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风声缄默，一念寻踪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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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暑气稍稍褪去一点，夕阳斜斜擦过教学楼的外墙，把走廊的瓷砖染成橘红色。放学铃声拖长音调响过，成群结队的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室，喧闹声一层叠一层漫开，唯独谢清辞站在走廊栏杆边，周遭的热闹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玻璃。
江亦扬和孟星野收拾好书包走过来，看见他指尖捻着半块没拆封的薄荷糖，目光落在楼下校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还在看？池舒时今天不会回来了。”江亦扬把书包甩到肩上，声音放轻，“严老师刚才在办公室说了，池舒时申请转学的手续已经走完，以后不会再来咱们班上课。”
这句话不算惊雷，却还是重重砸在谢清辞心上。他指尖微微用力，糖纸被捏出褶皱。
“嗯，我听见了。”谢清辞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眼底那片沉沉的暗色泄露了心绪，“上午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
孟星野靠在栏杆上，皱起眉：“真就这么定了？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我还以为只是池舒时家里一时生气，冷静几天就好了。”
“不是一时生气。”谢清辞垂眸，看着掌心扭曲的糖纸，“是早就做好决定。那天在路边被他爸妈撞见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安排这件事。约见我父母，敲定转学，收走他手机，一步步都计划好了。”
周凛和宋泽宇也走了过来，几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原本惯常打闹的小团体，此刻安静得反常。
宋泽宇挠了挠头：“那池舒时……他手机被收了，等于完全断联。咱们连他新学校在哪都不知道，想传句话都找不到办法。”
“我要找到他。”谢清辞抬眼，夕阳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眼神异常坚定，“不能就这么断了。他现在一个人，被家里盯着，什么话都没法跟我说，我不找他，他就只能一个人扛。”
江亦扬迟疑：“可是怎么找？池舒时家里防备得很紧，普通办法肯定行不通。贸然去打听，万一传到他父母耳朵里，只会让池舒时更难受。”
“我有办法。”谢清辞把那枚薄荷糖揣进口袋，那是之前池舒时分给他的口味，“我回家跟我爸妈谈。上次池舒时父母和我父母见面，两家留过联系方式。我可以问问我爸妈，能不能打听一下池舒时转去的学校。”
孟星野一愣：“你打算直接跟家里提这件事？上次见面，叔叔阿姨对池舒时印象不算差，但他们知不知道你们之间……”
“他们隐约能感觉到。”谢清辞顿了顿，喉结滚动，“之前我没挑明，是不想给池舒时添麻烦。现在不一样了，我必须找到他。我不会逼我爸妈立刻接受什么，只求他们帮我问出地址，保证不去打扰池舒时，只是想确认他平安。”
周凛沉吟片刻：“稳妥一点。别把话说得太满，重点放在担心同学近况上，不要暴露太多，免得池舒时那边再起风波。”
“我知道分寸。”谢清辞点头，“我不会冲动跑过去找他，不会突然出现在新学校门口，给他父母抓住把柄。我只要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只要确定他平安，我可以等。”
江亦扬叹了口气：“行，那我们等你消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开口。”
几人又说了几句，陆续道别离开。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喧嚣慢慢消散，只剩下晚风穿过长廊，卷起几张落在地上的草稿纸。
谢清辞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校门。往日这个时间点，池舒时多半会等他，靠着墙安静看书，等他收拾完书包，两个人并肩走出校园，偶尔低声说几句话。那些日常的画面，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幕都清晰得扎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置顶的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池舒时发来的晚安。之后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电话拨过去永远是无法接通。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停留，最终什么字都没能敲下。
就算发出去，池舒时也看不见。
谢清辞收起手机，转身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路面上，孤单延伸向远方。
另一边，池舒时的房间。
房间采光很好，落地窗宽大，傍晚橘红的霞光铺满书桌。书桌上原先摆着的习题册、笔记，已经被阿姨打包进纸箱，只剩下空荡荡的桌面。
池舒时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沈婉宁刚才进来，跟他确认明天整理剩余书本的事项，语气平和，依旧是那套好好读书、放下杂念的说辞。全程没有提起谢清辞半个字，可池舒时清楚，母亲时时刻刻都记着这件事。
