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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同居日常 (一)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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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搬家
大二那年的暑假,陆辞和沈砚清决定搬在一起住。
房子是陆辞找的,在杨浦和宝山中间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租金不贵,就是旧了点。墙皮有些剥落,厨房的排风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卫生间的水龙头拧紧了还会滴水。
沈砚清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皱着眉头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厨房太小了,”他说,“而且没有油烟机。”
“有排风扇。”陆辞指了指那个嘎吱响的东西。
“那叫排风扇?那叫拖拉机。”
陆辞笑了:“先将就一年,等明年我实习了,换个大点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其实不在乎房子大小,他在乎的是陆辞说“换个大点的”时那种认真的表情——好像真的在计划两个人的未来。
“那就这个吧。”他说。
搬家那天,陆辞叫了宋扬来帮忙。
三个人从早上搬到下午,累得满头大汗。最后一趟搬的是沈砚清的书——整整六个纸箱,全是他的课本和课外书。
“砚清哥,你到底买了多少书?”宋扬搬得直喘气。
“不多,”沈砚清说,“大概两百本。”
“两百本叫不多?!”
陆辞从旁边路过,顺手从宋扬手里接过一个箱子:“我来,你歇会儿。”
宋扬看着他单手拎着箱子往楼上走,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嘴角抽了抽。
“砚清哥,陆辞现在这体格……你扛得住吗?”
沈砚清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头也没抬:“闭嘴。”
宋扬缩了缩脖子,识趣地去搬下一个箱子了。
晚上七点,搬家总算结束了。
三个人瘫在客厅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准确地说,是宋扬瘫在椅子上,陆辞瘫在地上,沈砚清坐在一个还没拆封的纸箱上。
“吃饭去?”宋扬问。
“行,”陆辞从地上爬起来,“小区门口有家烧烤,我请客。”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三个人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坐了下来。夏天的夜晚,露天大排档热闹得很,风扇呼呼转着,烤串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宋扬一口气点了三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牛肉、十个鸡翅、一打生蚝,还有两大扎啤酒。
“你喂猪呢?”陆辞无语。
“你请客,不得吃回来?”
陆辞笑了笑,转头看沈砚清:“你想吃什么?”
沈砚清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烤茄子、一份金针菇、一份馒头片。
“就这些?”陆辞皱眉,“你都没吃肉。”
“我不饿。”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陆辞直接跟老板说,“再加十串牛肉,微辣,少放孜然。”
老板应了一声,记下了。
宋扬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心想:这就是同居了吗?连对方吃了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沈砚清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
“好吃吗?”陆辞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比学校食堂好吃。”
陆辞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吃起来。两个人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夏夜天空,身边是宋扬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八卦。
沈砚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这种地方吃烧烤——大排档,塑料凳,油烟味混着啤酒味,嘈杂的人声和风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但陆辞坐在他旁边,胳膊偶尔碰到他的胳膊,带着夏天夜晚的温度。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牛肉,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陆辞问。
“没什么。”
“你肯定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陆辞看着他,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你笑了就是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沈砚清耳尖红了,偏过头去不理他。
宋扬举着啤酒杯,看着对面两个人,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那个……我吃饱了,”宋扬站起来,“我先走了。”
“这才刚开始吃。”陆辞说。
“我回去还有事。”宋扬拎起书包就跑。
陆辞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沈砚清问。
“没什么。”陆辞学着沈砚清刚才的语气,然后凑过去,“我们回家?”
沈砚清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剩下的烤串打包,沿着小区那条种着老槐树的路慢慢走回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像两条温柔的波浪。
“沈砚清。”
“嗯?”
