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席陛下》云上无风

23、除夕 沈砚清回家

　　沈砚清回家后的几天，几乎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准备下学期的课程。妈妈叫他吃饭他就出来吃，吃完了又回房间。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妈妈跟沈从简抱怨。

　　“他在上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沈从简问。

　　“不知道，他也不跟我们说。”

　　沈从简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静一静吧。”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沈砚清的反常和那个叫陆辞的男生有关。

　　除夕那天，沈砚清被妈妈拉着一起包饺子。

　　他不怎么会包，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睡着的小动物。

　　“你这包的是什么啊？”妈妈嫌弃地看着他手里的饺子，“像虫子一样。”

　　“能吃就行。”沈砚清面不改色地把那个“虫子”放进了盘子里。

　　门铃响了。

　　“砚清，去开门。”

　　沈砚清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辞。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红红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除夕快乐。”陆辞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冷风吹的。

　　沈砚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筑起来的墙，在陆辞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他听见自己说。

　　“学校有学生档案。”陆辞说，语气坦荡得不像是在承认自己干了件不太光彩的事。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你走吧”，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砚清，谁啊？”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一个同学。”沈砚清说，声音有些发紧。

　　“同学？让人家进来啊，外面多冷。”

　　沈砚清看了陆辞一眼。陆辞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光，像一只不确定自己是否被欢迎的流浪猫。

　　沈砚清咬了咬下唇，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陆辞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走进来，换鞋的时候，沈砚清注意到他穿的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帮已经有些开胶了。

　　“阿姨好。”陆辞走进厨房，对沈砚清的妈妈笑了笑。

　　沈砚清的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个子，长得挺俊，但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家境很好的样子。

　　“你是砚清的同学？哪个班的？”

　　“高二的，我是理科班的。”陆辞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阿姨，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腊肉，给您尝尝。”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妈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腊肉切得很整齐，用保鲜膜包了好几层，“谢谢你啊，你妈妈真有心。”

　　“不客气。”

　　陆辞走出厨房，看到沈砚清还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包完的饺子。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饺子，然后笑了。

　　“你包的？”

　　“嗯。”

　　“真丑。”

　　沈砚清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淡淡的恼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你会包？”沈砚清把饺子皮递给他。

　　陆辞接过饺子皮，熟练地舀了一勺馅，对折，捏边，三秒钟就包出了一个漂亮的元宝形饺子。

　　沈砚清看着他灵活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的？

　　在他不在的这三个月里，陆辞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包得不错。”沈砚清说，声音很轻。

　　陆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我什么都会，”他说，“你要不要试试别的？”

　　这句话说得暧昧，但语气又是那么坦荡，坦荡到沈砚清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心话。

　　沈砚清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包他的“虫子”。

　　陆辞站在他旁边，也包起了饺子。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厨房的案板前，一个包得快且漂亮，一个包得慢且丑。

　　谁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温暖的，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

　　沈砚清的妈妈端着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陆辞包的那些漂亮的元宝饺子，又看了看沈砚清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虫子”，忽然笑了。

　　“砚清，你看人家包的，你学着点。”

　　沈砚清没说话，但他耳尖红了。

　　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辞看到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包饺子。

　　那天晚上，陆辞留下来吃了年夜饭。

　　沈从简看到陆辞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但没有说什么。毕竟是除夕，不好把客人的孩子往外赶。

　　饭桌上，陆辞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沈砚清的妈妈给他夹菜，他都会说“谢谢阿姨”，然后吃得干干净净。

　　沈砚清坐在他对面，夹菜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

　　每次看过去，都发现陆辞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又迅速分开。

　　像两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吃完饭，沈砚清送陆辞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清靠在电梯壁上，陆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你什么时候回去？”陆辞问。

　　“二月一号。”

　　“那还有一个月。”

　　“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单元楼，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刀子，沈砚清缩了缩脖子。

　　陆辞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沈砚清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陆辞的体温，暖暖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围巾的边缘。

　　“陆辞。”

　　“嗯？”

　　“你……为什么要来？”

　　陆辞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

　　“因为我想你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除夕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沈砚清心上。

　　沈砚清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陆辞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走了，”他说，“外面冷，你上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砚清。”

　　“嗯。”

　　“新年快乐。”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下，陆辞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希望。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

　　“新年快乐，陆辞。”

　　陆辞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砚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因为那不是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不是痞里痞气的笑，不是满不在乎的笑，不是苦涩的笑。

　　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温暖的、明亮的笑。

　　像冬夜里的一盏灯。

　　陆辞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沈砚清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