“下周一一早七点，我陪你去新学校报到。那边的老师我已经打过招呼，班级也安排好了。”沈婉宁站在门边，轻声叮嘱，“到了新环境，踏踏实实学习，不要想着联系旧同学，尤其不要联系谢清辞。妈妈希望你说到做到。”
池舒时抬眼看向她，安静应答：“我知道。”
沈婉宁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稍稍放心，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房门闭合的一瞬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池舒时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在无人看见的这一刻，才敢悄悄翻涌上来。
他想起在校门口，谢清辞红着眼看他的样子。想起少年眼底的慌乱与不安，想起谢清辞一贯的骄傲，却在那天，藏不住满心惶恐。
他想告诉谢清辞，不是他想推开，不是他选择放弃。只是现实横在中间，父母的压力、突如其来的转学、被没收的手机，所有一切不由他掌控。
可他没有渠道传递半句解释。
池舒时抬起头，目光落在窗户外。远处的天际慢慢由橘红转为淡紫，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他不知道谢清辞此刻正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还在为他担心。
他不敢奢望谢清辞能找到自己。池舒时清楚自己父母的性子，一定会刻意隐藏新学校的信息，切断所有可能的联系。
最好的结果，或许是谢清辞慢慢放下，回归原本的生活，不再因为他陷入烦恼煎熬。
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微弱又执拗的期盼，藏在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地方。期盼谢清辞不会就此放弃，期盼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面。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撕扯着他的心神。
池舒时伸手，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纸。纸上是之前晚自习谢清辞随手写给他的一句话，字迹张扬潦草：池学霸，下次考试，我努力追上你。
他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
风声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便签纸边角。偌大的房间安静无声，所有心事，只能缄默地压在心底。
谢清辞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别墅客厅灯火通明，佣人上前接过他的书包。
谢景骁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他进门，抬了抬眼：“回来了。今天放学怎么比平时晚。”
沈佩芸端着水杯走过来：“晚饭快好了，先洗手。”
谢清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应一声就上楼，他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平静却坚定：“爸，妈，我想跟你们谈件事，关于池舒时。”
谢景骁放下手里的文件，微微挑眉：“池舒时？他家里不是决定给他办转学了吗。”
“我知道。”谢清辞直视着他们，“我想知道他转去了哪所学校。我不会去打扰他，不会给他家里添麻烦，只是想确认他一切安好。”
沈佩芸轻轻蹙眉：“清辞，池舒时父母特意交代过，希望让孩子安心转学，不想旧人打扰。我们贸然去打听，不太合适。”
“我明白他们的顾虑。”谢清辞声音沉稳，尽力克制住情绪，不让自己显得冲动，“我不会上门找他，不会给他带去麻烦。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个学校，确认他平安。如果你们不方便直接问，能不能帮我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谢景骁盯着自己的儿子。他看着谢清辞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能感受到这件事，在谢清辞心里分量极重，远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沉默片刻，谢景骁缓缓开口：“我可以试着联系池舒时父亲问问，但我不能保证对方愿意透露。而且我有条件。”
谢清辞立刻抬眼：“您说。”
“第一，无论能不能问到消息，你都不能擅自跑去新学校找池舒时，不能主动联系，避免激化池舒时家里的矛盾，连累池舒时。”
“第二，不能因为这件事荒废学业。你的成绩不能往下掉，该完成的学习任务，一点不能松懈。”
谢清辞毫不犹豫：“我答应。”
“好。”谢景骁点头，“我今晚联系他父亲聊聊。结果如何，我明天告诉你。”
沈佩芸看着谢清辞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劝阻。
晚饭的餐桌上，谢清辞吃得不多。心思全然悬在这件事上，脑子里不断设想各种可能。
如果问到地址，他该怎么做。如果对方不肯透露，他又该另寻别的办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前路多难，他不会就此放手。
夜色渐深，城市万家灯火。两个少年，隔着遥远的距离，各自怀揣心事，在同一片夜空之下，各自煎熬，各自坚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风声缄默，一念寻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