“你开心吗?”陆辞问。
沈砚清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陆辞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柔和了许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光,像一只不确定自己是否被真正接纳的猫。
沈砚清伸出手,牵住了陆辞的手。
“开心。”他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陆辞笑得像个拿到了全世界最棒礼物的孩子。
那天晚上,沈砚清躺在陌生的床上——准确地说,是旧床垫上铺了新床单——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闻着身边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这个“陌生”变成“熟悉”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陆辞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他腰上。
“晚安,沈砚清。”
“……你手拿开。”
“不拿。”
“热。”
“那开空调。”
“空调坏了。”
“那就忍着。”陆辞把脸埋进他后颈,含混地说,“我都不嫌热。”
沈砚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终究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夏夜的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沈砚清闭上眼睛,心想:原来这就是同居的感觉。
和想象中差不多。
不,比想象中更好。
(二)做饭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沈砚清决定做饭。
理由是:“天天吃外卖不健康。”
陆辞对此表示怀疑:“你会做饭?”
“我在上海的时候自己做过。”
“做的什么?”
“泡面。”
“……这也叫会做饭?”
沈砚清面不改色:“我在泡面里加了鸡蛋和青菜。”
陆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觉得又好笑又可爱,最后妥协了:“行,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两个人去了小区门口的菜市场。
沈砚清买菜的方式和他做别的事情一样——有计划、有清单、有逻辑。他提前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了菜单和所需食材,进了菜市场就按图索骥。
“西红柿、鸡蛋、青椒、土豆、排骨、葱姜蒜……”
陆辞跟在他后面,负责拎袋子。
卖菜的大婶看着这对年轻男孩,笑着问:“你们俩是新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对,刚搬来。”陆辞说。
“是兄弟?”
陆辞看了沈砚清一眼,然后对大婶笑了笑:“不是,是对象。”
大婶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变得有点复杂。
沈砚清正在挑西红柿,闻言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走出菜市场后,陆辞低声说:“刚才我说实话了,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沈砚清反问,“你确实说的是实话。”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沈砚清停下来,看着他:“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只是在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被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件事。”
陆辞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急,”他说,“慢慢习惯。”
沈砚清偏了偏头,没有躲开。
回到家,两个人开始做饭。
沈砚清负责掌勺,陆辞负责洗菜切菜。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转不开身,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你往那边一点。”沈砚清说。
“没地方了。”
“那就别动。”
“不动怎么切菜?”
“用左手。”
陆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沈砚清:“你确定我左手切菜不会切到自己?”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刀:“我来切,你洗菜。”
陆辞笑了,乖乖退到水池边洗西红柿。
沈砚清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菜丝整齐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
陆辞看得有些出神:“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上海的时候,寒假回来之前。”
“为什么?”
“因为不想饿死。”
陆辞笑了:“你可以在学校食堂吃。”
“周末食堂不开。”
“那你可以叫外卖。”
沈砚清停下手里的刀,转头看着他。
“陆辞。”
“嗯?”
“我只是想学做饭。”
陆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砚清想学做饭,不是因为食堂不开门,不是因为外卖不好吃。是因为他想在未来的某一天,给某个人做一顿饭。
而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陆辞放下手里的西红柿,从身后抱住了沈砚清。
“沈砚清,”他把下巴搁在沈砚清肩膀上,“你怎么这么好?”
沈砚清耳尖红了,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中:“放开,我切菜呢。”
“不放。”
“菜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
“陆辞!”
陆辞笑着松开了他,退回到水池边继续洗菜。
沈砚清低着头切菜,但陆辞看到他的耳尖一直是红的,红了一个下午。
那天中午,两个人吃了沈砚清做的第一顿饭。
西红柿炒蛋、青椒土豆丝、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卖相不算完美——排骨有点咸,土豆丝切得不够细,但味道很不错。
陆辞吃了两碗饭,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沈砚清问。
“好吃,”陆辞竖起大拇指,“比学校食堂好吃一万倍。”
沈砚清弯了一下嘴角,自己也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然后皱了一下眉。
“有点咸了。”
“咸了好,下饭。”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吃完饭,陆辞主动去洗碗。
沈砚清坐在客厅里,隔着厨房的门看他站在水池前的背影——宽肩窄腰,系着他那条米白色的围裙,认真地刷着碗,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陆辞听到快门声,回过头:“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
“给我看看。”
沈砚清把手机递过去。陆辞看了一眼照片,嫌弃地说:“我围裙都没系好,重拍。”
“不重拍。”
“沈砚清……”
“你洗完碗再说。”
陆辞无奈地转回去继续洗碗,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把刚才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陆辞哼歌的调子。
这就是他的日常了。
平淡的、琐碎的、柴米油盐的。
但他觉得,比以前任何一个“完美”的日子都要好。
好一百倍。
(三)下雨天
上海入梅的那天,陆辞忘了看天气预报。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他骑着电动车去复旦接沈砚清,走到半路雨就下来了。不是小雨,是那种夏季暴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几秒钟之内就把他的T恤浇透了。
他到复旦门口的时候,沈砚清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撑着一把黑伞,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把伞——是给陆辞带的。
陆辞浑身湿透地停在他面前,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砚清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你没看天气预报?”
