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席陛下》云上无风

25、靠近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沈砚清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区域，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事。

　　他跟他爸说了。

　　他给陆辞发了“我有点想你”。

　　陆辞回复了一段语音，声音是哑的。

　　沈砚清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

　　【沈砚清：新年快乐。今天有空吗？】

　　这一次回复得也很快。

　　【陆辞：有。什么时候？】

　　【沈砚清：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地方。

　　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一个被明确命名为“老地方”的地点。但沈砚清知道陆辞会懂。

　　因为“老地方”就是那个篮球场。

　　那个他们第一次真正靠近彼此的地方。

　　下午两点，沈砚清到了学校。

　　寒假里的学校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室亮着灯。他从侧门翻进去——这是陆辞教他的，以前他从不会做这种“违纪”的事，但现在他觉得偶尔翻一次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篮球场上没有人。

　　他站在三分线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两点整。

　　陆辞迟到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陆辞虽然在其他事情上一向随性，但和沈砚清有关的事，他从不迟到。

　　沈砚清正要给他发消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身。

　　陆辞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路上堵车了。”他说，弯着腰喘气，“对不起，我跑过来的。”

　　沈砚清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陆辞直起身，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陆辞昨天给他的那条。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看起来不像学生会主席了，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少年。

　　“你今天不一样。”陆辞说。

　　“哪里不一样？”

　　“更好看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耳尖红了。

　　“你少来。”他转过头，走向篮球架。

　　陆辞跟在他后面，嘴角弯着，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两个人在篮球架下面站定，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吹过球场，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头顶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辞。”沈砚清先开口了。

　　“嗯。”

　　“你上次问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陆辞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我现在回答你。”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琥珀色的光，清澈，明亮，里面倒映着陆辞的脸。

　　“是，”沈砚清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对你有想法。”

　　“从高一开始就有了。”

　　陆辞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沈砚清，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但其实已经快要碎掉的表情。

　　“沈砚清，”陆辞的声音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可能会面对什么吗？”

　　“我知道。”

　　陆辞的眼眶红了。

　　“那你还说？”

　　“就是因为知道，”沈砚清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所以才要说。”

　　“我转学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你。我以为只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我就能变回以前那个沈砚清。但我不行。我在上海的时候，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在想你。”

　　“我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又打架，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忘了我。”

　　陆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没有忘了你，”他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你是沈砚清，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沈砚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他能看见沈砚清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陆辞，”沈砚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叹息，“你要不要抱我？”

　　陆辞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伸出手，把沈砚清拉进怀里。

　　紧紧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沈砚清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的汗味，还有冬天特有的冷空气的气息。

　　这个味道他在上海想了无数次，现在终于又闻到了。

　　“沈砚清，”陆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一塌糊涂，“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推开我了？”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双手攥紧了陆辞后背的衣料。

　　他没有说“好”，但他的行动已经回答了。

　　陆辞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沈砚清的发顶上。

　　风继续吹着，梧桐枝在头顶摇晃。

　　篮球场上，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像两棵在冬天里互相取暖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