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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雪夜 她是这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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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远死后的第一个冬天,靖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那场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京城都被白色覆盖了。屋顶上、树枝上、街道上,到处是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没过了脚踝。
沈清辞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
冷到她裹着家里仅有的一床薄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老鼠在啃木头。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个球,但冷风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皮肤上。
冷到母亲的手裂开了更深的伤口,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洗衣盆里的水,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林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血渍在粗布上晕开,像一幅抽象的画。她没有喊疼,只是皱了皱眉,继续洗。
冷到弟弟沈清安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他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爹,爹”。沈清辞和母亲轮流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湿了拧干,干了再湿。
沈清辞一夜没睡,守在弟弟床边,每隔一会儿就摸摸他的额头,看看烧退了没有。她把毛巾叠成长条,敷在弟弟的额头上,毛巾被体温焐热了就换,换了再换。
她熬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但她没有合眼。
她想,她不能让弟弟死。弟弟是沈家唯一的男丁,是父亲的骨血,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如果弟弟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三天后,沈清安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姐姐守在他床边,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疲惫。
“姐。”他的声音很虚弱,像小猫叫。
沈清辞听到这一声“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她父亲死后,第一次哭。她忍了那么久,撑了那么久,假装坚强了那么久,在这一刻,全部崩溃了。
她哭父亲,哭母亲,哭弟弟,哭自己。她哭那些年的幸福,哭那些年的苦难,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沈清安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哭,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姐姐脸上的眼泪,小声说:“姐,不哭,不哭。”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双纯净的眼睛,那些无辜的、还不懂世事艰难的清澈。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清安,”她握着弟弟的手,“姐会保护好你的。姐会一直保护你的。”
沈清安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但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奶声奶气的。
沈清辞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院子白茫茫的,像一张巨大的白纸。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洁白的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冰。
但她没有退缩。
从今天起,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她只有九岁。
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