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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凛冽的风和炙热的爱 两人在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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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炸开时,齐辞窝在炕上看春晚,詹书瑶靠着她。饭菜的香气混着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今年詹书瑶的爷爷被接到詹书瑶家过年了,齐辞印象里大概每三年就会接过来一次,应该是兄弟姊妹间轮流接老人过年。
窗外的烟花不断升起,照亮漆黑的夜空,又迅速坠落。
齐辞轻轻按住胸口。
她在等新年倒计时。
屋子里人声嘈杂,春晚的音乐、长辈的说笑、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齐辞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模糊遥远,只有指尖下的BP机热得发烫。
想说的话太多,到最后,只剩下一句简单的祝福。
詹书瑶眯缝着眼睛盯着齐辞。
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带动全场倒数。
十、九、八......
她的心跳跟着数字一同加快,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七、六、五......
视线牢牢锁在BP机上,屏住呼吸。
四、三、二——
零点的钟声与窗外的烟花同时炸开。
过年好。
自己的祝福应该送到了,齐辞很幸福,她希望这是新年当中,姜涔收到的第一句祝福。
抬眼撞上詹书瑶的眼神,齐辞吐了吐舌头,又突然心口一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姜涔和竹竿在一起的画面。
既然詹书瑶能在她家,那姜涔也可能在竹竿家啊。
刚刚还滚烫雀跃的心,一瞬间就冷了下去。
齐辞盯着BP机,却迟迟没等到姜涔的回复。
也许已经睡了吧,看来去年的祝福真的不是她发的。
她起身去上厕所,外面的天太冷了。
十二点一过,齐辞再次不知道第多少次拿起了BP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热热闹闹打麻将看春晚的一大家子也都消停了。詹书瑶今晚留在齐辞奶奶家睡。
她们从小就爱挤在一个被窝,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夜深,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同盖一床被子,挤在炕的最外侧,齐辞旁边是齐鑫,齐辞又看了眼BP机,就跟詹书瑶和齐鑫互道了晚安。
半小时后,三人又道了一次。
直到两点多,她和詹书瑶还没睡着。
“这次真的要睡了奥!可不许再说话了。”齐辞又看了一次BP机,又放下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睡吧睡吧,真睡了。”詹书瑶道。
睡前,齐辞好像听到哪里有人在唱歌。
嗡嗡。
BP机在枕边轻轻一震。
齐辞原本快要沉进睡意里的脑子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发消息的人——
果然是姜涔。
「新年好,小辞。」
齐辞的心跳漏了不知道多少拍子,内心像坐了过山车,一下子腾空而起。兴奋地她抱着BP机,用鼻尖抵住屏幕。
小辞。
小辞。
小辞。
这还是姜涔第一次叫她除了大名之外的称呼呢。
即便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担心吵醒詹书瑶,詹书瑶还是醒了。
“啊,小辞,天亮了吗?”詹书瑶没睁眼。
“呃,没没,快睡吧。”齐辞可不想让詹书瑶在大半夜泼自己冷水。
夜深了,四周寂静下来,远处的烟花也早已停歇。齐辞摸黑穿着不知道是谁的鞋和大衣,悄悄溜出门,踏着清冷的夜色跑到村委会门口那间唯一的公共电话亭。
她用手电筒照着,在电话上仔细按键,将那句简短的回讯说给了寻呼台,请他们转给姜涔。
「生姜,你怎么也还没睡?是被烟花吵醒的吗?」
没想到,回复很快通过寻呼台传了回来。
「没有啊。你怎么也没睡?」
「我睡不着,外面太吵了。你那边吵不吵?」
「还好。谢谢你的祝福。」
看到最后这行字,齐辞咬着嘴唇,在昏暗的电话亭里笑出了猪叫声。那可是她掐着点、特意留给她的祝福。不过这些,她当然不会在传呼讯息里说。
「生姜,你是不是要睡了?」她托寻呼台又传回去,心里却盼着对方说“不”。
诶呀不行不行,这都几点了,熬夜对她身体可不好。
诶呀,再说一会儿行不?
