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盛夏隔影，两两沉忧 偌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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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落地窗外的日光热烈刺眼，透过轻薄的纱窗落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亮斑，却半点驱不散室内沉闷凝滞的气息。
池舒时换完鞋，随手将校服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轻得近乎无声。
沈婉宁脱下外套挂好，一边走向餐厅一边淡淡开口：“先洗手吃饭，饭菜都是你爱吃的，特意让阿姨清淡做的。”
“好。”
池舒时应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漫过掌心，堪堪压下指尖残留的发麻痛感。方才在车上死死攥紧掌心留下的月牙红印还清晰可见，深浅交错，昭示着他方才极力隐忍的崩溃与无助。
他垂着眼，看着水流顺着指缝滑落，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始终是校门口那一幕。
是谢清辞孤零零立在台阶上的身影，是他泛红的眼尾，是那双素来张扬炽热、永远盛满恣意少年气的眼眸，在那一刻，盛满了焦灼、委屈，还有被硬生生抛下的茫然。
一帧一幕，反复碾磨着他的心脏。
他太了解谢清辞了。
那个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对着谁都敢横冲直撞、寸步不让，唯独对着自己，永远小心翼翼、满心柔软。他最擅长看穿自己所有的伪装，最能精准捕捉到自己每一丝反常的情绪。
今天自己刻意的回避、躲闪、沉默，足够让心思细腻又满心在意他的谢清辞，煎熬整整一天，甚至更久。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池舒时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慢慢擦干手，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少年眉眼清冷依旧，只是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黯淡，往日里温润平和的眸光，此刻空洞得让人心慌。
他硬生生压下喉间涌上的酸涩，转身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三菜一汤，摆盘精致，热气袅袅，香气清淡好闻。
沈婉宁落座，拿起碗筷，动作从容优雅，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和你爸爸昨晚商量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决定让你转学。没有商量的余地，下周一一早，我带你去新学校报到。”
池舒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抬头，声音轻淡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沈婉宁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从小到大听话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这次的事情，是意外。但舒时，妈妈必须纠正你的心思。”
“你现在是高二最关键的时期，学业、前途，才是你唯一该放在心上的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无用的情绪，都要彻底放下。”
池舒时垂着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我和你爸爸不是古板不讲理的人。”沈婉宁放缓了些许语气，试图放缓紧绷的氛围，“那天撞见你们牵手，我们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当众斥责，已经是顾及你的面子。后来我们也专门约了谢清辞的父母见面，了解过对方的家境和教养，人家孩子确实人品优秀、懂事，我们没有否定他。”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池舒时强装平静的外壳，他终于抬了眼，清冷的眸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既然他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这是他这两天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反驳，第一次流露出自己的诉求。
沈婉宁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执拗，轻叹一口气：“他再好，也会扰乱你的心思。”
“你从前是什么状态？自律、沉稳、一心向学，成绩稳定拔尖。可自从和他走得近，你开始分心、走神，情绪被别人牵动，连心思都不再纯粹。”
“妈妈不是针对他，更不是讨厌他。”沈婉宁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是她固有的观念，“我只是不能冒险。你的未来、你的人生，容不得半点差错。现阶段所有影响你学业、扰乱你心态的人和事，都必须剥离。转学，是最稳妥、最能保护你的办法。”
“暂时分开，对你、对他，都好。”
池舒时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眼底笃定的为自己着想，看着这份沉甸甸、让人无法挣脱的束缚，心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无从辩驳。
父母的出发点永远是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人生顺遂无忧，这份爱太重、太端正，让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永远不会懂，谢清辞从来不是他人生的阻碍，是枯燥压抑的青春里，唯一的光亮与偏爱，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温柔。
见他沉默不语，脸色愈发苍白，沈婉宁放缓了语气：“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所有事情。旧学校的学籍已经转出，你的书本、资料，我会让司机明天全部打包回来。”