“忘了。”陆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等多久了?”
“刚到。”
“你骗人。”陆辞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伞,“你拿了两把伞,说明你等了至少十分钟,中间还回去拿了一次。”
沈砚清没有否认,只是把伞递给他:“拿着。”
陆辞接过伞,但没有撑开。他看了看沈砚清手里那把黑伞——那把黑伞。三年前在C市的雨夜,沈砚清递给他的那把。他后来带去上海的那把。他放在床头柜上放了三年。然后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把它带上了,放在电动车后备箱里。
“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沈砚清也看到了那把伞。
“因为今天早上就觉得可能要下雨。”陆辞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带着它。”
两个人站在雨里,各撑着一把伞。一把是那把旧的黑伞,一把是新的。但谁都没有走。
“上车。”陆辞把伞夹在腋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把沈砚清手里的书包套上,又把自己的T恤下摆拧了拧水,“我带你回去。”
“你浑身都湿了。”
“所以更要快点回去。”陆辞跨上车,回头看着他,“上来。”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把伞收起来,跨上了后座。他没有撑伞,而是把伞收起来放在前面,然后伸手,搂住了陆辞的腰。陆辞湿透的衣服贴在他怀里,带着雨水和夏天混合的味道。
电动车穿过雨幕,水花在车轮两边飞溅。沈砚清把脸贴在陆辞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陆辞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暖的,真实的,像三年前那把伞柄上残留的温度。
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沈砚清还好,有陆辞挡在前面,只是肩膀和裤腿湿了。陆辞整个人像刚从泳池里爬出来,T恤贴着皮肤,头发往下滴水。
“快去洗澡。”沈砚清推他,“别感冒了。”
“你先洗。”
“你先。”
“你衣服湿了。”
“你比我湿。”
两个人站在玄关争执了半天,最后决定一起洗。
浴室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转身都困难。热水打开的时候,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陆辞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睛,热水从他头顶流下来,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沈砚清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替他擦掉了脸上的水。
陆辞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脸红了。”陆辞说。
“……水太热了。”
“水是温的。”
沈砚清别开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是红的,和三年一样,和每一次一样,那抹淡淡的粉色从来藏不住。
陆辞笑了。他伸手把沈砚清拉近,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沈砚清。”他的声音在雾气和水声里有些模糊。
“嗯?”
“你心跳好快。”
“……闭嘴。”
陆辞没有闭嘴。他低下头,吻住了沈砚清。
热水从头顶流下来,把两个人淋得湿透。浴室的雾气越来越浓,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
那天晚上,沈砚清穿着陆辞的旧T恤,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陆辞煮了两碗姜汤,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了,驱寒。”
沈砚清端起碗喝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好难喝。”
“良药苦口。”
“你什么时候会煮姜汤了?”
