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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战 陆辞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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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骄傲到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骄傲到受了再重的伤都不会喊疼,骄傲到被所有人误解也无所谓。
但沈砚清让他的骄傲变得不堪一击。
那条“以后不要给我发消息了”的消息之后,陆辞又发了十几条,打了五个电话。
全部石沉大海。
沈砚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在学校里遇见也当作没看见。
周一升旗仪式上,沈砚清作为学生会主席站在主席台上念通知。陆辞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仰头看着他。
他穿着白色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站得笔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冷静清晰,一丝不苟。
念完之后他走下主席台,经过陆辞所在班级的队伍。
陆辞看着他走过来,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但沈砚清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扫过一堵墙、一棵树、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任何停留。
陆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摔在地上,踩碎了。
宋扬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陆辞,你……还好吗?”
“好,”陆辞扯出一个笑,“好得很。”
好得想哭。
周三中午,陆辞在食堂看到了沈砚清。
沈砚清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素菜和一碗白饭,正在吃。他的吃相很好看,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但陆辞注意到他吃得很少,每样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陆辞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
食堂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
沈砚清抬起头,看见陆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位置有人。”他说。
“谁?”
“林舒白。”
“他没在。”
“他马上来。”
陆辞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沈砚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想看到我?”
沈砚清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想看到你。”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辞端着餐盘的手指泛着白。
“好。”他站起来,“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
他转身走了。
餐盘里的饭一口没动。
身后,沈砚清低下头,继续吃他那份已经凉了的饭。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筷子几次夹不住菜。
林舒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陆辞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沈砚清的表情,欲言又止。
“砚清……”
“吃饭。”沈砚清打断了他,语气很淡。
林舒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拿起了筷子。
放学后,陆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篮球场。
他坐在教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是他和沈砚清的聊天记录——沈砚清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条“以后不要给我发消息了”,下面全是他的回复,一条接一条,从质问到解释到哀求,一个骄傲的人被逼到把自己的自尊心全部摊开。
陆辞看着这些消息,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删掉了对话框,但没舍得删掉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些记录从他加沈砚清私人微信开始——那是上个月的事,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沈砚清的私人微信号,加的时候备注写的是“我是陆辞,加我”。
沈砚清过了整整一天才通过。
通过之后第一条消息是:【你有什么事?】
陆辞回的是:【没事不能找你?】
沈砚清:【不能。】
陆辞:【……你真冷漠。】
沈砚清:【知道就好。】
然后陆辞发了一个狗头表情包。
沈砚清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但也没有删掉他。
从那以后,陆辞每天都找各种借口给沈砚清发消息。问学生会的事情,问作业的事情,问学校通知的事情,什么都能成为话题。沈砚清的回复永远很简短,两三个字,或者干脆一个句号。
但他在回。
这就够了。
现在连这个都没有了。
陆辞把手机扔进书包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陆辞。”
陆辞睁开眼睛,看见班主任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跟我来一下,校长找你。”
陆辞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进行政楼,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和蔼。但他面前坐着的另一个人让陆辞的血液瞬间冷了半度。
沈砚清的父亲,沈从简。
“陆辞同学,请坐。”校长指了指沈从简旁边的椅子。
陆辞坐下来,目光落在沈从简身上。
沈从简的长相和沈砚清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锐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和沈砚清如出一辙。
“陆辞同学,”沈从简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是沈砚清的父亲。”
“我知道。”陆辞说。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关于砚清的事。”
陆辞没有接话。
沈从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陆辞低头一看,是一份转学申请表。
目的地,上海的一所国际高中。
陆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砚清的转学手续正在办理,”沈从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份商业合同,“最快下周就能办好。”
陆辞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哑了,“就因为那些谣言?”
“不完全是。”沈从简看着他,目光锐利,“我和他妈妈一直希望他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所学校虽然不差,但和上海那所学校相比,还是有差距。”
“但这学期才过半——”
“机会不等人。”沈从简站起来,“陆辞同学,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请你在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和砚清接触。他需要安静的环境准备转学的相关事宜。”
沈从简走后,陆辞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
校长和他说话,他没听进去。
班主任和他说话,他也没听进去。
他只听见一个声音在脑子里不断回响:
他要走了。
沈砚清要走了。
陆辞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映得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砚清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陆辞:真的吗?】
过了很久,久到陆辞以为沈砚清不会回复了,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什么?】
【陆辞:转学。】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沈砚清:跟你无关。】
陆辞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跟你无关。
跟你无关。
跟你无关。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树干震了一下,几片枯叶飘落下来。
疼痛从指节传上来,钝钝的,涩涩的,和心脏的疼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靠在树干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风吹过来,很冷。
他忽然想起那把伞。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沈砚清在雨里塞给他的,伞柄上还残留着那个人手心的温度。
他还留着那把伞,放在床头的柜子里,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
现在他知道了,那把伞不是开始,而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