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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浪涌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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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寒冷与疲惫中沉浮,渐渐模糊了现实与梦寐的边界。白日极力压抑的渴望,夜里拼命按捺的思念,连同那通寒夜里交换呼吸的电话带来的、近乎刺痛的心动,全都挣脱了理智的枷锁,在睡眠的深海中发酵、膨胀,最终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细节清晰到令人战栗的梦。
梦中,海浪声、风声、彼此失控的心跳与越来越深的喘息......所有声音都在粉紫色的暮光里搅拌、蒸腾,最终化作一片朦胧而滚烫的雾,将她们温柔地包裹、与世隔绝。躯体间最后一丝克制的缝隙也被炽热的体温吞噬,晚霞的光流淌在紧贴的曲线上,分不清那是光影,还是肌肤之下奔涌的渴望。
她们仿佛不再是岸边的两个个体,而是化作了同一股有了生命的海潮。在落日熔金般的注视下,一次次本能地涌起、探寻,如同浪头追逐着海岸,不知疲倦地深入、贴合。每一次细微的挪移与颤栗,都像浪花在礁石上撞碎,飞溅出细密而战栗的酥麻。气息交融,唇齿是另一片需要征服的、湿润的疆域,在厮磨与深入的索求间,交换着海风般的咸涩与更深处的、隐秘的甘甜。掌心下,是另一具身躯同样热烈的起伏与回应,指尖划过之处,激起阵阵惊涛。
直到天光彻底被深邃的墨蓝吞没,直到第一颗星子颤抖着浮出昏暗的海面,她们才仿佛被这无声的浪潮淘尽了所有力气,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极度不舍地分开一丝湿黏的缝隙。额头相抵,呼吸依旧灼热地纠缠,在咫尺之间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对方同样被情潮浸透的、迷蒙湿润的眼睛。那眼眸深处倒映着未尽的波澜与抵达彼岸后的短暂眩晕。寂静重新降临,但空气中弥漫的,是比之前任何声音都更震耳欲聋的、关于亲密无间的无声回响。
然而,未等那浪潮般的悸动平息——
狂风骤起,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温暖的夏日海滩骤然消失,她们置身于剧烈颠簸的船舱。昏暗的光线中,只能依凭触觉确认彼此。在失重与抛掷的混乱中,身体是本能的锚点,她们紧紧相拥,在风雨飘摇的方寸之地,以更原始、更不顾一切的方式寻求着依凭与确认,仿佛要将方才未尽的所有,都刻进颤抖的肌肤与骨髓。船舱外是毁灭一切的暴怒海洋,船舱内是焚尽一切的无声火焰。
一个大浪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打来,她感到紧握的手被一股可怕的巨力强行扯开。她惊恐地睁大眼,看着姜涔的身影向后滑入黑暗的深渊,指尖徒劳地划过虚空——
“姜涔!”
齐辞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堵着半声惊叫。眼前是熟悉的屋顶,清晨惨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刺入。怀里空荡冰冷,只有被自己紧紧攥住、已然皱成一团的被角。
“哎哟祖宗啊,你这是要把你姐我吓出心脏病啊?”
齐鑫的声音带着刚被惊动后的余悸,伴随着脚步声快速来到门口。
“做噩梦了?喊那么大声,我们在外屋都听见了。”
母亲也紧跟着出现在门边,手里还沾着面粉:“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白,一头汗。”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探齐辞的额头。
齐辞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瞬间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正从腿间隐秘地传来,带着梦的余温,与清醒后的冰凉晨光形成鲜明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轰地一下,血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梦里那些旖旎的、破碎的画面——交缠的喘吸、紧贴的肌肤、海浪般汹涌的触感——猛地撞回脑海,与此刻身体真实的生理反应紧密相连,烫得她无地自容。
“没、没事......”她含糊地应道,低下头,手指更加用力地揪着被子,“就......就是个噩梦,乱七八糟的,已经忘了。”齐辞几乎是哀求地快速说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掩盖住一切可能的痕迹和尴尬。“没事了,你们快去忙吧,我、我马上起床。”
母亲也没再多问,拉着还想说话的齐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房门关上的轻响过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慢慢松开揪着被角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二十二岁,做一个关于心上人的、清晰到令人脸红的梦,再正常不过了。可当这梦的余韵以如此具体、如此私密的方式烙印在身体上,呈现在这个毫无防备的清晨,又偏偏被家人的关切撞破时,那份隐秘的欢愉便瞬间发酵成了无所适从的羞赧。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随着渐少的鞭炮声慢慢淡去,房山农村的冬天依旧干冷。齐辞的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单调。
对姜涔的思念和担心,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寂静里愈发清晰。她想听她的声音,想到抓心挠肝。而那条被她仓促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内裤,也成为了这个寒冬中最灼热的秘密。
初十这天,成诺攒了个局,约了七八个高中同学聚聚。昨夜刚下过雪,路面结着薄冰,冷风刮脸。齐辞和詹书瑶在路边等了许久才拦到车,一路驶向她们高中时常去的那片老街。
聚会地点是家从学生时代起就熟悉的小馆子,几乎成了每年寒假固定的据点。在门口,齐辞特意停下,从包里拿出那台胶卷相机,对着覆雪的门头和招牌,认真地按下了快门。她心里想着,开学后,这些冬天的光影,就能洗出来,一张张拿给姜涔看了。这个念头让她动作微微一顿,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她清晰地忆起了去年此时,哥哥齐朝兴奋地冲洗照片、小心翼翼挑出最好看的那几张,只为了带给安守穗的情景。一股细微的、迟来的酸涩漫过心间——她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哥哥当时怀揣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喜欢,是怀着怎样一种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去准备那些自以为能拉近距离的“分享”。而这份心情,注定得不到对等的回应。她为齐朝感到难过,也为那份曾经被自己简单定义为“执着”的感情,感到了更深的理解。
店里老板和老板娘还认得她们,寒暄了几句毕业和前途,便引她们进了包间。老同学们都在,高攀、张宇强、李晓燕、成诺、王玉刚,还有个叫王伟敬的男生,都是读书时比较活跃的那几个,换句话说,学不明白的那几个。饭桌上聊的大多是旧事和近况,笑声不断。饭后一群人转战隔壁的台球厅和麻将室,消磨午后的时光。
晚上散场时,雪又下了起来。出租车难打,一行人索性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不知谁起了头,几个人开始翻越路边的护栏,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河沿边踩出乱七八糟的脚印,嘻嘻哈哈,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傻气。齐辞看着觉得有趣,拿出相机,拍下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昏黄路灯下飞扬的雪沫和朋友们模糊欢快的身影。
放下相机,齐辞也笑着加入了“犯傻”的行列。成诺张罗着在雪地里拍大合照,八个年轻人挤作一排,对着成诺举起的相机,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留下了一连串毫无顾忌的笑脸。
这张照片后来被洗了出来,像往年的那些合照一样,塞进了齐辞的相簿里,在未来的岁月长河中,她时常会在回忆里拼凑她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