“网上学的。”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以前你感冒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会煮就好了。”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高三那年,自己在上海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半夜给陆辞发消息说“我好像发烧了”。陆辞当时在C市,半夜两点,急得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说“你别挂电话,我陪你”。他就那么举着手机,听着沈砚清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一直听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沈砚清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但通话记录显示,那通电话打了四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陆辞。”沈砚清的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因为我也会一直在。”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阳台上。
两个人在沙发上靠在一起,喝着姜汤,听着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叫。
这个夏天很热,雨水很多。但有些东西,比夏天更暖。
(四)吵架和好
在一起三年,他们没有吵过架。
准确地说,是没有真正吵过。偶有小争执,但最多半个钟头就和好了。
但大四那年春天,他们吵了一次大的。
起因是沈砚清在写毕业论文,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陆辞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他还在电脑前坐着,眼睛下面乌青一片,饭也不按时吃,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
第四天晚上,陆辞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沈砚清的电脑合上,说:“睡觉。”
“还有一段没写完。”沈砚清伸手去拿电脑。
“明天再写。”
“明天要交了。”
“那就现在睡两个小时,起来再写。”
“来不及。”
“沈砚清。”陆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沈砚清顿了一下,没回答。
“昨天中午你吃了两口面包,晚饭没吃,今天早上一杯咖啡,中午又是一杯咖啡。”陆辞的声音在发紧,“你这样身体会垮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陆辞的声音大了一些,“你要是知道,就不会——”
“陆辞。”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疲惫,但语气很平,“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个人之间。
陆辞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松开了电脑,后退了一步。
“行,”他说,“我不管。”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砚清觉得那声响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他低头看了看那篇还没写完的论文,然后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很过分。
陆辞从来没管过他。陆辞只是在担心他。
他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阳台方向有一点月光透进来。陆辞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
沈砚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砚清开口了:“对不起。”
陆辞没有动。
“那句话是气话,”沈砚清的声音很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辞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生气,“我只是……我看了你三天了,你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那儿写。我担心你,但我又不敢说,因为我知道你压力大。可是我今天真的忍不住了。”
“我知道。”沈砚清说。
“你知道还那样说。”
“……对不起。”
陆辞终于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沈砚清脸上,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他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绷到极限的弓。
陆辞的喉咙滚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沈砚清揽进了怀里。
“行了,”他把下巴搁在沈砚清头顶,“不吵了。你赶紧写完赶紧睡觉。我给你煮碗面,吃完再写。”
沈砚清把脸埋进陆辞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陆辞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沈砚清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汤都喝干净了。
“好吃吗?”陆辞问。
“嗯。”
“比学校食堂呢?”
“比食堂好吃一万倍。”
陆辞笑了,伸手把他嘴角的汤渍擦掉了。
吃完面,沈砚清继续写论文。陆辞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抱着手机玩。两个人隔着一道开着的门,一个在写,一个在陪。
凌晨三点,沈砚清终于写完了。他走到客厅,看到陆辞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沈砚清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是他俩吵架前发的,陆辞说:“回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砚清蹲下来,看着陆辞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陆辞眉心轻轻亲了一下。
“陆辞。”他轻声说,“谢谢你。”
陆辞动了动,含混地应了一声:“……不客气。”
沈砚清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真醒了还是说梦话。
他笑了,站起来,从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陆辞身上。
然后他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靠着墙,闭着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阳台上传来早起的鸟叫。
这个春天很忙,很累,但有人在等他回家吃饭。
那就什么都值得了。
(五)见家长
大四毕业那年的春节,沈砚清带陆辞回了家。
陆辞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紧张。他问了沈砚清至少三十遍:“你爸喜欢什么?你妈喜欢什么?我应该穿什么?我该带什么礼物?”
沈砚清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不用紧张。我爸喜欢下棋,我妈喜欢种花。你穿什么都行。礼物随便买点。”
陆辞完全不信任他的“随便买点”。
他提前两周去商场挑礼物。给沈从简买了一套围棋——专门找了家老字号棋具店,棋盘是实木的,棋子是云子的,花了他快半个月工资。给沈妈妈买了一大束鲜花和一个精致的陶瓷花瓶,又买了一条羊绒围巾。还额外带了一盒茶叶、一盒点心、一瓶酒。
“你买这么多干嘛?”沈砚清在家门口看到陆辞拎着大包小包,眼皮跳了一下。
“万一不够呢?”
