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席陛下》云上无风

18、辩论赛 线上辩论赛

　　线上辩论赛在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举行。

　　比赛采用视频会议的形式，各个学校的参赛队伍在自己学校的多媒体教室里连线。沈砚清作为主持方，在华威的主会场负责整个比赛的流程。

　　周六早上八点，他到了学校。

　　多媒体教室已经布置好了——大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对应一所参赛学校。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沈砚清坐在主持台前检查流程表。

　　八点三十分，各个学校的队伍陆续上线。

　　一个一个小窗口亮起来，屏幕上一张张陌生的脸。

　　沈砚清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单，每核对完一个就在后面打勾。

　　明德中学的窗口是最后一个亮起来的。

　　画面接通的那一刻，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他在那个窗口里看到了一个人。

　　陆辞。

　　他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毛。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颧骨也更高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和沈砚清离开之前那种空荡荡的、毫无生气的眼神不同，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某种坚定的、不服输的东西。

　　沈砚清隔着屏幕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陆辞没有看他。

　　陆辞正低着头看手里的资料，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旁边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砚清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还是那个笑容。

　　痞里痞气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张扬和不羁，但比以前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沉稳。

　　“砚清？”周雨桐在旁边叫他，“可以开始了。”

　　沈砚清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欢迎参加本次线上辩论赛。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华威国际高中的沈砚清。”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传到每个参赛学校的教室里。

　　传到明德中学的多媒体教室里。

　　陆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的主会场窗口。

　　沈砚清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系着藏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那副银框眼镜。

　　两个月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

　　清冷，矜贵，遥不可及。

　　但陆辞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像是最近没有睡好。

　　陆辞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宋扬坐在他旁边，小声说：“卧槽，是他？”

　　陆辞没有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沈砚清正在介绍比赛的流程和规则，声音和以前一样冷静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在说到“辩题”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扫了一下明德中学的窗口。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陆辞捕捉到了。

　　因为他也在看沈砚清。

　　一直在看。

　　第一场比赛的辩题是：“过程还是结果更重要？”

　　明德中学抽到的立场是“过程更重要”。

　　陆辞是三辩，负责攻辩和总结陈词。

　　沈砚清坐在主持台上，看着屏幕上的辩论直播。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辞。

　　不是因为偏心，而是因为陆辞的表现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个以前在课堂上连回答问题都会结巴的人，现在站在辩论席上，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虽然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观点都掷地有声。他的英语还是不太好，但辩论赛是全中文的，这正好避开了他的短板。

　　“对方辩友说结果更重要，但我想请问，如果没有过程，结果从何而来？”陆辞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沉稳有力，“一个偷来的第一名，和一个光明正大获得的第二名，哪个更有价值？”

　　对方辩友被问住了，卡顿了几秒钟才回答。

　　沈砚清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他自己意识到了，立刻压了下去。

　　旁边的周雨桐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明德中学最后赢了那场比赛。

　　陆辞作为三辩，被评为了当场最佳辩手。

　　宣布结果的时候，明德中学的窗口里一片欢呼。陆辞的队友们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陆辞自己也笑了，那个笑容灿烂得不像话，像冬日里的阳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沈砚清在主持台上，隔着屏幕，和那双眼睛对视了。

　　陆辞的目光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炽烈到让人发烫，但平静底下有更深的东西——像海底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汹涌澎湃。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沈砚清读出了那个字。

　　等。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砚清？”周雨桐叫他，“下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沈砚清回过神，拿起了话筒。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辞看到了。

　　隔着屏幕，他看到了沈砚清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沈砚清站在讲台上宣布处分决定，声音平稳，表情淡漠，但拿处分单的手总是在微微发抖。

　　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沈砚清不是冷漠。

　　他只是太会藏了。

　　比赛结束后，沈砚清收拾好东西，走出多媒体教室，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黑了，十一月的上海晚上很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快到宿舍的时候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好像是在找什么，结果发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拿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张扬潦草：

　　“沈砚清，你又没好好吃饭。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白色的日光灯在头顶亮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但那张纸条不会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陆辞来过了。

　　他来了上海。

　　沈砚清攥紧了纸条，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他想跑。

　　想去找他，想问他在哪里，想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不要走？告诉他他想他了？告诉他从第一天起就在想他？

　　但他做不到。

　　他的手在发抖，眼眶在发烫，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陆辞以前塞给他的那张写着“等我”的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几乎是在跑。

　　他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回头。

　　而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了，就再也走不了了。