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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母亲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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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辞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返回了学校。虽然去年她曾独自开过一次短途,但这么远的路程还是第一次。因为实在心里没底,她叫上了成诺同行。
此行目的是姜涔留在学校的名叫“平安”的小黑猫。姜涔在离校前已经为它在僻静处搭了个简易的窝,并把从官园批发市场买来的整袋猫粮和水都倒在了旁边的两个大塑料盒里。齐辞担心这只最多才几个月大、从未经历过北方严冬的小猫熬不过去,最终还是决定折返,试图带它走。
“平安”这个名字是姜涔起的。齐辞知道姜涔每天都喂它,有时她也陪姜涔来喂,偶尔自己也来看看。但她天生怕猫,从来只敢远远站着。成诺家里养猫,本不怕猫,可“平安”机警又怕生,成诺费了好大功夫也抓不住它。最后倒是小猫自己不知怎的,突然窜到齐辞腿边,顺着她的裤腿就往上爬,钩出了几缕丝,还在羽绒服上扎了几个小洞。
齐辞简直要吓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还好最后成诺赶忙从她背后把猫抱了下来,塞进了齐辞带来的书包里。拉上拉链,只留一道缝隙,两人这才带着猫驱车返回。
齐辞不敢把猫带回家,便直接送到了房山的姥姥家,恳求姥姥暂时收留,并保证等工作后一定接走。姥姥倒是爽快,说家里本来就有狗,多只猫也不多,让她安心。
她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涔,让她安心,两人罕见的在假期里通了一次话。
这之后,齐辞就返回了海淀的家里,几乎每天都在赴各种约。小学、初中、高中的老同学,玩得好的伙伴轮番上阵,日程排得比上课还满。BP机频繁作响,她从早到晚在外,不是聚餐就是滑雪唱歌。
父亲对此很不满,认为她太过浮躁,不务正业,语气严厉地提醒她该想想前途。
“天天在外头疯玩,你这寒假是一点正事儿不干是吧?”
“同学聚一次两次就行了,天天出去,能玩出什么名堂?”
“一天到晚不着家。”
齐辞起初还小声辩解,后来也觉得自己确实玩得有些过,便安心待在家里翻起了书。
这天母亲直接推门进来:“儿啊!在干什么呢?”
“张女士,讲点基本法,下次我可锁门了。”齐辞无奈扶额,“还有,您儿子在隔壁屋,我是您女儿。”
母亲忽然凑近,把手里盛着汽水的杯子放到齐辞手边,道:“还生你爸气呢?你爸就那样,生怕你玩野了。”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压低声音:“你整天跟同学玩儿,就没哪个男同学......对你有点特别?”
“没有。”齐辞不想谈这个。
“少来,妈一看你就不对劲。”母亲眯起眼,一脸了然,“没事儿,都二十多了,也该谈了。”
“得了吧,没那心思。”齐辞叹了口气,眼前不自觉浮出某个安静的身影。
“妈听说你找到工作了,一年能挣多少?”母亲好奇。
“说是五万左右,还没上呢谁知道。”齐辞随口应道。
“诶呦,那以后翅膀更硬了。唉,女大不中留啊。”
“妈,我问您个问题。”齐辞忽然说。
母亲扬扬下巴,示意她问。
“您当初......怎么就看上我爸了?”齐辞问,“按现在的说法,你俩这叫性格不合啊。”
想到父亲严肃古板的样子,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怎么能一起过这么多年。
“我们那会儿哪讲究这个,门当户对就结了呗。你别看你爸现在这样,都是为你们好,等你工作就懂了。”母亲边说边磕着瓜子。
“门当户对......”齐辞轻声重复,忽然想到了安守穗,“妈,我是说如果——如果齐朝找了个家境不太好的女孩,怎么办?”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叫......”母亲揉揉太阳穴回想。
“安守穗。”
“对,安守穗。那姑娘真水灵,一看脾气就好。”母亲点头。
“您见过她?”齐辞有点意外。
“妈看过照片儿。”母亲笑着捂了捂嘴。
“八成是偷偷拍的吧?龌——”话到嘴边,齐辞忽然顿住了。等等,她好像也......偷偷录过不少姜涔的语音。
算了算了。
“人是挺好的,”齐辞把话题拉回来,“就是家境可能不太好。”
“傻闺女,”母亲一边往翻滚的锅里下肉,一边不以为意地说,“听你哥说,人家都保研了。家境再不好,自己肯读书、有出息,将来什么赚不来?”