“这是我家,不是去相亲。”
“那你爸就是岳父岳母,不是岳父岳母,是——”
“陆辞,”沈砚清打断他,面无表情,“你再紧张我就不让你进去了。”
陆辞深吸一口气,说:“好,我不紧张了。”
然后他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沈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铃声擦了擦手出来开门。看到陆辞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小陆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陆辞的声音有点紧,“这是给您带的茶叶和点心,花是今天早上买的,花瓶我挑了您喜欢的颜色……”
“哎呀,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沈妈妈接过礼物,“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沈从简从客厅走出来,目光在陆辞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陆辞立刻站直了,像军训时见了长官一样:“叔叔好。”
“嗯。”沈从简点了点头,“进来坐吧。”
两个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沈砚清坐在旁边,看着陆辞紧绷的后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爸,”他说,“陆辞会下棋。”
“真的?”沈从简挑了挑眉,“那来一局?”
陆辞的喉咙滚了一下:“好。”
沈从简从柜子里拿出棋盘和棋子。陆辞看了一眼那套旧棋盘——虽然不是他带来的那套,但保养得很好,像是用了很多年。
“我用白的,你用黑的。”沈从简说。
“好。”
两个人开始下棋。
沈砚清坐在旁边看,一开始还能看明白,下了十几步之后就完全看不懂了——他本来也不会下围棋。但他能看到陆辞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专注,眉头微微皱着,落子的动作越来越稳。
沈从简的表情也从随意慢慢变得认真。他下了一步之后,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陆辞,说:“你学过?”
“大学跟室友学过一点。”陆辞说,“不太会,叔叔您让着我。”
沈从简哼了一声:“我这盘可没让你。”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试试。”
那盘棋下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沈从简赢了,但只赢了半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距。
沈从简放下棋子,靠在沙发背上,看了陆辞一会儿。
“你这水平,”他说,“不像只学过一年。”
陆辞挠了挠头:“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会自己摆着玩。”
沈砚清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手机里有个围棋APP,天天睡前下一盘。”
沈从简看了看沈砚清,又看了看陆辞,忽然笑了。
“行,”他说,“水平不错。以后常来下棋。”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好,叔叔!”
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小陆,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饭桌上,沈妈妈一直在给陆辞夹菜:“小陆,多吃点,你这孩子太瘦了。”“小陆,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小陆,再吃一碗饭吧,锅里还有。”
陆辞的碗一直堆着冒尖的菜,他低头吃得很认真,每吃一口都说“好吃,谢谢阿姨”。
沈砚清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想起高二那年除夕,陆辞第一次来他家吃饭。那时候他坐在对面,也是低着头认真吃饭,也是每吃一口都说“好吃,谢谢阿姨”。但那时候他穿的是旧羽绒服和开胶的运动鞋,整个人小心翼翼的,像一只随时会被赶出去的流浪猫。
而现在,他坐在沈砚清旁边,肩膀舒展着,嘴角带着笑,和沈从简聊着棋谱,帮沈妈妈收拾碗筷,自然地就像这个家的一部分。
晚上,沈砚清送陆辞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爸好像挺喜欢我的。”陆辞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
“你妈也对我挺好。”
“嗯。”
“沈砚清。”陆辞转过头看他,“你哭了?”
沈砚清偏过头:“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沙。”
“电梯里哪来的风沙?”
沈砚清没有回答。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走到单元楼下。
陆辞停下来,看着沈砚清。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水光照得分明。沈砚清别开眼,不想让他看到,但陆辞已经看到了。
“沈砚清,”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你怎么了?”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说不下去了。
“就是觉得什么?”
“……就是觉得你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陆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沈砚清拉进了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过去所有小心翼翼的日子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我不怕了。”他在沈砚清耳边说,“你爸妈都认我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沈砚清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冬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除夕夜的烟火气味。
小区里有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喜庆的宣告。
陆辞低头在沈砚清发顶亲了一下。
“走吧,”他说,“外面冷,你上去吧。”
“嗯。”
沈砚清转身走进单元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辞。”
“嗯?”
“新年快乐。”
陆辞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笑了。
“新年快乐,沈砚清。”
沈砚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缝隙看到陆辞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栋楼,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猫。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着,眉眼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这个冬天很冷,但他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这么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