不行不行,快让她休息吧。
齐辞左右脑疯狂打架。
「你呢?是不是该休息了?」
「我还不困,下午睡多了。你该睡了吧?」
「我也不困。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想你啊。齐辞心里回答,呼过去却是:「在看天空。你呢?」
「看烟花。今晚海边的烟花很美。」
齐辞记得姜涔家的地址,离海边其实还有七八公里。她看着这行字,犹豫片刻,还是发出了下一句:「你方便打电话吗?」
消息发出后,时间仿佛变慢了。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夜风穿过电话亭的缝隙。齐辞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冒失。
大概七八分钟后,呼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好啊,电话号发来吧。」
齐辞心跳加速,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快速流动。她查询了公共电话的号码,传呼了过去,然后站在电话亭里,左右晃着。
电话一响,她立刻接了起来。
“喂?”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听筒那端传来。
“......生姜。”齐辞的声音一下子出来了,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因激动和寒冷而产生的微颤,还有刻意压低的柔软。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然后才轻轻地、完整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好久的问候:“新年好啊。”
“新年好,小辞。”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这个小小的电话亭隔绝在外。齐辞背靠着冰凉的玻璃,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卷曲的电话线,耳朵紧紧贴着听筒,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节。
她说起抓猫的狼狈,姜涔轻声笑着,那笑声被电流修饰得有些模糊。齐辞问她寒假在家做什么。姜涔的回答简洁温和,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听起来更软一些,偶尔说到有趣处,能听到她那边传来很轻的笑声,或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让齐辞忍不住去想象她此刻的姿态。
她们的话题漫无边际地跳跃。齐辞讲房山姥姥家的那只大黄狗,讲压水井的水有多凉;姜涔就说大连这几天的海风,说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咸腥气。齐辞抱怨奶奶家炕烧得太热,半夜口干舌燥;姜涔便轻声笑着接一句,说大连室内暖气倒是足,也很干燥,早上起来鼻子不舒服;齐辞说起在村里小卖部看到一种包装很土的糕点,硬得能砸核桃;姜涔就说起大连过年会吃的各种馅的饺子。
齐辞一会儿蹲下蜷成一团,一会儿站起来原地来回晃悠。握着听筒的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像几根冰棍粘在塑料上。另一只塞进大衣,两只手轮流承担着托举话筒的工作。可当姜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温软软地说着大连的海风和干燥的暖气时,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意,竟奇异地被逼退了一些。
直到一阵突兀的、拖长的汽车鸣笛声,无比清晰地穿透听筒,刺入了齐辞的耳膜。齐辞愣住了,原本因寒冷而有些迟钝的思绪瞬间清晰。她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脱口问道:“生姜......你、你在外面?没在家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随即传来姜涔依旧平静,却似乎也带着一丝被冷气浸透的柔软声音:“嗯......家里......不太方便讲电话。”
她猛地意识到,听筒里那些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背景音,不是电流杂讯,而是穿越数百公里、从大连的街头汇聚而来的凛冽的风声。
“对不起啊,这么冷的天还让你出来接电话。”齐辞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大连不冷。”姜涔的语气里似乎有很淡的笑意,随即又传来一声压抑的、轻轻的吸气声,像是被一阵更猛的风呛到。
齐辞的心被一种滚烫而又酸涩的情绪瞬间填满。她看着自己眼前电话亭玻璃上厚厚的白雾,呵气成霜,想象着几百公里外,姜涔也正站在某个相似的寒冷角落里,或许踩着脚,或许用手拢着话筒,陪她说了这么久毫无意义却又舍不得挂断的废话。
“你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齐辞的声音有点急,牙齿因为寒冷和后知后觉的激动而轻轻磕碰。
“我不冷。”姜涔的声音从风声里传来,“不过是该回去了,谢谢你陪我。”
那通电话,最终结束于两人互相催促对方赶紧逃离寒冷的关心里。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狭窄寂静的电话亭里显得格外空洞刺耳。齐辞没有立刻放下听筒,只是僵硬地握着,那冰冷的塑料贴在耳边,刚才还承载着温言软语的物件,此刻只剩下机械的呜咽。一股滚烫的、近乎绞痛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她怎么能这么迟钝?!竟然就在这毫无察觉中,拉着对方说了一个多小时!她甚至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讲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想象着姜涔站在不知哪个街头巷尾,可能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只匆匆披了件外套就跑出来,在零下的气温里,举着公用电话冰凉的听筒,一边忍着打颤,一边耐心地回应她的每一句废话。
“你那边冷不冷?”她竟然还傻乎乎地问过!而姜涔只是平静地说“大连还好”。
还好什么啊!齐辞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那一阵紧过一阵的收缩。她仿佛能看见姜涔被冻得鼻尖通红,睫毛上凝着细小霜粒的样子,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在空旷无人的街灯下,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她为了接这通电话,在阖家团圆的除夕深夜,独自跑进冰天雪地里,一站就是一个多钟头。
而她齐辞,除了在另一个同样寒冷的角落,用同样发抖的声音,说了些毫无用处的废话,什么也没能为她做。连让她快点回去的催促,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心疼像潮水般灭顶而来,淹没了方才通电话时所有的雀跃和甜蜜,只剩下沉甸甸的、自我谴责般的钝痛。
而那沉甸甸的心疼与自我谴责,在冰冷的被窝里辗转了许久,最终竟成了催生另一场灼热幻境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