那些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人,她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