“也是,高材生......”齐辞拖长了语调,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另一个人。
“年轻真好啊,”母亲夹起一筷子肉,颇为感慨地叹道,“不用非得弄明白什么是爱情,却能痛痛快快、毫无负担地去喜欢一个人。”
爱......情?这个字眼在齐辞听来有些陌生,甚至带着点让她不自在的肉麻。
而那些在影视剧里、在周围人的故事中被反复勾勒的爱情图景,总是那么明亮、坦荡,充满被祝福的甜蜜。那样的画面,与她心底那份必须小心藏匿、不敢见光的心思,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爱情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齐辞在心里默默问自己,随即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标准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姜涔。
而她能给她的感情,是躲躲藏藏、是卑微、是克制、是小心翼翼。
“想什么呢?”
母亲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跟妈说说呗,我闺女。”母亲手肘撑在桌边,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鼓励,“谈了男朋友了吧?男孩子家是哪儿的啊?”
齐辞忽然又想起詹书瑶的话。
母亲见齐辞没有反应,又看似随意地开了口:“跟妈说说呗,你这小长假、大长假的都不着家,是不是......跟他出去玩儿了?”
一起旅行啊......从来没有过呢......但她们约定好了会一起去大连。
“没有的事儿,”齐辞把脸往书里埋了埋,“妈,您能不能别老打听这些玩意儿。”
“你看你,妈又不是要阻止你。”母亲还是有些抹不开的说,“妈就是......想提醒你,无论如何得保护好自己。男孩和女孩,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哥我从来不怎么操心,可养女儿啊......这颗心就得一直提着,怕你吃亏,怕你受委屈。”
齐辞压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盯着杯中汽水的小气泡一个个浮起、破裂。
姜涔没有妈妈的惦记了。
“妈,我真没谈男朋友。”
齐辞望着母亲柔和的眉眼,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无论如何,她是在充盈的爱里长大的。即便哥哥处处出色,母亲的目光也总会及时地落在她身上,维护她,夸奖她,心疼她。可自己心里那份对姜涔的喜欢,却注定要辜负这份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母爱。
“妈,”齐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我齐放哥是不是在大连工作?”
“是啊,你姑也跟着过去了,现在一天到晚就围着孙子转呢。”母亲笑着叹了口气,顺手又往她碗里夹了片肉,“唉,等以后我的孩子们也有了小孩,妈估计也得这么围着你们忙前忙后喽。”
有孩子啊。
这个寻常的词,却让齐辞迷茫。如果,只是如果,她能和姜涔有未来,那她们......是不会有孩子的。
她抬起眼,看向母亲:“妈,如果......我不想生孩子呢?”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谁年纪到了不结婚生子啊?”
齐辞没有笑,只是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杯子。
“我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很小。
“你不是挺喜欢你小侄子的吗,以前过年总抱着不撒手。还有你姥姥家那边的瑞瑞,那些孩子不都爱围着你转吗?”
“嗯。”
“先吃饭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人的想法啊,总会变的。”
“嗯。”
齐辞确实喜欢孩子,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她喜欢孩子们那些天马行空、毫无逻辑可言的奇思妙想,喜欢听他们毫无顾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也喜欢看那些小小的身影,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样子。
而那些孩子也格外亲她,不管是姥姥家还是奶奶家的,都愿意黏着齐辞。
今年除夕,她又能见到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了。
可此刻她心里最想见的,只有姜涔。
她现在在做什么?吃过饭了吗?有没有多穿一些?
紧接着,那个画面不由分说地闯进脑海——姜涔和那个“竹竿”并肩走在一起,手指或许轻轻牵着。他们是邻居,是旁人眼中登对的情侣,是拥有漫长共同记忆的青梅竹马。一到假期,便有充足的理由和时光整日相伴。
而这些,都是齐辞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从前,以及现在。
齐辞皱了皱眉头,强行扯回思绪。
“妈,等有空......我想去看看姥爷。”
“正月里不好去,等出了正月的吧。女孩子最好不要去墓园。”
齐辞低下头,没再说话。
齐辞是姥姥家一手带大的,而齐朝,是奶奶家带大的。
所以齐辞对姥姥家的感情向来很深。姥爷去世已经三年,她只去过墓园两次——一次是下葬那天,第二次,是去年她自己偷偷去的。
墓园在很远的郊外,没有公交能到。正因为此,家里买了那台捷达车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去学了驾照。然而家里舅舅们每年清明组织去扫墓时,从不会叫上她,反倒总带上对此并不热络的齐朝。
姥爷生前爱抽烟。她去的时候就坐在冰冷的墓碑前,拆开一盒他从前常抽的烟,点燃一支,轻轻搁在墓碑边沿。然后对着那块石头,像他还在时那样,慢慢说些话。
今年,她也该去的。
她知道这世上或许没有多少人会真心祝福她未来可能选择的路。但她总觉得,姥爷会,三岁的姥爷一定会站在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