“还有你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池舒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从昨晚手机被没收、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开始，他就清楚，父母要彻底切断他和谢清辞所有的联系。
“什么时候还给我？”他低声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等你适应新学校，成绩稳定下来，心态彻底调整好，自然会还给你。”沈婉宁语气坚定，“在此之前，专心学习，不要和以前的同学过多联系，尤其是谢清辞。”
“妈妈不希望你再因为任何人动摇自己。”
池舒时低下头，看着碗里温热的饭菜，明明都是自己最爱吃的口味，此刻吃在嘴里，却索然无味，满口发苦。
他慢慢点了点头，顺从得让人揪心：“好。”
乖巧、听话、不反抗。
这是父母想要的样子，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快要撑不住。
午饭吃得格外安静，全程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吃完饭后，池舒时主动收拾碗筷，送去厨房清洗。温水漫过指尖，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手脚。
他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抬眼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谢清辞的模样。
是少年笑着挑眉喊他池学霸的模样，是晚自习偷偷递糖给他的模样，是温柔耐心哄他开心的模样，是今天在校门口，红着眼眶、满心焦灼望着他离开的模样。
无数个画面交织重叠，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好想联系谢清辞，好想发条消息告诉他别担心，好想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对不起，我只能刻意疏远你、冷落你。
对不起，我要被迫离开你了。
可他做不到。
手机不在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系的方式，他像被硬生生禁锢在这座华丽精致的牢笼里，寸步难行，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一中校园。
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晒得操场地面滚烫，校园里的学生大多已经散去，食堂渐渐安静下来。
江亦扬陪着谢清辞在食堂角落坐了很久，餐盘里的饭菜几乎一口未动，彻底冷透。
谢清辞单手撑着下颌，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的低气压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压抑下来。
“真不吃？”江亦扬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叹气，“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碰，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要垮。”
谢清辞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嗓音沙哑得厉害：“吃不下。”
心里堵得满满当当，全是慌乱、焦灼和不安，哪里还有半点胃口。
“你就算再担心，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孟星野端着水杯走过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劝道，“池舒时的性子你最清楚，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冷淡别人，肯定是出了大事。但他既然不说，就是不想让我们掺和，不想让你为难。”
谢清辞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声道：“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他太懂池舒时的隐忍。
那个人永远习惯把所有委屈、压力、难处全部藏在心底，永远只会展现出最温柔、最平静的一面，永远不愿麻烦任何人，更不愿让自己跟着担心、跟着受累。
越是这样，谢清辞心里越慌。
他不敢想，池舒时一个人在家里，面对着父母的施压和说教，会有多压抑、多难过。他那么清冷内敛的性子，所有情绪全部自我消化，该有多煎熬。
“他家里的态度，一直都很严。”周凛在一旁沉声道，“之前我就看出来了，池舒时爸妈对他管控极严，根本不允许他有半点偏离正轨的心思。这次突然接走，态度反常，大概率是真的出了大事。”
几人的话，字字句句都印证了谢清辞心底最坏的猜测。
谢清辞指尖死死捏着冰凉的水杯，指骨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沉默良久，他抬眼，眼底褪去了所有少年的张扬，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拗。
“我不闹，不打扰他，不给池舒时添任何麻烦。”
“但我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他可以隐忍，可以等待，可以克制所有冲动的念想，不去贸然上门，不去打乱池舒时父母的安排，不让池舒时承受更多压力。
可他绝对不会放手。
池舒时是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是他黯淡青春里唯一的偏爱和例外。谁都不能把他们拆开，谁都不行。
“我会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清辞声音低沉，字字铿锵，“不管是什么事，不管要等多久，我都等他。”
江亦扬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执拗，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行，我们陪你。”
午后的阳光穿透食堂的玻璃窗，落在少年挺拔却孤寂的身影上，明明是炙热的盛夏日光，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
两个遥遥相隔的少年。
一个被迫隐忍，独自承受所有重压，默默忍受分离的酸涩。
一个原地坚守，压下所有冲动，固执地守着满心的爱意和等待。
他们隔着短短几公里的距离，隔着突如其来的现实阻碍，隔着无人知晓的苦衷和隐忍。
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两两相望，两两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盛夏隔影，两两沉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